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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話:行軍與將軍4

前往北方國境的路程已經過半,自出發起算也過了一個月的時間。


 如果是少數人輕裝簡行,這點距離早就抵達了,但我們是一支龐大的軍隊團體行動。
 每天無法將超過半天的時間花在行軍上,而且隨著時間推移,疲勞也會不斷累積。
 只要產生些微的偏差,前鋒與最後尾抵達目的地點的時間就會出現極大的落差。


 當然,這樣一來各處必定會承受額外的負擔,注意力也難免會變得散漫。


「有人受傷嗎?」


 我之所以在天色尚微暗的清晨便起床出帳,是因為接到了附近發生小火災的回報。
 起火地點位於負責運送我方物資的人伕們聚集的帳篷周遭。


 那邊同樣沒有經過妥善搭建,似乎是因為被風吹得大片掀起的一角,不慎被昨晚烹調晚餐的營火餘燼火星波及,這才引發了小火災。


「沒人受傷就太好了。那麼受損情況如何?帳篷還能用嗎?」


 我一邊趕往現場一邊詢問,先行前往收拾殘局的赫爾柯夫回答了我。


「只是一頂帳篷燒焦了一塊而已。不過破了個大洞,必須得進行修補才行。」


 這樣一來就必須去委託工兵大隊了。
 但我可不覺得會做出這種敷衍之事的對象能好好幫忙修補。


 究竟是交給他們還是我們自己修補比較好呢?
 正當我這麼想著時,一陣雜亂且眾多的腳步聲迅速逼近,伴隨而來的是一聲大吼。


「火災在哪裡!?」


 只見瓦格里斯將軍帶著一群手持水桶與沙袋的士兵趕了過來。


「是誰去通報的?」
「剛才吵鬧的時候,巡邏兵在我們滅完火後跑來問發生了什麼事。我明明已經跟他說只是小火星引發的小火,而且早就已經撲滅了。」


 赫爾柯夫豎起熊耳,看著正在大聲追問起火點的瓦格里斯將軍。


 抓住附近一人的瓦格里斯將軍,在好不容易聽說只是早已撲滅的小火後,頓時火冒三丈地發起脾氣來。


「說到底為什麼要在這種地方生火!?負責人是誰!?」


 只是碰巧站在附近的一名人伕,被吼得嚇得瑟瑟發抖。
 他只不過是負責搬運我所準備的物資的人伕,說白了就只是隨軍同行的普通平民。


 對著這種對象大吼大叫,作為統率全軍的將軍,未免太不得體了吧?
 再說了,不生火的話難道要大家餓肚子嗎?
 就算是無理取鬧也未免太過分了。


「在這種場合問這種問題,除了我以外應該沒人會出面承擔吧。」


 我刻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上前去回應。
 瓦格里斯將軍嚇了一跳,看樣子他完全沒料到我也在這裡。


 既然都碰上了,乾脆趁這個機會把話說清楚吧。
 話雖如此,接下來還得跟他相處好幾個月。
 光是一味掀起波瀾並非明智之舉,總之先靜觀對方的反應。


「…………殿下請回天幕裡去。我們這是在談實際的軍務。」


 瓦格里斯將軍在驚訝過後,顯得極其不耐煩地說道。
 也就是說,在談論具體軍務時我只是個礙事的傢伙囉?


「隨口胡亂叫囂要找負責人,結果本尊出來了卻說這種話,不太合適吧?更何況,這可是發生在我的部隊裡的事情。既然如此,我在這裡有何不妥?」


 這與其說是不耐煩,倒不如說他完全把我當成一個無法溝通的無知小鬼了吧。


「把區區一點小火星當成大火災大吵大鬧的蠢貨就是殿下您嗎?我問的根本不是這個,連責任都擔不起的人可沒資格自稱負責人。」


 他連敷衍打圓場都顯得無比粗暴,這讓赫爾柯夫終於按捺不住,霍然上前拉近了距離。


「喂,洛克。我剛才明明已經跟巡邏兵說過只是小火星而且早就撲滅了。如果你覺得這是個問題,那純粹是你的巡邏兵傳達不實罷了。」
「你說什麼?你是想說這是本將的過失嗎,赫利?」


 哎呀,看樣子他跟赫爾柯夫果然是舊識呢。
 他叫的稱呼跟莫莉一模一樣。


「少在那裡擺架子。說到底,這起小火災可是發生在脫離巡邏路線之外的非正規區域啊!在這種地方未經許可擅自生火…………」
「且慢。」


 這一次,是韋爾雷爾向瓦格里斯將軍出聲打斷。
 嗯,我也聽到了不能輕易放過的關鍵字呢。


「這裡不在巡邏路線之內……也就是說,此處屬於陣地之外的意思嗎?」
「哈,連這種理所當然的事都不懂嗎?那道柵欄的內側才是陣地。我們雖然也會巡視周邊一定距離的範圍,但這裡並不在正規路線上。話說回來,為什麼皇子會待在這種地方……」


 聽到瓦格里斯將軍這番話,周遭的人伕與武官們也終於忍不住開始交頭接耳、騷動起來。


「這可真是拿到了意料之外的鐵證把柄呢。」
 我本來就覺得他的應對粗枝大葉,既然如此,不如順著他的粗疏大意,再多套出一句關鍵的口實吧。


「在陣地內搭建天幕的配置規劃,應該全都在瓦格里斯將軍您的指揮與批准之下進行的吧?」
「那是自然!所以本將才說,擅自在這種地方堆放物資甚至引發火災,根本是不可饒恕的事!」
「然而現狀是我們早已提出了改善要求。而當初下令『維持現狀就好』的人,應該也是將軍您吧?」


 他之所以微微退縮了一下,大概是因為沒料到我竟然會知道這件事吧。
 嘛,只要讓他以為是前去交涉的武官聽到的就行了。
 畢竟他們那時候講話嗓門那麼大。


 靠體力勞動或行伍出身的人,往往就是有這種通病呢。


「本將確實說過!什麼睡不習慣、風太刺骨之類的,這在行軍打仗中本就是理所當然的!這裡可不是什麼金碧輝煌的宮殿!無論你怎麼任性耍性子都不可能為你破例!這就是軍隊的集體紀律!」


 被瓦格里斯將軍這麼劈頭蓋臉地一頓訓斥,我反而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亞夏殿下?」


 見到我罕見的呆愣反應,伊克特帶著關切的語氣輕聲喚道。


「啊,沒事……只是長這麼大,第一次被人罵『任性』呢。」


 身邊的近臣們露出了理解與不平的神色,而瓦格里斯將軍與周圍的將士們則是面面相覷、嗤之以鼻。


「有限的物資、緊迫的日程,以及負責監督的人力。軍隊就是依靠精密的計畫與調度才能運轉的!如果你連自己是在任性妄為、胡攪蠻纏這點自覺都沒有的話,那就給我閉嘴…………」
「那個,天色已經亮起來了,您難道還沒察覺到嗎?」


 我可沒有義務繼續聽他那些完全偏離重點的說教,於是乾脆地打斷了他的話。
 四周已泛起薄明的晨光。
 原先只能看清物體陰影的昏暗中,周遭的顏色與輪廓也逐漸清晰分明起來。


「在瓦格里斯將軍所批准的天幕搭建計畫中,我麾下的部隊應該配置在距離我天幕的百步之內。這點沒錯吧?」


 換算成公尺的話,百步大約是一百四十公尺左右。
 以一座大型天幕為中心,周圍兩百多公尺的範圍都是分配給我的區域。


「哼,既然你明知如此還敢擾亂紀律……」


 見他又開始發表偏離焦點的高論,我索性默默地抬手指向前方。


 朝陽照射著構成營陣的天幕群。
 以及在天幕上方隨風飄揚、象徵所屬陣營的旗幟。
 其實我身為皇子也是有專屬印章與紋章旗幟的。
 那是藍底黑獅的圖樣,此刻正毫無疑問地飄揚在我的天幕頂端。


「怎、為什麼會在那種地方!?」


 確認了朝陽照射下的皇子紋章後,瓦格里斯將軍頓時狼狽失措起來。


「這句話應該由我們來問才對吧?而且我們之前應該就已經多次提出過改善要求了不是嗎?」
「哈?不,只說是睡不習慣這種小事,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荒唐的……」
「我們反映的應該是『選址極差,且搭建過程極其敷衍』才對喔。雖然結果確實會導致睡不習慣,但您為什麼唯獨把其他的重點全都當耳邊風聽過就算了呢?」


 我指出了他的先入為主與誤解,隨後再次向他確認道:


「瓦格里斯將軍,是您親口說過這種狀況維持現狀就好的。如今卻又質問我們為何在這種地方生火。也就是說,在您的指揮管轄之下,我麾下的部隊連為了張羅伙食與驅散夜間嚴寒而生火的權利,都被剝奪了是嗎?」


 這座營地是在大部隊抵達前由工兵大隊負責搭建的。
 我當然不可能自己把營帳搬到這種鬼地方來,要是真這麼做早就引人注目並上報了。


「看來瓦格里斯將軍是個連用自己的雙眼親自確認、或是派遣心腹屬下前來核實狀況這種基本功夫都吝於付出的長官呢。既然如此,不如趁這個機會請您親自移步過目如何?」


 伊克特話中帶刺地提議,要將那頂只有外表虛有其表的帳篷慘狀直接攤在將軍面前。
 看來他對於將軍擅自將我定性為『任性』這件事感到相當憤怒。


「好,這邊走!用你自己的狗眼好好看清楚再給我放屁!」


 看著還沒完全理清頭緒的瓦格里斯將軍,赫爾柯夫仗著舊識的熟絡,一把抓住他粗壯的手臂,半強迫地將他拖了過去。


「這、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


 一看到帳篷,瓦格里斯將軍脫口發出了一聲咆哮。
 呈現在眼前的自然是只有空架子、邊緣被晨風吹得四處翻飛、簡陋得甚至稱不上天幕的破爛玩意兒。
 親眼目睹了殘酷的真相後,瓦格里斯將軍與他的副官部下們全都驚愕得合不攏嘴。


「瓦格里斯將軍,我建議您下次在確認事務時,最好別再這麼馬虎敷衍了。」


 面對我的忠告,瓦格里斯將軍雖然咬牙切齒,但再也沒有朝我們大聲咆哮了。


「工兵那邊的人……不,本將現在就親自過去!赫利!維持原狀別亂動!」
「老子才懶得動它!趕緊給我改善!」


 雖然能立刻付諸行動處理是件好事,但難道不應該留下一名確認的人員在這裡嗎?
 還有,這傢伙難道平常說話就是用吼的嗎?嗯……在宮殿裡可從沒見過這種類型的人呢。


 看來正如賽菲拉所說的那樣,這位將軍確實是個有些缺乏遠見與細膩判斷力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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