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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話:魔法與科學5

我是在三歲那年搬進這座宮殿的。
因為是從原本居住的尼夫塔斯伯爵家遷居至帝都,當時照理說應該透過馬車的車窗看過外頭的景色,但我卻完全記不得了。


「我隱約只記得,自己好像是被父親抱在懷裡走進宮殿的呢。」
「確實有這麼回事呢。陛下明明前一天才剛陪同皇妃殿下一同入宮,隔天卻又特地折返。」
「親自與您共乘一輛馬車,將亞夏大人迎接入宮呢。」


赫爾柯夫與韋爾雷爾滿懷懷念地說道。
聽他們說,原本的安排似乎是讓我只由乳母哈蒂陪同,悄悄地在事後低調入宮。
然而父親卻選擇親自抱著我步入宮殿,藉此向所有人昭示我身為皇子的尊貴身分。


「這五年來,陛下自登基以來,一次也沒有前往過避暑勝地或冬之離宮呢。」
「竟然還有那種地方嗎?」


當我反問伊克特時,他臉上浮現出一抹為難的苦笑。


說起來,在前世那些大公司的社長也往往擁有自己的私人別墅呢。
身為帝國皇帝的父親,自然不可能沒有類似的行宮。


「我以前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呢。聽你的口氣,難道照常理來說,每年去一次才是慣例嗎?」
「六年前之各類日記文獻中,並無此類相關記載。」
「喂,塞菲拉!不是跟說過不能隨便偷看別人的日記嗎?」


塞菲拉・塞菲羅特一邊閃爍著光球,一邊語出驚人。


「…………該日記乃經過封面偽裝後特意藏匿之物。」
「那種東西就更不應該隨便偷看啦!」


不能光明正大擺在檯面上的日記,絕對屬於絕對不能翻閱的機密啊。


「而且六年前先代皇帝正臥病在床,沒有外出度假的紀錄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總不可能大費周章搬動重病患者去度假勝地避暑吧。


看著我和塞菲拉的對話,韋爾雷爾輕咳了一聲介入話題。


「誠如殿下所言,在先代皇帝龍體抱恙期間確實暫停了這項活動。然而若是在十年前,每年帝都都會看見被譽為『宮廷大遷徙』的壯麗馬車隊伍進出呢。」
「因為在外出期間同樣必須處理外交與地方視察等政務,因此相關官員與各項辦公設施都會隨同皇帝一同遷移。」


伊克特在一旁補充說明,不過從他的語氣聽來,他自己似乎也沒有親眼見過那種盛況。


「嘿——那聽起來還真是大工程呢。陛下難道是覺得把時間花在那種事情上太過浪費了嗎?」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類似前世日本「參勤交代」那種浩浩蕩蕩的大名行列。
據說那種隊伍有一部分是為了彰顯統治權威,所以排場格外奢華鋪張。


然而父親身為皇帝,目前在宮廷中的權力根基尚不穩固。
為了強化自身的統治力量,這五年來他始終兢兢業業、勵精圖治。
或許他是判定比起在外交場合做足表面工夫,先穩固內部朝政才是當務之急吧。


「呃——那個,殿下?您大概又在腦子裡琢磨那些高深複雜的政治大道理了吧?但其實不是那樣喔!問題其實出在更加感性的情感層面上啦。」


赫爾柯夫顯得有些難以啟齒地插話道。


不過我也自認不是個遲鈍的人。
難以啟齒,再加上是情感層面的問題……
而且提到度假(Vacation),在日語裡的翻譯就是休假或是家族旅行。


「該不會……當時有人提議要把我一個人留下來,結果引得陛下大發雷霆吧?」


在場的三人齊刷刷地點了點頭。


「正好藉由這個機會,我們來上一堂地理課吧。」


韋爾雷爾取出一幅卷軸。
看來這原本就是他準備在今天的課程中使用的教具。


卷軸攤開後,浮現出一幅大致的地形圖。
這絕非精準詳盡的地圖,甚至因為經過高度簡化,看起來頗有幾分角色扮演遊戲地圖的味道。
畢竟在沒有人造衛星的異世界裡,地圖可是極為珍貴的軍事與戰略情報。
據說詳細的地圖都被嚴密妥善保管,平時只會根據需要借出小範圍的局部詳圖。


「這座地圖的中央就是我們的帝都,而坐落於北方的便是皇宮。」
「嗯,帝都南方有一座廣闊的湖泊,而皇宮更北邊則是作為水源地的崇山峻嶺對吧。」


寬敞的大道從東西南北各個方向通往帝都。
只不過大陸中央地域遼闊,在帝國境內還錯落著好幾個附屬的小王國。


「冬之離宮位於東方,而夏季的避暑勝地則坐落於西方。無論前往哪一處,關鍵要道皆掌控在公爵家手中,因此朝廷絕無法無視公爵家的意向。」


即便身為帝國的公爵家,有時也兼具某個附屬小國國王的身分。
這種多重身分的重疊是被體制所允許的,因此即便是皇帝,在和平時期也無法強行無視他們的態度。


即便拋開這些不談,身為皇妃娘家的盧凱奧斯公爵家本就對我深惡痛絕。
他們想必極力避免做出任何將我視為正統皇子對待、從而形成既成事實的舉動吧。
至於因父親橫空出世而痛失帝位的尤拉西昂公爵大概也是同一副德行,根本不屑於搭理未來地位注定大幅滑落的我。


「我……未免也太不受歡迎了吧?」
「那是因為那些擅自妄加揣測之人心思過於卑劣罷了。」


伊克特臉上掛著優雅的微笑,嘴裡卻毫不留情地吐出毒舌。
不過說到動不動就胡亂揣測,伊克特的頂頭上司斯特拉泰格侯爵也是半斤八兩吧?
直到現在,他依然對我和盧基烏薩利亞王國的小公主迪奧拉通信一事疑神疑鬼的。
我們明明就只是維持著良好的純純筆友關係而已呀。


最近迪奧拉特地請畫師畫了她的肖像畫寄來給我,結果在我親眼看到之前,就直接被斯特拉泰格侯爵給扣押沒收了。
說什麼「絕不能讓殿下被日益出落得美麗動人的迪奧拉公主給迷得神魂顛倒」之類的鬼話…………
最後演變成事事為上司著想的侍從長雷凡跑來對我一頓抱怨,叫我別老是給大人們添麻煩。
明明他心裡很清楚,我從頭到尾都沒主動開口要過什麼肖像畫嘛。


「嘛,總之陛下的答覆就是:『如果要拋下亞夏,那朕哪兒也不去!』多虧如此,連兩位皇弟殿下至今也從未踏出過帝都一步呢。」
「啊……那還真是可憐。不用顧慮我沒關係的,真希望父親能帶他們去走走呢。」


我對赫爾柯夫這麼一說,他反而露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無奈表情。
可是,全家一起出遊的旅行回憶真的很美好不是嗎?


在前世,雖然次數屈指可數,但我也曾被帶去鄉下遊玩;只有在那種時候,我才能暫時脫離父母嚴厲的管教視線,和親戚們度過一段無憂無慮的快樂時光。
雖然小學時期還能這樣盡情玩耍,到了國中高中為了升學考試,連回鄉下的時間都捨不得浪費、成天泡在補習班裡,所以只剩幼年時期的回憶了。
即便如此,美好的回憶依然是多多益善的。


「…………我啊,總有一天想用自己的雙腳去看看這個世界呢。」


我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
如果光是在這座宮殿裡就有那麼多令人驚奇的事物,那麼外面的世界究竟會是何等模樣呢?


不需要像伊克特所講述的冒險傳奇那樣驚險刺激。
但我認為,對自己如今所生活的世界一無所知,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妙的事情。


「吶,只是稍微看一下帝都而已,真的不行嗎?」


看著面面相覷的三人,我進一步發起懇求。


「韋爾雷爾,為了地理學業,親眼實地觀察也是很有必要的對吧?」
「帝都可比這張地圖上看起來要遼闊得多喔?」
「伊克特,只要很短的一段時間就好,我絕對不會做任何危險的事情啦。」
「雖然在下認為應該沒人能對一個看不見身形的對象施暴就是了…………」
「赫爾柯夫,能不能稍微讓我去看看那個幫忙賣酒的人呀?」
「咦?呃……雖然俺已經親身體會過殿下絕非毫無自保能力就是了啦。」


面對我近乎死纏爛打的懇求,他們的態度開始出現了動搖與思索。


「請您聽好了,亞夏大人。比起外面的市街,宮殿內部的治安可是好上太多了。」


韋爾雷爾語重心長地再次告誡道。
也就是說,比起我前世生活的日本,這裡的世界在治安方面確實存在著不小的問題。


「即便是在帝都,一個年僅八歲的孩童若是獨自走在街上,也是隨時可能面臨被拐騙綁架的危險的。」


面對伊克特這番駭人聽聞的警告,赫爾柯夫也贊同地點了點頭並接著說:


「外頭不僅人潮擁擠,建築物高聳林立,視野不良的陰暗角落更是不計其數。危險可到處都是啊。」
「可是,我們總不能一輩子只知道逃避危險吧?既然如此,我覺得趁現在多多少少習慣一下外面的環境比較好啊。」


面對試圖恐嚇我的三人,我極力主張外出的必要性。
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最後紛紛無奈地嘆了口氣。


「真拿您沒辦法。照這種情況看來,最合適的人選就是俺了吧?」
「想必是了。在下總不可能在大街上隨意施展魔法呢。」
「在下一向住在專屬宿舍,平時鮮少涉足市區街町,對市井環境並不熟悉。」


韋爾雷爾與伊克特主動退出了陪同人選。
看來這意味著他們終於點頭答應了!


就在我臉上綻開燦爛笑容的瞬間,塞菲拉的光芒猛然大盛。


「期望前往觀摩名為『湖泊』之景觀。」
「啊!差點忘了還有你這傢伙在啊!拜託你在外頭千萬別隨便開口說話好嗎?到時候俺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向別人解釋啊!」


赫爾柯夫對著強光大作的塞菲拉誇張地皺起了一整張熊臉。
雖然大概只是被光線晃得刺眼,但他隱約露出的鋒利獠牙看起來格外嚇人。


就這樣,塞菲拉・塞菲羅特神色自若地將自己的願望順勢塞進了這趟行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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