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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話:與弟弟們的茶會1

 聽說帝都的犯罪公會正以驚人的速度急劇瓦解中。
 以摧毀其中一個分部為開端,接二連三對相關據點展開查抄突襲,會演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聚集在甜食上的螞蟻,只要糖蜜消失了自然就會作鳥獸散嘛。


 只不過,偶爾過來的雷凡,開始滿嘴怨氣地向我大吐苦水了。


「人手實在太不夠了,這三天以來我每天都只能睡三個小時而已啦——」


 據說每次突擊相關據點時都會查出收賄貪污的人員,而且其中大多是負責維持帝都治安的執法人員,導致能夠派去圍捕犯罪公會的人手被不斷削減。


 確實,對犯罪公會而言,最想優先封口的對象肯定就是負責維持治安、相當於警察的執法者了吧。
 在這種身分階級社會中,只要能掌控執法單位就能為所欲為。
 只要能擺平官位最高的人,就能由上而下強行下達命令。


「你們又抓到了巡邏警衛隊的哪位高官嗎?」
「這次是管轄水運方面的大人物啦——」


 面對我猜錯方向後帶著調侃意味的詢問,雷凡看起來可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啊,是倉庫相關的嗎?老港口周邊那一帶的。」
「為什麼您會知道啊?到底是有多神通廣大的情報網?還是說這全都是您自己親自跑腿打探出來的情報啊?」
「怎麼可能做到那種地步啦。進出宮殿很危險,所以我可沒有頻繁溜出去喔。」
「…………就算是不定期,那位皇子殿下終究還是擅自溜出宮殿好幾次了對吧。」


 說著說著,雷凡一臉大感頭痛的表情。


「你不打算告訴斯特拉泰格侯爵嗎?」
「侯爵現在忙到連原本的本職業務都快受影響了耶,我怎麼可能說這種多餘的事給他添亂啊。」


 在負責巡邏城鎮的警衛人員接連被捕的情況下,一旦高層落網,底層的運作就會變得遲緩。
 再加上負責抓捕的人員必須限定在「未涉嫌貪污」的範圍內,人數自然大幅減少,結果就只能向從一開始就插手此事的斯特拉泰格侯爵請求調派人手支援。


 侯爵能動用的人力,不是侯爵家相關派系的貴族,就是這次必須戴罪立功以挽回名譽的宮中警衛。
 即便勉強從原本的業務中擠出人手,所產生的空缺與漏洞也同樣必須由斯特拉泰格侯爵一肩扛起。


「事後如果被發現你知情不報,不會挨罵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是真的很不想說耶……要是第一皇子殿下能向我保證絕不再犯的話,我也不是不能把這件事深藏在心底啦……?」


 看來他已經乾脆想當作沒這回事了呢。


「我好不容易才想出不會被發現的方法,今後頂多只會進一步提升精密度以確保更不被抓包而已喔。」
「根本不是那個問題好嗎!話說回來到底為什麼……真的完全沒有任何人發現皇子溜出去了啊?我自己暗中調查也完全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看來雷凡自己也私下做過一番調查,但他似乎連我是從哪座大門進出的都完全沒掌握到。
 也就是說,這一切全都多虧了賽菲拉的光學迷彩,真是讓我有點小小的自豪呢。


「為什麼您一臉很得意的樣子啊……?」
「目前帝都局勢紛亂,我已經嚴正告誡過殿下絕不可外出。」


 伊克特開口插話,語帶牽制地打斷了滿臉幽怨的雷凡。


 沒錯,因為最近幾乎每天都在進行大搜捕,外面可能隨時有四處逃竄的亡命犯罪份子,所以他們目前絕對不允許我外出到危險的帝都中。


 而且我之前私自帶回機密文件才剛被狠狠訓了一頓,現在也沒辦法任性強求。
 不過我姑且還是有拜託赫爾柯夫幫忙與莫莉他們進行商業接洽就是了。


「就算你說出去,願意相信的人大概也只有侯爵大人一人而已,將這件事深藏在心底或許也是一種明智的選擇呢。」


 當韋爾雷爾建議他默不作聲時,雷凡也沒有出言否認。


 畢竟我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潛出的手段也沒有暴露,要是沒有親眼見過任誰都不會輕易相信吧。


 而且,期待在帝都漫步的人可不只我一個。
 賽菲拉自從上次憑自己的力量一路追蹤到犯罪公會據點之後,似乎對探索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最近經常以蒐集情報為由想要溜出去。


「如果你那麼想牽制我的行動,那就給我一些需要動腦思考的情報吧。你有沒有掌握到陛下周圍的動向之類的?」
「您現在是完全不打算掩飾把我當成情報來源這件事了對吧?」
「你從一開始不就是為了展現這種實用價值,才藉機留在我身邊監視的嗎?」
「真——是一點都不可愛耶——」


 他又在那邊碎碎念了。


 不過他既然乖乖把情報給了我,就代表我在他眼裡真的有那麼礙事嗎?
 犯罪公會要是不趁現在一鼓作氣徹底瓦解,很可能會被他們找到應對的空隙,如果有需要的話我隨時都打算親自採取行動就是了。


「喂,請您認真聽我說好嗎!是不是又在心裡盤算什麼凶險的計畫了?」


 雷凡這傢伙直覺還真是有夠準的呢。


 據他所言,構成犯罪公會核心的大型組織犯罪集團已經被官方狠狠撕開了防線。
 考慮到一旦留下權力真空,若是讓下一個犯罪組織趁虛而入會很麻煩,因此官方已經開始著手切斷促使他們聚集的關鍵——也就是資金鏈的流動。


「切斷資金來源需要陛下的推動與施壓,而這同時也能進一步促成伊登巴爾家的瓦解,所以盧凱奧斯公爵也相當積極支持。順帶一提,他們也藉此機會開始分化瓦解以伊登巴爾家為中心、一直以來扯後腿的反對派閥對吧?」


 當我根據聽到的情報做出推論時,雷凡雖然明白我有在認真聽,卻依然顯得不太服氣。


「吶,那些被抓到的人最後會怎麼樣?刑罰是什麼?」
「那當然是依照犯行的大小而有所不同囉。」


 打聽之後得知,帝國的最高刑罰是死刑。
 不過實際上極少被執行,也很少作為判決下達。
 據說那是因為帝國統治已久、長年處於和平狀態,因此沒有急著砍人腦袋以立威的必要。


「伊登巴爾家的當主,如果有的話大概會被判處流刑吧。」


 財產幾乎會被全數沒收,終生不得返回帝都,成為被剝奪一切政治權利的邊緣人。
 由接納流放的國家負責承擔看管的責任,若在那邊再次犯事的話,甚至包含直接處決在內……


 雖然名義上不判死刑,但實際上卻是「死了也無所謂」的待遇呢。
 此外,其他人也有可能被送往環境極其險惡的礦山從事苦役,或是被派去參與高強度的公共工程建設,作為勞動力徹底壓榨殆盡。
 據說這種處罰是不分男女的。


「我常聽說會被送去修道院之類的,那種情況呢?」
「那已經算是有法外開恩的寬大處分了喔。像是巡邏隊的隊長那種濫用職權、嚴重損害巡邏隊信譽的人,甚至有可能直接被貶為奴隸呢。」


 帝國境內確實存在奴隸。
 不過僅限於「債務奴隸」與「犯罪奴隸」這兩種。
 債務奴隸是因為無力償還債務而將自身作為抵押的人;犯罪奴隸則是在刑期結束之前,必須無償從事苦役的人。


 這兩者在社會地位上都幾乎等於不存在,想要從那種處境重新翻身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在此之上,如果只是過著一般平民的生活,平時基本上是沒有機會見到奴隸的。
 據說他們都在遠離大眾視線的偏僻場所默默地從事勞役。


「我不知道的事情還真多啊。」
「這種地方就很有一國皇子的感覺呢。」


 雷凡露出了稍微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現在氣氛不太適合深入追問,晚點再私下向隨從們打聽看看有沒有人口買賣的先例吧。


 畢竟就算我自以為是常識,有時候也可能只是被前世的觀念給帶著走呢。


「剩下的就是……啊,您應該也明白這次事件在宮廷內部同樣引發了權力空缺吧?」
「啊,是指原本由伊登巴爾家相關勢力佔據的官職席位對吧?陛下有把自己的親信安插進去嗎?還是說好處全都被盧凱奧斯公爵給搶走了?」


 明明是他先問我的,我只是如實回答,雷凡卻又把嘴撇成了「へ」字型。


「真是的,你們平時到底都在教他什麼啊?」
「下次要不要來觀摩一下上課的風景?我們傳授的真的全都是最基礎的學問而已喔。」


 韋爾雷爾一臉若無其事地回應道。


 要說跟平時有什麼不同的話,大概就是我開始會向韋爾雷爾打聽學園的事情了吧。
 聽他聊在地下城裡尋找魔物彩蛋(Egg Hunt)的故事超級有趣的。
 另外,得知學生專用的地下城還分成孩童用與成人用等設定,也讓我充滿了無盡的好奇心。


 哎呀,注意力不小心跑偏了。


「那麼,答案到底是什麼呢?」
「嘛,皇帝陛下雖然也很努力爭取啦。不過盧凱奧斯公爵的人脈根本不是同一個量級的,所以相對而言大多由盧凱奧斯公爵派系佔了上風。另外尤拉席昂公爵也若無其事地順手牽羊拿走了幾個席位呢。」


 哇——那個人還真是有夠精明狡猾呢。
 雖然之前很輕易就被我給唬住了,但果然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畢竟是個敢跟盧凱奧斯公爵分庭抗禮的人物,今後還是要注意別引起他的過度注目才行。


 即便如此,宮廷內部的權力結構確實發生了重大變化。
 父親似乎也因此獲得了一定程度的實權。
 既然如此,我能夠順利進入盧基烏薩利亞學園就讀的可能性,或許也因此稍微提高了吧。


 十四歲入學、修業三年的盧基烏薩利亞學園。
 真希望能感覺到自己距離那個目標又更近了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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