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60/ 閒話１０：某位園丁 第一皇子滿十歲了，今天也一如往常在宮殿的庭園中漫步。 「這個呢，叫做雪晶花……」 他本來就是個沉穩的孩子，聊起天來比我的徒弟還要懂事得多，但今天看起來跟平時不太一樣。 第一皇子正發出富有孩童朝氣的歡快聲音。 「啊，兄長，有蝴蝶！」 「頭上、頭上有蝴蝶喔！」 一隻蝴蝶停在第二皇子的紺色頭髮上，雙胞胎皇子高興地叫了起來。 但似乎是不太擅長應對昆蟲，第二皇子皺起年幼的臉孔僵在了原地。 我們這些園丁地位跟僕人沒兩樣，是不能直接向皇子們搭話的。 以前我的徒弟做出這種事卻平安無事，純粹是因為第一皇子性格溫厚的緣故。 現在我也只能停下手邊的工作，從梯子上方遠遠看著。 沒錯，只是剛好為了修剪庭木的高度爬上來碰巧看見而已。 嗯，絕對不是因為聽到了聲音才特地爬上來的喔。 「啊哈哈。泰利還不習慣蟲子呢。」 第一皇子笑了出聲…… 雖然跟他打了好幾年的照面，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笑出聲來。 第一皇子溫柔地揮揮手，替他趕走了蝴蝶。 看到這一幕，雙胞胎皇子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昆蟲的壽命非常短暫喔。那隻蝴蝶能不能活滿一個月都很難說呢。如果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下，我覺得讓牠停一會兒也無妨喔。」 「壽命很短？」 「不能抓嗎？」 第一皇子溫柔地向年幼的雙胞胎皇子循循善誘。 真是的，真該讓管理庭園的那群貴族好好看看這幅景象。 看到這副模樣，他們到底是怎麼厚顏無恥地四處嚷嚷第一皇子欺負弟弟的謠言啊？ 更別說什麼暗殺了，根本是無稽之談。 「那個，兄長。您說的『還不習慣』是什麼意思呢？」 第二皇子以比起底下兩個弟弟要拘謹得多的語氣問道。 「啊，那時候泰利才三歲所以大概不記得了呢。以前見面時啊，你被從花朵裡飛出來的蟲子嚇到哭出來了喔。」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說。」 第二皇子的表情變得更加僵硬了。 看來第一皇子的謠言，第二皇子肯定也聽說過了吧。 說自己曾被欺負弄哭之類的。 「但是，經您這麼一說，我好像隱約有捧著花朵的記憶……」 當第二皇子做出雙手捧花的動作時，第一皇子便說當時是在看發光花。 因為周圍很亮，所以用手遮住讓光線暗下來。 「會發光的花？」 「好想看！」 雙胞胎皇子吵著要看，第一皇子微笑著搖了搖頭。 「這個季節花期已經結束了喔。」 「花期結束是什麼意思？」 「兄長，是什麼意思？」 身為園丁的我自然明白，確實已經結束了。 現在只剩下葉子，而且已經被換植為下一季的花卉了。 「讓我想想……啊，我記得這個季節會動的花應該開花了。要不要去看看那個？」 聽到第一皇子的提議，雙胞胎皇子的注意力立刻轉移，高興得不得了。 確實，這個季節動態花在換植後正好開花了。 那是為了捕捉前來採蜜的昆蟲以確保授粉而演化出特性的花，只要一碰花瓣就會閉合。 小孩子看了肯定會很開心的。 「植物也是活生生的生命喔。因為有需要才會開花、才會展開葉片呀。」 第一皇子牽著急著想跑起來的雙胞胎弟弟的手，溫柔地對他們解說著。 「那個也是嗎？」 「這個也是嗎？」 「是呀。」 一邊回應著弟弟們，第一皇子一邊繼續說明。 跟在後面的第二皇子則略帶膽怯地搭話。 「兄長對植物真的非常了解呢。」 在我們園丁看來雖然只是基礎常識，但在小孩子眼裡已經稱得上博學多聞了吧。 不過仔細想想，我們也未曾特別教過第一皇子這些知識。 第一皇子回過頭，對著第二皇子露出了孩童般的燦爛笑容。 「其實啊，我是想著下次跟泰利見面時，能跟你聊更多關於庭園的話題，所以才去學習的喔。帝室圖書館裡有記載庭園種植花草的圖鑑，如果你有興趣的話也可以去看看喔。裡面有附上彩繪插圖，我想應該很容易閱讀才對。」 我忍不住走下梯子，揉了揉有些模糊濕潤的眼眶。 「師父，您怎麼了？我也能爬上去看看皇子們嗎？」 底下扶著梯子的徒弟央求著，我無奈之下只好跟他交換位置替他扶著梯子。 稍微喘口氣環顧四周，只見其他園丁同伴們也同樣正從梯子上下來。 其中有人在吸鼻子，有人不斷點頭，簡直太好懂了。 嘛，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第一皇子真的很有當大哥哥的樣子呢。」 徒弟滿臉笑容地迅速爬了下來。 看來是皇子們走遠了，超出了視野範圍。 即便如此，牽著手說話、時刻留心照看四周的模樣，他也確實看到了吧。 「還有，第二皇子為什麼一直跟在後面啊？難道還在懷疑暗殺之類的事嗎？」 「我覺得看起來不像那種感覺就是了。」 他們之間有問有答，第一皇子對他也和對雙胞胎一樣一視同仁。 「而且，懷疑暗殺什麼的，是跟在後面那一群人吧。」 聽到我的指出，徒弟坦率地皺起了臉。 其他園丁同伴們也紛紛點頭贊同。 在那群和睦的兄弟身後，跟著一群面色凝重的大人們。 一位是大家早已看慣的第一皇子專屬護衛，但其他人穿著相同的制服，顯然是其他皇子的護衛，後面還有一大群手裡拿著飲料或毛巾的侍從與侍女浩浩蕩蕩地跟著。 「雖然沒有人敢走到那位海人護衛的前面，但那些人的眼神真令人不舒服呢。」 「他們在懷疑第一皇子啊。所以看到第一皇子替第二皇子拍掉頭上的蝴蝶就緊張兮兮，看到雙胞胎皇子牽手也慌慌張張的。」 「咦——？明明是親兄弟卻連這點事都要防備，真搞不懂那群大人物在想什麼。小孩子之間感情好不是挺好的嗎？」 徒弟這傢伙很純樸。 雖然偶爾得訓斥他幾句，但為人正直善良。 只是這傢伙當初一開始也曾對著第一皇子大呼小叫以為他要幹什麼壞事，我自己當初也是半斤八兩就是了。 「他們總有一天會明白的。明白第一皇子既不會使壞，也絕不可能企圖暗殺。而那些懷疑他的人，眼睛根本全都瞎了。」 「……他們真的會發現嗎？管理員那傢伙到現在還在到處說第一皇子是個惡人不是嗎？關於第四皇子的事，不管我們怎麼解釋他都根本聽不進去。」 徒弟指的是好幾年前因為親戚被開除而懷恨在心的管理員。 他口口聲聲說是第一皇子的錯，但根本只是胡亂栽贓。 雙胞胎皇子也是因為大人一時疏忽走失，大家全員出動尋找才引發騷動的。 第一皇子只是在空無一人的涼亭保護了雙胞胎並帶過去而已。 而體弱多病的第四皇子剛好在那裡發病倒下了。 也就是說，第二皇子那時候大概也是這樣吧。 第一皇子找到了走失的孩子並陪著他，結果孩子被蟲子嚇哭時，正好被那些瞎了眼的大人給撞見了。 「只要把那些找了半天找不到的人的動線，跟第一皇子平時會經過的地點一對照，用膝蓋想也知道是在來找我們的路上碰巧找到了走失的孩子吧。」 徒弟看來對管理員產生了深深的怨氣。 這可不行，得好好叮嚀他別把這種態度顯露出來。 畢竟手藝不差，得改掉那張總是搶先惹禍的嘴才行。 嘛，話雖如此，但針對這次的事情，我百分之百贊成這小子的看法。 「那是貴族老爺們的事，反正我們這些人也插不上嘴。……但是，當被問起時，至少心裡要有能堂堂正正回答的話。糾正錯誤本來就不需要有任何顧忌。」 在第四皇子暗殺未遂的傳聞鬧得沸沸揚揚時，好幾位高位貴族曾命令我們如實稟告。 所以我們說了。 說第一皇子是清白的。 結果上面立刻下達了「不得散布不確定謠言」的封口令。 雖然明白這背後有著見不得人的算計，但我們沒有與之對抗的力量。 然而，面對一個年幼的孩子，這份覺得他們「欺人太甚」的心情是無法被強制抹滅的。 既然如此，為了不讓荒唐的事件再次在庭園發生，平時多留個心眼盯著也是我們分內的工作吧。 只要能看到剛才那樣的皇子們，這份工作也算是有價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