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93/ 第78話:行軍與將軍3 野營到了第三次,多少也逐漸習慣了。 既然沒辦法睡回籠覺,那就乾脆起床吧。 話說回來,主要是那座搭得半吊子的天幕被清晨的冷風吹得劈啪作響,這才把我吵醒的。 「早安,韋爾雷爾。」 「這不是亞夏大人嗎?您起得真早。是有哪裡不適嗎?」 「沒有啦,只是碰巧早醒了而已。我自己打理儀容就行了,韋爾雷爾你也好好放鬆一下吧。」 我向在天幕外守夜的韋爾雷爾打了聲招呼。 隨後便在天幕內洗了把臉並更換衣物。 按理說本該呼喚諾瑪莉奧拉等侍女前來服侍,但雖然是乘著馬車移動,不習慣的長途跋涉想必也讓她們精疲力竭了吧。 往外看去朝陽也才剛開始升起,把正在熟睡的人叫醒實在於心不忍。 (賽菲拉・賽菲洛特在嗎?) (方才返回。) (你今天去哪裡了?夜裡有人在附近鬼鬼祟祟地晃蕩嗎?) 賽菲拉不需要睡眠,夜裡無聊似乎就會外出晃晃。 雖然這從還在宮殿時就是如此,但如今離開了宮殿,外頭充斥著許多未曾接觸過的事物,它看起來興致盎然地盡情享受著大自然。 而聽它講述見聞,也成了我旅途中的一大消遣娛樂。 除此之外,在野營期間,確實會有人前來窺探這座防禦力近乎為零的天幕。 當然為了戒備暗殺,我們在天幕內部簡單拉設了繩索做成警報鳴子,不知疲倦的賽菲拉也施加了魔法層面的防護。 不過我想目前應該還只是處於偵察階段。 畢竟對方的目的是將我調離帝都,並沒有在半路上阻礙行程的必要。 既然如此,若要動真格取我性命,必定是在徹底遠離帝都之後。 抑或是……在返回帝都的歸途之上。 (掃描周邊森林。在主人徒步往返範圍內,發現野生之『黃金根』。) (咦,野生種?是宮殿藏書裡記載只有氣候極佳的年份才能培育的那種草藥嗎?) 看來賽菲拉發現了極其稀有的藥草。 那是一種外觀樸實無華的黃色根部,之所以冠上黃金之名,是因為它對絕大多數的內臟不適都具有立竿見影的超凡療效。 據說野生種的藥效更為顯著,一問之下距離此地僅有往返十分鐘的路程。 只不過如果說要去採摘,韋爾雷爾肯定會寸步不離地跟著。 他整夜守夜本就十分辛苦,就算不找他,也得特地把熟睡中的其他人叫醒來看守營帳。 (外頭天色已經完全大亮了,如果靠光學迷彩去去就回,十分鐘左右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遵命。) 我才剛動了念頭,賽菲拉便乾脆地應承下來,隨即發動了光學迷彩。 嘛,既然決定做了,那我也速戰速決好了…………。 「我是這麼想的……結果一急躁就搞砸啦。」 我一屁股坐在森林的泥地上喃喃自語。 進入森林順利挖出黃金根為止都很順利,然而得意忘形之下,在回程時有些心不在焉。 偏偏這時有兩名近衛兵在森林裡散步,突然的遭遇讓我嚇了一大跳。 賽菲拉也沒能及時給出預警,一切太過出乎意料,導致我腳下一滑。 「…………哇啊。」 「怎、哇啊。」 兩名近衛兵看著滑落斜坡的我,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雖然在光學迷彩下他們沒有看清滑落的瞬間,但似乎是聽到了聲響而探頭張望。 隨後便與身處斜坡下方的我大眼瞪小眼,視線撞了個正著。 滑落時賽菲拉無法完全掩護,導致光學迷彩解除。明明已經看到了我的模樣,那兩名近衛兵卻只是發出嫌棄厭煩的咂舌聲,作勢就要轉身離去。 「剛才似乎有什麼聲響。那邊有人在嗎?啊,難不成是…………您沒事吧?」 只聽見一陣女性的聲音傳來,伴隨著滑下斜坡的腳步聲。 定睛一看,只見在近衛兵看不見的角度、與我同處低窪處的位置,走來了一位看似女性騎士的人物。 她將黑髮紮成單馬尾,橙色的眼眸中蘊含著堅毅沉穩的意志。 那尖尖的長耳是精靈族的顯著特徵,身上穿著合身的軍服。 「您是第一皇子殿下吧。您受傷了嗎?」 「沒有,只是散步途中不小心從上面滑下來而已。我覺得自己落地姿態還挺漂亮的,受損的只有鞋子。」 大概只是被腐葉土給弄髒了的程度。 啊,襪子好像也髒了。 隨後往上一看,那兩名近衛兵竟然還站在那裡。 只不過當他們與這位黑髮精靈四目相對時,什麼話都沒說,這一次是真的轉身離去了。 「哈?喂!你們難道不打算向殿下伸出援手嗎!?」 「啊,沒關係的。那些人大概只是覺得自己違背了陛下親自下達的命令,自認為被貶官流放了而在鬧情緒而已。」 「咦?什麼?」 「其中有一個人我有點眼熟,很久以前,當我要與陛下見面時,他曾對才三歲左右的我無禮地強迫下跪,結果被陛下狠狠訓斥過呢。我想他自己心裡也清楚被貶謫的原因吧。」 雖然現在隨行的近衛只剩下妹妹頭侍衛那批人,但以前還有其他人,記憶中曾有過穿著各種不同制服的人員。 之所以人數減少,嘛,是因為他們不像妹妹頭侍衛那樣懂得暗中搞些隱晦的小動作。 雖然以前門前有負責開關房門的人員,但據說其他警衛都被留在了與本館交界的地方。 由於那些人囉嗦又礙事,這也是父親將妹妹頭以外的人員全數調離的結果。 「嘛,不過要是敢對著我把手搭在劍柄上,那可就不僅僅是被貶官就能了事的囉。」 我望向那兩名假裝離去、實則躲在樹林後方偷聽的近衛兵所在的方向。 那位黑髮精靈似乎比我更早察覺到了動靜,帶著審視與斥責的目光朝那邊看去。 據賽菲拉所言,剛才真的有人握住了劍柄。 正是那個曾被父親排除在外的近衛兵。 「…………這一次看來是真的離開了。那些傢伙真的是近衛兵嗎?」 「如假包換喔。」 黑髮精靈向我伸出手,將我拉了起來。 她的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憤怒。 在察覺到我的視線後,她的神色隨即轉為關切與擔憂,看來她是為了替我抱不平而動怒的。 「實際上過去曾有過對著我把手搭在劍柄上的人被迫辭官的先例,所以不想被牽連的同僚應該會阻止他的暴走吧。」 我是故意說出這番話來進行牽制的。 據賽菲拉表示,另一名沒有握劍的近衛隨後便架著他硬拖走了。 明明是受皇帝之命前來保護我的近衛,卻將被貶謫的怨氣遷怒於我。 像隨行武官那樣一味奉承固然讓人頭疼,但這種只會自掘墳墓的盲目反抗也同樣棘手。 會安排這種令人作嘔的人事調度,八成是哪位公爵的手筆吧。 特意挑選這種讓我極難駕馭的人選,還真是有夠煞費苦心的。 「話說回來,請問您的名字是?既然要道謝,總得先知道該如何稱呼您才行。」 「屬下只是做了理所當然之事。但既然殿下垂詢,屬下自當奉告。屬下乃司令部所屬配屬部隊管理小隊隊長,塞莉努提亞蕾・里克騰・薩爾維爾。」 「謝謝你,薩爾維爾小隊長。能麻煩你護送我回天幕嗎?」 「遵命,包在屬下身上。」 真是個一絲不苟的人。 而且看樣子並非出身貴族。 從名字來看似乎沒有帝國的洗禮名,或許並非帝國本土出生也說不定。 明明是不把對皇帝的敬意當作唯一信條的人,反而更能端正地將我視為皇子對待,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您似乎離營帳相當遙遠,難道是與隨從走散了嗎?」 「沒有啦,就在前面而已。只是剛好看到罕見的草藥,就偷偷跑過來採摘了。」 我將挖掘出來的黃金根展示給她看,薩爾維爾小隊長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這竟然是野生生長的嗎?而且您竟然一眼就能辨認出來。殿下真是擁有令人讚嘆的卓越見識呢。」 出乎意料地得到了毫不吝嗇的坦率誇獎。 不過能一眼認出稀有黃金根的薩爾維爾小隊長,本身也相當厲害呢。 「啊,你看。就在那邊……呃,看來我偷溜出來的事情已經穿幫了。」 「竟然這麼近?難道我剛才走了那麼長一段路嗎?」 薩爾維爾小隊長有些疑惑地環顧四周。 而我則在佇立於森林邊緣的伊克特那無聲的施壓下,根本無暇多想。 隨後,一看到我的身影,韋爾雷爾便按捺不住地快步奔了過來。 「亞夏大人,您至少也該跟我們打聲招呼啊…………!」 「抱歉抱歉,我本來打算馬上就回去的,結果不小心滑倒了。多虧這位薩爾維爾小隊長送我回來。」 「這真是……萬分感謝您的協助。」 「哪裡,諸位想必也處境維艱。第一皇子殿下博學多聞且不失良機的行動力固然令人欽佩,但還請您稍微多加愛惜自己的尊貴之軀。」 雖然也被薩爾維爾小隊長對我擅自單獨行動敲了警鐘,但看來並未給她留下太壞的印象。 「…………沃爾德閣下所言果然不虛。」 薩爾維爾小隊長就這樣轉身離去,雖然沒能當面確認,但那確實是個耳熟的名字。 不過在思考這件事之前,我首先必須將剛才在森林裡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向近臣們交代清楚。 「里克騰?那是沃爾德閣下的氏族之名呢。看來是同族的精靈吧。」 身為半精靈的韋爾雷爾立刻為我解答了疑惑。 說起來兩人的頭髮與眼睛確實是同個色系,不過這個世界的體色遺傳是否有規律性還很難說,所以我先前並未太過在意。 當然,在這之後,加上姍姍來遲的赫爾柯夫在內,我結結實實地被大家輪流說教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