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95/ 第80話:行軍與將軍5 在親眼目睹了現場慘狀之後,瓦格里斯將軍果然也採取了改善行動,並送來了針對此番疏失的處置報告。 由於在行軍途中突然裁減人員只會造成困擾,因此據說是將次席副官拔擢上來接掌職責,並將主導這起惡作劇的當事人直接貶為底層士兵,徹底剝奪了他的權限。 「看來軍隊裡果然也混雜著公爵派系的人呢。」 在終於恢復成正常樣貌的天幕之中,我反覆咀嚼著今天聽到的報告內容。 此時諾瑪莉奧拉正忙著為我張羅就寢的準備,我只需靜靜等待即可。 雖然之前她也總是會為我整理床鋪、在周遭設置防風屏風,但每次只要一弄好,我就會立刻讓她退下回去打理她自己的就寢準備。 不過如今不僅僅是我,連同我麾下全體人員的待遇都獲得了改善,大家的時間比以往充裕許多,她也用不著匆匆忙忙,能從容地處理各項雜務了。 「這次雖然是尤拉席昂公爵那邊的人脈,但這或許也意味著,單靠裝傻充愣已經快要無法混過去了也說不定。」 韋爾雷爾提及了在工兵大隊中主導對我刁難之人的背後背景,有些擔憂地垂下了眼簾。 但我卻抱持著相反的看法。 畢竟,對方只不過是出身於隸屬於尤拉席昂公爵派系的貴族家族,並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這就是尤拉席昂公爵本人下達的指令。 「之所以敢做出這麼明目張膽的事情卻自認不會被問責,瓦格里斯將軍的粗疏固然難辭其咎。但我認為,對方之所以敢這麼做,首先還是斷定我性格遲鈍、肯定不會主動向上申訴,這才敢如此輕舉妄動的吧?」 我現在可不是被孤立在宮殿的一隅。 就算我不主動開口,這件事遲早也會浮上檯面。 畢竟,身為軍中官僚的隨行武官,其職責本來就是向上呈報。 武官前去反映要求處置、對方置之不理未予改善,這一切過程都會被詳實記錄並呈報給上級。 日後這些都會留作官方紀錄,並且在論功行賞時作為考核依據,因此根本不可能不演變成嚴重問題。 「這次的刁難,以公爵親自出手的規格來說實在太過拙劣了。嘛,對方大概也只是抱著『如果運氣好能讓這小子出點意外就賺到了』的僥倖心態吧。例如被安排在最邊緣、視野無法觸及的死角,在防禦形同虛設的天幕裡,要是碰巧有野獸闖進來之類的?」 「亞夏殿下…………如果您心裡清楚這一點的話,懇請您別再於清晨擅自隱去蹤影了。」 伊克特毫不留情地給我敲了記警鐘。 自從賽菲拉開始到處尋找罕見素材後,我跟著它溜出去可不只一兩次了。 而賽菲拉也因為上次摔倒導致光學迷彩解除而深感不服氣,這回更是鬥志昂揚地表示做好了應對任何突發狀況的萬全準備,不斷慫恿我出去。 「我覺得對方似乎沒打算親自動手弄髒自己的手,應該用不著警戒到那種程度吧。」 「確實談不上直接的人身危害。然而亞夏大人,還請您別忘了那位將手搭在劍柄上的近衛兵。」 韋爾雷爾也在一旁追加了警告。 不過老實說,到目前為止我的『單獨行動』根本一次都沒有成功過。 因為近臣們總是在我隱去身影之前就察覺並全力阻止,演變成最後大家都一起跟著去。 這反而讓賽菲拉變得更加躍躍欲試了呢。 「但是,正因為尤拉席昂公爵是真心覬覦著皇位,就算他會盤算著造成間接的意外致死,也絕不可能採取直接刺殺這種愚蠢的手段吧。」 在帝國的歷史長河中,凡是親手殘害其他皇位繼承權者的人,都會作為繼承人遭到徹底的唾棄與摒棄。 事實上,當初傳出菲爾遭到暗殺未遂的謠言時,排在我之後的第二嫌疑人正是尤拉席昂公爵。 相反地,正是因為毒物成分巧妙到甚至無法精準辨識,嫌疑才會一度指向了他。 正因如此,當初公爵們為了公開審判我而將我召至廣場時,他才會表現得那麼安分守己。 「主人,屬下希望能從今晚開始為您通宵守夜。」 「諾瑪莉奧拉不用擔心我沒關係的,請好好休息吧。」 看著諾瑪莉奧拉一臉嚴肅認真地為我擔憂,我將她送出了天幕。 「以伯爵千金而言,還真是一位堅強剛毅的女性呢。」 「是啊,連一聲苦都沒喊過呢。」 伊克特與韋爾雷爾深有同感地點頭附和。 確實,諾瑪莉奧拉對於不習慣的長途跋涉,以及先前那簡陋至極的紮營環境,從未吐露過半句怨言。 但這並不代表她麻木無感,從她會如此真切地擔憂我的安危來看,她的感情其實相當豐富。 聽說她之所以明知危險仍舊堅持跟來,除了感激我改善了她妹妹的病情之外,也因為作為盧凱奧斯公爵的眼線而獲得了豐厚的報酬,這讓她得以替妹妹聘請專屬的女僕照料。 「好啦,那麼差不多該去迎接赫爾柯夫了吧。」 隨著我一聲令下,賽菲拉隨即啟動了光學迷彩。 「那麼我們出發吧。請抓好在下的腰帶。」 在伊克特回應我的同時,韋爾雷爾則留在天幕內走向行軍床。 他利用諾瑪莉奧拉特意多準備的枕頭,開始偽裝成我正躺在床上安睡的模樣。 事實上,赫爾柯夫此刻正因為瓦格里斯將軍的私人召見而不在營帳內。 「就在那邊呢。周圍也有士兵在。為了不引人注意,我們悄悄靠過去吧。」 在伊克特的提醒下,我們前進的方向上,赫爾柯夫正與瓦格里斯將軍圍著篝火而坐。 兩人的嗓門比平時都要大,手裡還拿著酒杯,看樣子顯然是喝了酒。 「所以說到底算怎麼回事啊,那個皇子!?」 哎呀,一上來就聽到瓦格里斯將軍滿腹怨氣地對著我破口大罵。 「憑什麼只有近衛能在陣營裡高枕無憂地享清福啊!?這未免太離譜了吧!?」 「這句話該老子問你才對吧!你堂堂一個將軍是瞎了眼嗎?怎麼到現在才發現!?」 「什麼叫該你問我啊!明明是你連自己的近衛都管教不好!」 「哈啊!?你這傢伙自己不也很清楚那些心高氣傲的禁衛軍有多難伺候嗎!?」 看來赫爾柯夫在爭吵中嗓門也跟著拉高了。 看著兩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險惡,周遭的士兵們全都嚇得戰戰兢兢,根本完全沒有察覺到我們的接近。 「近衛那些傢伙不都是整天緊貼著皇室的親信嗎!?連那些人都對他冷眼相待,那小鬼平時的品行有多差勁還用得著猜嗎!」 「你是蠢蛋嗎!?近衛效忠服侍的是皇帝陛下,可不是皇子!而那位皇帝一個月也才見他幾次面而已啊!」 「那不就更坐實了他平時就是個品行惡劣的頑劣之徒嗎!?本將隨便一打聽,傳出來的全都是那皇子的惡評,這問題還不夠大嗎!」 「你這傢伙是真的完全不懂貴族圈子裡那些齷齪麻煩的勾當啊!別說是宮中警衛了,連看門的、巡邏的、衛兵全都死死盯著進出左翼的每一個人!在這種天羅地網的監視下,那孩子到底能幹出什麼壞事來啊!?」 看來瓦格里斯將軍根本完全不了解我被排擠放逐到宮殿偏遠角落的殘酷現狀。 雖說軍方人士平時幾乎不怎麼出入宮殿深處,但沒想到竟然會演變成這種認知。 除了那些擁有爵位或朝廷頭銜的高級貴族之外,瓦格里斯將軍純粹是一步一腳印爬上來的基層將領。 從我調查到的經歷來看,他雖然娶了貴族千金為妻,但自己持有的也不過是一代限額的騎士爵罷了。 「你可別以為本將什麼都不知道!這次的出兵,本將可是聽說全都是因為那個皇子任性妄為才促成的!」 「…………哈啊!?你到底得把腦袋扭曲成什麼樣才能得出這種荒謬結論啊!?」 面對瓦格里斯將軍指著鼻子的質問,連赫爾柯夫也有一瞬間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本將在宮廷任職的岳父親口說的!說是那個皇子自己主動吵著要出兵,這才把陛下給說服的!」 「你這個大笨蛋!最先提出這檔事的是那群公爵!那孩子只是不想因此拖累陛下,這才勉為其難答應下來的!你到底要怎麼歪曲,才能把事情曲解得這麼惡意滿滿啊!?」 「不管起因如何,最終做決定的不就是那個皇子嗎!?結果就是害得我們全軍跟著倒楣遭殃!硬是逼我們在這種荒謬至極的緊湊日程下倉促出兵!偏偏對作戰計畫的具體方針連半點頭緒都沒有,少在那裡開玩笑了!」 「少把責任全推到一個孩子頭上!你這傢伙肯定又是跟平時一樣,粗枝大葉地應對,結果被隨便甩了一堆爛攤子,最後連逃都逃不掉吧!洛克!」 咦,那種粗暴隨便的應對方式原來是他的常態嗎? 「還有,聽說他最近還吵著要跟弟弟皇子享有同等待遇,肆意任性妄為,害得皇妃殿下操碎了心!」 「那是因為以前的待遇根本就不正常!而且就算到了現在,他跟其他皇子之間的差距依然懸殊得令人髮指!」 「還有什麼搞鍊金術,明明用魔法一下子就能解決的事情,偏偏要大費周章地故弄玄虛,騙取年幼弟弟們的稱讚,靠著詐術自鳴得意!」 「他只是用淺顯易懂的方式向孩子們解釋什麼是鍊金術而已!把這說成是詐術,純粹是那個說閒話的傢伙自己理解能力低下罷了!」 這番爭吵已經演變成了夾雜著獸人特有咆哮的激烈對峙。 絲毫不遜色於熊獸人那渾厚低沉嗓音的沉重引擎般低吼,正從瓦格里斯將軍粗壯的鼻腔中不斷噴湧而出。 「你這傢伙根本是偏袒過頭,眼睛都被蒙蔽了!」 「你才是不分青紅皂白,把自家親戚隨口胡謅的話全盤照收的蠢蛋!」 看著這場沒完沒了的激烈爭吵,連伊克特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正當我想看他打算怎麼處理時,在周圍士兵全都嚇得瑟瑟發抖的注視下,他無比平靜地開口了。 「兩位,敘舊暢談差不多也該適可而止了。天色早已完全暗了下來。」 由於我事前已經知會過赫爾柯夫,一看到伊克特現身,他立刻止住了咆哮聲。 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心虛地四處搜尋我的身影,看來他自己也很清楚剛才失態的模樣有多丟臉。 不過,即便如此,他心中的怒火顯然並未完全平息。 「總而言之,你這傢伙最好多反省一下自己的失職之處。」 「哼,你要是想跟個娘們一樣零零碎碎地向上打小報告,那就儘管去打吧。」 結果,赫爾柯夫與瓦格里斯將軍互相狠狠瞪了對方一眼,鬧了個不歡而散。 看來瓦格里斯將軍在出征之前,就已經被人灌輸了大量關於我的惡劣謠言與偏見。 現在無論向他說什麼,恐怕都會像剛才頂撞赫爾柯夫那樣,根本聽不進去半句吧。 與其指望今後能與他統一步調,看來我更應該著手思考日後能讓我方自由行動的各項對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