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92/ 第77話:行軍與將軍2 我在十一歲這一年迎來了初陣。 話雖如此,離開帝都後一路上都只是坐在馬車裡移動,可謂極其和平。 每天只是單純在城鎮與城鎮之間輾轉前行,我根本無事可做。 雖然身邊姑且備有小熊們精心打造的鍊金術道具,但也完全沒有使用的閒暇。 不過,隨著軍隊越往地方深處推進,周遭環境也漸漸產生了變化。 城鎮之間的間隔越來越長,到後來甚至變得稀少。 如此一來,野營便成了不可或缺的環節。 「嗯——竟然來這招啊。」 我被引導至今天的宿營地,抬頭望著供自己過夜的帳篷,不禁有些失笑。 「這可不行。裡頭也只搭了一半,不乾脆拆掉重搭的話根本無法恢復成原本該有的模樣。」 赫爾柯夫先行進入帳篷內查看情況後,走出來向我如此回報。 不,這與其說是帳篷,倒不如說是大型天幕更恰當。 其空間寬敞到足以在裡面站立走動,內部立有支柱,天花板也相當挑高。 「這座天幕本來應該是什麼樣子的?光看外表,感覺輪廓形狀似乎挺正常的啊?」 「只是立起基礎支柱、拉好繩索,然後從上方隨便套上一層最外圍的天幕布而已。連固定都沒有做,要是颳起強風必定會被掀翻,要是下雨的話雨水絕對會直接灌進來。」 跟在赫爾柯夫身後走出來的伊克特,指出了其中的問題所在。 順帶一提,據說內部原本應該鋪設專用的地板木板與布匹,但現在卻只草草鋪了一層最底層的薄薄防水布。 正常來說,地面必須在此之上層層鋪設防蟲布料與厚絨地毯才算大功告成,但眼前卻連個影子都沒有。 就連天幕本體按規定也該是三重隔層結構,如今卻只罩了單薄的一層外皮,根本不成體統。 「這是誰的疏失?負責確認宿營地安全與選定紮營位置的是先遣隊,而負責搭建營帳的是工兵大隊吧?」 我一邊回想著先前學過的知識一邊詢問。 「工兵大隊的負責人固然有責,將紮營地點選在這種陣營最偏僻角落的先遣隊同樣難辭其咎。而統籌這一切的司令部,顯然存在嚴重的督導不周與確認疏失。」 韋爾雷爾的綠色尾巴因不悅而煩躁地甩動著。 「今天天色已經接近黃昏,如果現在命令他們拆掉重搭,等到天黑反而更加危險。就請近衛兵增加夜間巡邏的人手,無可奈何之下今天就先在這裡湊合著休息吧。」 畢竟這裡距離工兵大隊的駐地也相當遙遠。 光是讓他們把所需的工具與材料運送過來就要耗費大量時間。 好在野營用的行軍床姑且聊勝於無地擺設了幾張,勉強還算過得去。 然而要在這種跟室外幾乎沒兩樣的環境下負責內部警衛,實在對伊克特感到非常過意不去。 「喔,伊克特,你跟我輪流去馬車裡休息吧。」 「既然如此還是由在下去吧。韋爾雷爾白天一直待在馬車裡,還是請騎了一整天馬的赫爾柯夫閣下前去歇息吧。」 近臣們互相體恤關懷著彼此。 「請不必為在下掛心。亞夏殿下,這件事是否要向瓦格里斯將軍提出交涉?」 「當然要提出改善要求。與其我們自己擅自處理,由對方出面調度處理才能讓事情運轉得更順暢。」 軍人之中亦有貴族存在。 其中不乏盧凱奧斯公爵派系的人馬,由於該派系勢力龐大,根本不可能將其全數排除在外。 因此我早就預料到,很可能會出現這類刁難與惡作劇的問題。 「我不認為這會是一副極其討厭麻煩事的瓦格里斯將軍親自主導的。」 這種下三濫的刁難手段,依他的性格反而只會覺得麻煩透頂吧,大概。 有鑑於此,我召來了隸屬於我麾下的人員,向他說明狀況並讓他親眼查看,隨後派他前去傳達改善要求。 對方是父親特意指派給我的隨行武官。 「包在我身上!」 他擺出一副莫名幹勁十足的模樣,反倒讓我有些隱隱擔憂。 但眼下夜幕即將低垂,我們必須著手準備就寢。 畢竟不單單是我,連同隨同我而來的隨從們的天幕也全都被偷工減料了。 為了那些沒有行軍床的人,至少得想辦法弄些地毯之類的物品來鋪墊才行。 「咦,今天又來了?」 在野營遭到敷衍對待的隔天完全沒有任何回音,而那天我們宿於城鎮之中,並未野營。 到了今天,迎來了第二次野營,然而明明先前已經提出了改善要求,現場卻依舊是那副敷衍了事的慘狀。 「屬下之前已然竭誠懇求!懇請殿下再給屬下一次機會!請務必再次交給屬下處理!」 那位熱血過頭的武官再次雄赳赳氣昂昂地跑去提出改善要求。 「屬下極度懷疑此人的辦事能力。若這次依舊被對方無視,是否該考慮將其予以解任?」 「好啦,諾瑪莉奧拉你先冷靜一點。在行軍途中引發事端製造摩擦也不好。而且你也累了吧?不用顧慮我,快去好好休息。」 「主人,您真是太溫柔了。光憑您這份體恤之心,無論多繁重的工作我都甘之如飴。」 她露出了彷彿要融化般的溫柔微笑如此說道。 嗯,不過今天這情況實在有點棘手,所以我用稍顯強硬的語氣讓她先去歇息。 「話說回來,我親自去瞧瞧情況好了。賽菲拉・賽菲洛特。」 「啊,殿下!?」 我發動光學迷彩隱去身形。 赫爾柯夫伸手想要抓我,但我往後一退做了個假動作,讓他撲了個空。 伊克特預判到我的意圖企圖守住門口,但我藉由賽菲拉的魔法瞬間加速,輕巧地穿行而出。 「赫爾柯夫閣下,請您裝作前去迎接武官的樣子跟過去。」 韋爾雷爾察覺到無法捕捉我的蹤跡後,立刻冷靜地作為次佳方案向赫爾柯夫下達指示,聲音隱隱傳入我耳中。 雖然對近臣們感到抱歉,但這正是暗中觀察瓦格里斯將軍虛實的大好機會。 我在賽菲拉的指引下一邊追蹤武官的動向,一邊維持光學迷彩並避開沿途耳目潛伏前進。 「殿下對此極為震怒!你們難道認為,在這種惡劣環境下能確保尊貴的皇子殿下安然入眠嗎!?」 隨後,我便聽到了那位武官誇大其詞的大聲抗議。 「本將之前應該就已經通報過,此處並非金碧輝煌的宮殿。我們為了明日的行軍部署,尚有許多關鍵軍務必須協調。本將無暇在此浪費時間,請回吧。」 瓦格里斯將軍冷酷無情地將他打發,身旁直屬的兇神惡煞衛兵亦怒目而視,武官只得灰溜溜地轉身往回走。 然而剛一走出將軍的天幕,他臉上竟浮現出一副『我已經全力以赴完成了使命』的滿足神情,這個武官看來也是靠不住啊。 唉,把事情託付給那個人果然是個錯誤。 「真是的!誰有空去陪那種不知人間疾苦的少爺耍性子!」 「屬下為防萬一曾向工兵大隊詢問過,對方也回報並無任何問題。那位皇子到底是有多嬌生慣養啊。」 向瓦格里斯將軍回報情況的副官似乎是個人類,只聽見他們彼此發著牢騷。 「哼,既然如此就交代下去維持現狀便可。理會那種人只是浪費時間,真是煩死人了。」 我聽完這番對話後,轉身尾隨在武官身後往回走。 (建議立即現身進入,當場揭露實情以示威懾。) (賽菲拉,你可以稍微克制一下提出這種過於直白短視的建議嗎?) 確實,若是為了單純解決眼前的問題,那樣做最乾脆俐落。 只要我隻身一人闖入,基於職責所在,現場必定得有人親自護送我返回營帳,如此一來便能讓將軍的直屬部下親眼目睹現場的真實慘狀。 但若是那樣做,反而會給人留下話柄,讓受託照顧我的身邊近臣們蒙受看管不周的責難。 畢竟是我擅自脫身溜出,我絕不希望引發這種後果。 (這次光是能確認瓦格里斯將軍在判斷能力上存在重大缺陷,就已經算是不小的收穫了。賽菲拉,根據你翻查的軍部資料,他過去應該沒有什麼嚴重的不良紀錄對吧?) (查無遭受問責之處分記錄。但存在數起輕微判斷失誤之回報。然而皆未影響大局,在軍部考評中並未構成實質負面扣分。) 這次的情況也是如出一轍。 就算他在這裡對我採取默殺無視的態度,整個軍事行動依然在按部就班地順利推進。 更何況說白了我在這場戰爭中根本算不上戰力,除非因為營帳太過簡陋而導致我丟了性命,否則這點小事根本構不成瓦格里斯將軍的職務過失。 但真要到了那種地步,一切可就太遲了。 (現在暫時按兵不動。光憑這單一事件作為把柄還太過薄弱。在軍隊之中,威信與實績才是決定一切的關鍵。一邊是戰功赫赫的資深將軍,另一邊是毫無戰功的稚嫩皇子。作為整支軍隊,你覺得大家會願意聽從誰的號令?) (瓦格里斯對於平定此次兵亂並無妙策。除了在鎮壓兵亂後憑藉帝國威光召開談判協商之外,並無其他深層構想。) 那種做法在很久以前就曾實施過,結果足足耗費了七年光陰。 賽菲拉也很清楚那根本無法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而且,父親指派給我的隨行人員,如今也暴露出只有一腔熱血卻毫無實際執行力的殘酷現實。 真正精明能幹的人才恐怕早已被其他派閥瓜分殆盡了吧,對這些事務性人員本來就不該抱有過高期待。 只要在我想要行動時不來拖後腿、能統一步調聽從指令。 光是能做到這兩點,就已經比在爾虞我詐的宮殿中好上太多了。 (為了日後能讓他們心服口服地接受我的方針,對方主動給我們送上能強勢問責的藉口與把柄,換個角度想反而是我們賺到了呢。) (對於尚處於成長發育階段的主人之身體負擔,絕不可等閒視之。) 明明至今依舊無法完全理解人類微妙敏感的情感,賽菲拉卻在不知不覺間成長成了一個意外愛操心的管家性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