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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話12:迪奧拉

 相隔了三年,我終於再次見到了亞夏大人。
 雖然只是極為短暫的時間,但對我而言卻無比充實且深刻。


 或許是因為興奮尚未平息,我的臉頰依然滾燙,整個人飄飄然的。


「呵呵、呵呵……有努力用功讀書真是太好了。」


 沒有讓聰慧的亞夏大人感到厭煩,還能順暢地與他交談,這讓我深感自豪。
 最重要的是,我能聽懂亞夏大人所說的話,彼此聊得十分投機,度過了一段無比歡樂的時光。
 一定要好好向為我們安排這次會面的斯特拉泰格侯爵大人道謝才行。


「而且這個,也得拿給母親大人看才行。」


 我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捧著紙張,溫柔地低頭注視著。
 那是亞夏大人隨手寫下的筆記,將我們在交談中討論「何謂四大屬性」的內容化為具體的圖解。


 我原本以為魔法擁有屬性是理所當然的事,但身為鍊金術師的亞夏大人卻認為這並非理所當然。


 因為不同種族所擁有的屬性各有不同。
 而且由於存在著不被歸類於任何屬性的「身體強化」,讓他開始思考「屬性」這個框架的真正意義。
 此外,他還提到在鍊金術中,有一種名為「元素精華」的藥液,能夠將各個屬性的效果單獨分離出來。


「正因為是透過『人』這個帶有色彩的載體具現化為魔法,才會被染上名為『屬性』的顏色。……如果能透過後天方式賦予屬性的色彩,說不定無論任何種族都能施展所有魔法。」


 亞夏大人的話語,為我揭開了一角從未想像過的世界。
 亞夏大人果然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呢。


 而且他為了向我說明而寫下的字跡,確實和信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雖然兄長一再諷刺挖苦,我雖然堅信絕不可能,但被反覆嘮叨後心中也不免泛起不安。
 因此當他寫下這張紙時,我忍不住慌張地詢問是否能帶回去。


「希望沒被當成奇怪的孩子才好……啊,對了,寫信!得寫一封感謝信,然後……」


 到了現在才發現自己這般心浮氣躁,真是有點難為情。
 帶著難以平靜的心情,我從剛坐下的沙發上站起身來。


 這裡是宮殿中專門用來招待貴賓的區域。
 雖然視情況有時會開放離宮,但這次只有我和父親大人前來,因此便借用了宮內的一個區域。


「寢室裡沒有備妥書寫用具,要叫人拿來嗎?不對,我記得這裡應該有準備書房才對。」


 身為國王的父親大人,即使身在國外公務也依然會源源不絕地送來。
 那是預先考慮到這點而準備的書房。


 由於我先前心情過於亢奮而要求獨處,於是便直接前往書房。
 然而書房的門並沒有完全關緊,四周也沒有僕從在場。
 從裡面傳來了交談聲,看得出已經事先屏退了左右隨從。


「真是的,第一皇子殿下實在太不得了了。」


 怎麼能這麼說!


 聽到這句話,我心中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強烈的反感。
 不過,那是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好奇地悄悄往內一瞧,看見了父親大人與斯特拉泰格侯爵大人的身影。


 剛才那句話,肯定是斯特拉泰格侯爵大人說的。


「真的發生了暗殺未遂事件啊。雖說是面對軟弱的皇帝,但居然敢做出如此大膽的勾當。」
「而且他不僅親自保衛了自身,看穿了幕後參與者,甚至還獨自查出了犯罪公會牽涉其中的線索,真教人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原來如此,如果真能做到這種地步,那確實是一位不得了的人物啊。」


 父親大人苦笑著大大地點了點頭。
 我不禁為自己剛才反射性地認定那是批評的狹隘心胸感到羞愧。


 ……可是好奇怪。
 暗殺未遂?亞夏大人對此隻字未提啊……


「他也沒對迪奧拉提起過這件事嗎?」
「第一皇子殿下也是有身為皇子的自覺的。他可不會到處宣揚帝室的醜聞。」
「……我家女兒可是連阿德爾成不成材這種事,都毫無保留地向他商量了呢。」


 父親大人頹然地垂下了肩膀。
 我確實在信中寫過為兄妹關係而苦惱的事,回想起來,以前也曾被告誡過不能把這種事寫得太露骨。


 我本以為自己的用功讀書有了成果,一切都很順利,但看來我依然遠遠比不上亞夏大人。


 雖然滿心反省,但心中更多的是擔憂,即使知道偷聽很失禮,我依然無法離開這個地方。
 竟然發生了暗殺未遂這麼嚴重的事件,而在這樣危急的時刻,我卻還在一旁暗自興奮雀躍……


「幕後黑手真的只有伊登巴爾家嗎?那裡確實代代累積了廣大的人脈。但是,他們並沒有足以與盧凱奧斯公爵正面抗衡的政治派系。他們應該很清楚,一旦伊登巴爾家倒台,為了爭奪其龐大利益而轉為敵對的人可不在少數。」
「你想說什麼?」
「你心裡有數吧?我是想打聽,那個對走投無路的伊登巴爾家耳語,教唆他們『若想擊潰皇帝,就去對付他所深愛的孩子們』的心術不正之徒,你心裡有沒有底?」
「這種事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也就是說,你心裡已經有嫌疑人選了對吧。」


 面對試圖含糊其辭的斯特拉泰格侯爵大人,父親大人聳了聳肩,彷彿已經得到了答案。
 斯特拉泰格侯爵大人因為被看穿心思而露出了苦澀的表情,但父親大人毫不退縮地上前傾過身子。


「我不會要你說出名字,只要告訴我是內部還是外部?」
「…………兩邊都有。」


 聽到斯特拉泰格侯爵大人的回答,這次換成父親大人的表情變得凝重了。


「內部的話,大概就是尤拉席昂公爵了吧。」
「別說得那麼直白。」
「哎呀,不管怎麼想,把現在擁有繼承權的皇子們除掉之後獲益最大的就是那裡了吧?」
「尤拉席昂公爵本人並沒有親自採取行動。他很清楚自己會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所以按兵不動。」
「也就是默許囉。」


 知情卻保持沉默。
 明知有惡劣的陰謀卻故意不去阻止。
 這難道不就是一種罪惡嗎?


「所以那邊根本抓不到把柄。實際上採取行動的終究是伊登巴爾家這一點是不會變的。尤拉席昂公爵在得知行動失敗後,現在也立刻調轉風向,聲稱這是對帝室的褻瀆而極力主張將其徹底肅清。」
「至於外部呢?東西南北,究竟是哪一方?」
「別再探聽了,我怎麼可能告訴你。」


 面對刨根究底的父親大人,斯特拉泰格侯爵大人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口吻回應著。
 說起來,父親大人似乎也暫時放下了平時身為國王的威嚴。


「嘛,從尤拉席昂公爵的角度來推敲,外部的候選名單大概也是曾經融入過帝室血脈的家族吧。」


 父親大人似乎看出無法再問出更多情報,便將身子收了回去。


 帝國的歷史非常悠久。
 相對地,也與無數的家族和國家締結過聯姻。
 同時,若是論起相近的血緣,至今也有不少國家與家族中仍有先帝的皇女健在。


 我伸手輕撫著胸口,試圖壓抑住那股在心中擴散的不安。
 雙手也不自覺地緊緊握拳,甚至滲出了手汗。


「那些降嫁各國的皇女們,或許正覺得千載難逢的良機被現任皇帝陛下奪走了也說不定。」
「正因如此,尤拉席昂公爵才會最先……啊,不過那裡並沒有王位就是了。」
「他們大概認為只要依仗王室的力量展開爭奪就有勝算,為了製造出那個機會,才會首先對擁有繼承權的四位皇子下手吧。」
「應該是三位吧?第一皇子殿下就算再聰明,想必也不會被看得太重吧。」


 面對父親大人帶著一絲輕視語氣對亞夏大人的評價,斯特拉泰格侯爵大人靜靜地凝視著他。
 那過於銳利的目光,讓父親大人也不由自主地閉上了嘴。


「我不認為那位第一皇子,會把皇位拱手讓給除掉自己弟弟們的不法之徒。」
「你的意思是?」
「請別去喚醒沉睡的雄獅。最初他確實是因為大人的算計而被塞到了宮殿的角落。但是,他如今已經到了能夠獨立思考並採取行動的年紀。他是自己選擇隱藏鋒芒的,因為他深知自己的才華將會威脅到弟弟。」


 斯特拉泰格侯爵大人的話語讓我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我悄悄地離開了房門,心中不斷反覆思索著剛才那番話的深意。


 才華原本應該是令人喜悅、應當被培育發揚的東西。
 我一直以來都是這麼認為的。
 然而,亞夏大人卻是一直隱藏著那份聰慧在生活著嗎?


 那些久久不曾消散的惡意謠言,頓時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明明只要認識他的人都必定會認同亞夏大人的才能,但外界卻對他的智慧一無所知。
 這一切……全都是亞夏大人為了弟弟們著想,而親自隱藏起來的嗎?


「怎麼會有這種事……這到底需要多大的忍耐啊?」


 我僅僅只是被兄長否定,胸口便會隱隱作痛,感到一陣心情沉重的不快。
 而亞夏大人,若是為了弟弟們而甘願承受這一切、默默隱忍的話……


「得寫信才行。」


 我想更了解亞夏大人,不,是我必須去了解他。
 我在混亂中宛如追尋光芒般喃喃自語,甚至忘記了原本走向書房的初衷,就這樣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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