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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話：初訪帝都1

這座宮殿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廣闊得多。
首先，自從我住進這裡以來，除了大庭園之外，走出自己居住的區域也就只有去晉見父親的那唯一一次。
而且那次去晉見父親也只是在室內走動穿梭而已，根本無法掌握整座宮殿的全貌。


「從赤之廳往下走就是大廳門口了呢。」
「雖然這裡是距離出入口最近的路線，不過平時幾乎沒有什麼人會走這裡就是了。」


我隱去身形緊跟在後，赫爾柯夫則直視前方、壓低聲音回答道。


幾乎沒人會走的理由很簡單。
因為目前居住在這座專供皇族使用的宮殿左翼裡的，就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反過來說，會使用這條路線的，也就只有我身邊的親信，以及負責照料我生活起居的少數僕從罷了。


「聽說在很久以前，為了前往各個房間，這處正面大廳隨時都有負責監視來客的衛兵與侍從在此待命呢。」


從哈蒂以前常走的赤之廳階梯走下來後，便是一樓的玄關大廳。
以褐色大理石鋪設的地板與列柱裝潢得富麗堂皇，簡直就像高級飯店的大廳一樣。


「赫爾柯夫你們平時為什麼都是從青之廳那邊的階梯過來呢？」
「畢竟哈蒂也是個未亡人嘛，總得避避嫌，免得惹來什麼奇怪的風言風語啊。而且實際上，這裡雖然連接單一樓層的小階梯很多，但貫穿所有樓層的大階梯也就只有四座……不對，好像是五座來著？」


據說那種宏偉的大階梯是尊貴之人的專用通道，而平時僅容兩人勉強擦肩而過的狹窄短階梯則是私人用道。
明明從三歲起就住在這裡了，我卻對這些規矩一無所知。
赫爾柯夫他們之所以能大搖大擺地使用大階梯，是因為身為皇帝的父親曾隨口給予過口頭許可。
哈蒂雖然也獲准使用，但考量到動線便利性，平時還是習慣走赤之廳的階梯。


「僕從們平時都待在地下層，所以只要走一座階梯就能直通底下，對他們來說反而很省事就是了。」
「真想去看看呢，地下層到底長什麼模樣啊？」
「那得等下次啦。今天俺可是假裝下班回家的狀態呢。」


從三樓走下來、穿過寬敞的玄關大廳後，終於來到了室外。
其實這裡就是宮殿左翼的正門玄關，對我來說也是第一次涉足的場所。


赫爾柯夫給我使了個眼色，我立刻會意地閉上嘴巴。
他若無其事地垂下大手，用手指微微勾動示意我牽住。
事先我們就約定好，如果有需要借力的情況，為了不引人懷疑，就悄悄抓住他的皮帶。


「右手邊那棟從翡翠之廳的窗戶也能看見的建築是議會大樓。往左走是宮殿前廣場，而從宮殿前廣場背對宮殿筆直往前走，就是正門囉。」


赫爾柯夫停下腳步，壓低嗓音向我低聲解說。


因為翡翠之廳的窗戶正好正對著這處左翼正前方，所以那棟建築我確實見過。
不過光是視角稍微改變，映入眼簾的景象便顯得無比新鮮。


「然後呢，正門只有在舉行國家正式慶典時才會開啟。比如陛下親自巡幸之類的時候。平時大家都是走側門通行的。只不過為了盡可能不引人注目，我們今天走左翼專用的側門。」


這座背靠山脈的宮殿，是將背後依託的山體削平整地後建造而成的。
只要跨出宮殿一步，通往帝都的道路便順著平緩的下坡一路延伸至正門方向。


左翼側門雖然也是馬車通道，但因為是崎嶇曲折的盤山九十九彎道，顛簸難行，在宮裡相當不受歡迎。
不過由於宮殿實在太過遼闊，出於距離上的便利考量，偶爾還是會有人選擇走這座左翼側門。


「…………居然真的成功了啊。」
「完全沒被發現呢。」


走出左翼側門、確認徹底脫離守衛的視線範圍後，赫爾柯夫用單手摀住了臉。
我抬頭一看，連他頭頂上的熊耳朵都無精打采地耷拉了下來。


門衛完全沒有察覺異狀，直接放任隱形的我大搖大擺地穿了過去。
不過他們確實有對赫爾柯夫進行隨身行李檢查，所以並不是在偷懶摸魚。


「每次進出都要這樣檢查嗎？」
「嘛，差不多吧？正如您所想，這純粹是因為俺的緣故啦。自從三年前跟殿下待在一起的第二皇子哭著跑回去之後，宮裡那些傢伙心裡就莫名其妙地疑神疑鬼起來了。」


從赫爾柯夫憤憤不平的抱怨中可以推斷出，這種過於嚴苛的搜查似乎是從三年前開始的。
確實，我平時就是個深居簡出的家裡蹲，如果要被懷疑有什麼小動作，首當其衝的自然就是頻繁進出的三名親信了。


「不過話說回來，宮殿照理說連用魔法入侵都很困難才對，竟然完全沒有被察覺呢。」
「大概是因為雖然用了魔法來操縱光線，但產生的現象本質上跟魔法波動沒什麼關聯吧？」


赫爾柯夫似乎對我如此輕易穿透宮殿戒備這件事依舊心有餘悸，但守衛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地監視所有細節。
防禦結界大概主要是用來辨識帶有敵意的有害魔法，或是偵測特定的危險術式反應吧。


在交談之間，我們順著崎嶇蜿蜒的九十九彎道一路往下走。
穿過樹林的空隙，帝都的壯麗市街豁然映入眼簾。
那景色壯闊得宛如一座向著無垠大海敞開的繁華港都。


「哇啊……好寬廣！難道那邊閃閃發亮的就是湖泊嗎？」
「喔，反應挺不錯嘛！正如俺事先說過的，帝都就像您看到的這麼遼闊，所以今天能去的地方必須好好挑選才行喔。」


雖然被事先約定不能隨意亂繞遠路，但既然現在已經是傍晚時分，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確實，放眼望去無邊無際綿延不絕的街市景緻，恐怕就算花上一整天也逛不完吧。


自從帝國建國定都以來從未遷過都，所以城市就這樣不斷向外擴張，才造就了如今這般驚人的規模吧。
前世從高處眺望東京都時，也是放眼望去盡是密密麻麻的建築群，此刻心中不禁湧起了一股極為相似的感慨。


（既然如此，以後真想定期溜出來逛逛呢。這樣一來，就絕對不能讓別人發現我們偷偷溜出來這件事了。）
（本次行動已充分實證。屬下認為並無任何值得憂慮之事項。）


我一邊邁步前行一邊在腦海中思索，塞菲拉的聲音隨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


（這次的守衛只是普通的人類。但如果換成獸人呢？在獸人之中，有的嗅覺敏銳，有的聽覺靈敏，有的皮膚感知極度敏銳。而且……龍人之中說不定還有能感知溫度的存在喔。）


雖然我還沒親眼見過龍人，但在書上的記載中曾看過他們擁有「千里眼」之類的描述。


（要是擁有類似蛇類的熱感應頰窩器官（Pit organ）的話可就麻煩了呢。）
（細節。）
（別把『懇求詳述』給省略成兩個字啦！蛇類是能夠憑藉體溫來鎖定獵物位置的。如果遇到擁有這種能力的龍人，就算肉眼看不見、耳朵聽不見、鼻子聞不到，也完全起不了作用啊。）


雖然正想著該如何構思對策，不過眼下…………


「是市街耶！」


不知不覺間，眼前的房屋漸漸密集起來，腳下也變成了整齊平坦的石板路。
我們終於真正踏入了足以被稱為城鎮的繁華街市。


「好啦好啦，請把這件外套從頭上套好吧。」


我們事先約定好，從這裡開始就要現出身形，以免鬼鬼祟祟反而顯得不自然。
因此我先鑽進一條空無一人的偏僻小巷，從頭上套好外套，並將兜帽深深地拉低遮住面容。
帝都周邊由於緊鄰山脈與湖泊，即使在盛夏時節氣溫也很少超過三十度。
據說不少人都會隨身穿著一件薄外套當作防寒衣物。


「那麼，我們就先隨手攔輛馬車前往湖邊吧。」
「啊，請稍微等一下。」


我向塞菲拉下達了指令。


（開始掃描…………掃描完畢。並未偵測到對主人投以異樣關注之目標。）


我讓它替我們探測了周遭的動靜。
這時，赫爾柯夫突然噗的一聲噴出口水。
他慌忙用手按住頭頂上的熊耳朵，一雙眼睛驚慌失措地滴溜溜直轉。


「剛、剛才那是啥玩意兒！？不是耳朵聽到的……是塞菲拉嗎？」
「啊，對了對了。自從升級成塞菲羅特之後，原本的機能也獲得了大幅強化喔。以前只能針對單一人進行的精神對話，現在已經可以同時對兩個人進行了呢。」


從赫爾柯夫的劇烈反應看來，塞菲拉剛才肯定也把訊息同步傳進他的腦袋裡了。


嘛，雖然我早就習慣了思緒突然被介入的感覺；
但對赫爾柯夫來說，大概就像腦海中冷不防響起「現在，我正在直接向你的心靈對話」一樣震撼吧。


「看來周圍沒有危險，我們出發吧。」
「確認安全明明是俺的工作才對……嘛，就當作多了一個可靠的哨兵隨行吧！」


這點小事不用太放在心上。
既然赫爾柯夫本就默許了塞菲拉的存在，這點程度完全在他能接受的範圍之內。


我和赫爾柯夫並肩漫步在傍晚的帝都市街上。
周遭的建築多為四到五層樓高，由於窗戶緊貼著地面，看來有不少房屋都設有地下室。


「這一帶因為靠近皇宮，住著不少有身分地位的人家。不過若是真正的貴族大宅邸，大多集中在比這裡更靠東邊的街區呢。」


我一邊聆聽著赫爾柯夫的解說，一邊打量著帝都的繁榮街景。


「好啦，這一帶就是馬車站了，至於具體開往哪裡，車夫等會兒會親自喊話告知。」


雖然馬車道與人行道之間有所劃分，但界線卻相當模糊隨性。
現場既沒有像公車站那樣的站牌標誌，人們只是隨意地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等候。
甚至還能看到有人像招計程車一樣，對著路過的公共馬車（辻馬車）隨手一揮將其攔下。


停靠下來的公共馬車上，車夫正扯著嗓門大聲宣告行駛路線以及剩餘的空位數量。
如果想在前往目的地的中途下車，必須事先向車夫知會一聲。
車資採取先付款制。


「那麼，就搭這一輛吧。」


我找到了一輛標榜直達湖畔的馬車，體積大概相當於前世的中型小型巴士（Microbus）吧？
其他乘客似乎大多打算在前往湖畔的半途下車。


滿心雀躍地踏上馬車的，看來也就只有我們兩個而已。
而對於車廂沒有窗戶無法隨意欣賞沿途風景這點感到有些遺憾的，似乎也只有我一個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