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98/ 第82話:與將軍步調一致2 當早餐被送進天幕後,塞莉努依然沒有退下,看樣子無論如何都打算先從我這裡得到肯定的答覆。 她的算盤大概是只要從我這裡得到積極的回應,就能拿著『既然連孩子都肯退讓了』作為藉口去向瓦格里斯將軍交涉吧。 順帶一提,諾瑪莉奧拉全程將塞莉努當成空氣。 對於沒興趣的事物徹底無視這點,她還真是一貫如初呢。 明明我只是稍微看了麵包一眼想抹點奶油,她就立刻心領神會地上前動作。 嗯……精明能幹是沒錯,但性格實在有些走極端。 「諾瑪莉奧拉,你覺得有什麼辦法能讓我跟瓦格里斯將軍搞好關係嗎?」 趁著她幫我在麵包上塗抹奶油的空檔,我開口問道。 「如果不讓對方親身體會到主人的卓越之處,就算說破了嘴皮,恐怕也只會跟宮殿裡那些徒有虛名的大人物一樣,毫無意義吧。」 她面不改色地夾帶私貨進行了辛辣的批判。 由於她目前正為我擔任盧凱奧斯公爵的雙面間諜,那句『徒有虛名的大人物』聽起來指向性未免太具體了吧? 然而,對這番話產生反應的卻是塞莉努。 「瓦格里斯將軍對於殿下付諸行動後所取得的卓越成果,在評價上也是十分認可的。」 「是嗎?但我總覺得每次只要我一有什麼舉動,他就只會火冒三丈呢。」 塞莉努無法反駁,頓時語塞了一下。 「這、這是確實有所認可的。只不過…………將軍認為『若連親自領軍統率的氣魄都沒有,那就給我乖乖閉嘴』。那個……在將軍眼中,殿下的行事作風似乎顯得太過迂迴曲折。雖然屬下也能理解您對近衛兵的戒備,但為何殿下始終不願站到檯面之上?殿下深不可測的深謀遠慮,連屬下也難以窺見全貌。」 「剛才赫爾柯夫說的果然全中啊。塞莉努,其實我根本沒有想那麼深喔。」 身為皇子、又是個孩童,就算我隻身一人行動也掀不起什麼風浪——這種道理在軍中根本行不通。 純粹就是對方對於我總是從旁插手橫加干預的做法感到極度不悅、性格合不來、行動步調無法統一。 這純粹是相性不合的問題。 我至今為止雖然做過各式各樣的嘗試,但那都是在身邊人手稀少的前提下,經過精雕細琢與巧妙周旋才得以實現的結果。 因此要我跟某個人互相配合、步調一致地共事,老實說我從來沒有經歷過。 就算是平時相對常有意見交流的斯特拉泰格侯爵,雖然偶爾會被捲入我的步調,但也從未真正將主導權全盤交給我。 從這一點來看,瓦格里斯將軍或許覺得,如果連前來爭奪主導權的氣概都沒有,那根本就只是把軍務當成兒戲在胡鬧罷了。 「在這支軍隊裡,若論權力地位是我在上,但若論實際指揮的主導權則是瓦格里斯將軍在上。偏偏雙方基於立場都無法退讓,而上層若是爆發內鬨,只會導致整支軍隊陷入癱瘓。嘛,若是這麼想的話,對方希望我老老實實待著別礙事也是情有可原呢。」 我看著塞莉努的表情反應,確認了自己的推論八九不離十。 「動不動就仗著皇家的權威下達命令這點,站在瓦格里斯將軍的立場上,或許也是極其難以嚥下的不滿吧。」 「面對如此聰慧冷靜的主人,您尚且具備體恤對手、設身處地想像其心境的體貼器量。相比之下,那位自稱將軍之人卻只會醜態畢露地大吼大叫,一味靠情緒化的方式進行威嚇罷了。」 「等等,等一下啦,諾瑪莉奧拉。」 我才剛分析完,諾瑪莉奧拉就毫不留情地上前補了一記致命補刀。 塞莉努根本無法替自己的上司瓦格里斯將軍辯解,只能滿臉尷尬地低下了頭。 「塞莉努也是在為我們著想啊。正因如此,她才會像這樣特意跑來低頭懇求我們不是嗎?」 「那與主人承受不公正的待遇評價毫無關聯。屬下認為,唯有將軍先為自己至今為止的無禮行徑賠禮道歉,雙方的關係才具備取得進展的前提。」 對於諾瑪莉奧拉那平淡而堅定的表態,韋爾雷爾與伊克特深有同感地點頭附和。 至於赫爾柯夫則是雙手抱胸一言不發,想必是因為他很清楚瓦格里斯將軍是絕對不可能做出低頭道歉這種事的。 看著我身邊近臣們的冷淡反應,塞莉努眉頭深鎖。 不知是否是錯覺,她那身為精靈的長長尖耳似乎都有些無精打采地耷拉了下來。 「我也覺得自己之前確實有些做過頭了喔?」 「屬下認為主人的應對處置並無任何不妥。」 諾瑪莉奧拉立刻出言維護,這一次連赫爾柯夫也跟著點了點頭。 「說穿了就是那傢伙的面子與自尊心問題吧。小隊長大姐,你也是想拿殿下當藉口,好從洛克那傢伙身上套出讓步的承諾,就是這麼回事對吧?」 被赫爾柯夫一針見血地點破,深知自己這是在強人所難的塞莉努也只能無奈地點頭承認。 由我先低頭示弱這種形式,在軍隊體系中大概是非常重要的顏面吧。 舉例來說,這就像是一支原本在總教練帶領下團結一致、運轉良好的球隊。 突然之間,一個完全的外行空降成為總教練的頂頭上司並隨隊行動。 每當總教練打算按照既定方針執行時,我這個毫無戰績的門外漢就動用特權強行插手干預。 如果這能直接帶來球隊的輝煌勝利倒還好說,但目前的局面根本還沒到那種程度。 首先部隊目前只是在單純行軍,而疫病也是因為早早察覺並加以預防,所以災情才被控制在極小的範圍內。 (當然,我可做不出那種裝作不知道、等到傷亡擴大後才跳出來當救世主的缺德事,我絕不會拿人命開玩笑。) (為提升主人的話語權與威望,此乃值得探討之有效手段…………) (不行不行!失去的生命是無法挽回的。我絕不可能為了一己之私而做出讓更多人陷入不幸的選擇。) (…………已理解主人之意向。) 剛覺得它提出了一個無比可怕的建議,怎麼隨後又出現了這種透著危險氣息的沉默啊? (絕對不行喔,賽菲拉・賽菲洛特。世界上可是有著『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這種崇高理念的。) (請求詳細闡述。) 那是一種只要能讓最多數人獲得幸福,即便採取功利主義也未嘗不可的思考方式。 雖然在前世的歷史中,這種理念最終因為破壞環境而讓人們自食惡果就是了。 而且這並不代表可以隨意拋棄少數群體,更何況現在的我正是那個隨時可能被拋棄的少數派呢。 「就算我們主動釋出善意營造融洽的氛圍,依那位將軍的頑固性格,恐怕也只會被當場一口回絕吧?」 「僅憑亞夏殿下一方展現軟化姿態,根本無法從根源上解決這個問題。」 韋爾雷爾與伊克特也開始對塞莉努那過於天真的設想提出了客觀的質疑。 正當大家商討之際,我本打算繼續享用早餐…………這時諾瑪莉奧拉卻湊到了我的耳邊低語。 「屬下方才為您送餐過來時,看見將軍只帶著兩名隨從在營區內走動。」 「在哪裡?」 我向諾瑪莉奧拉詢問了方位,隨即示意賽菲拉前去查看情況。 明明平時絕不主動靠近我的天幕,如今卻出現在諾瑪莉奧拉目擊得到的近距離範圍內,而且身邊竟然只帶了區區兩個人。 雖然軟禁處分昨天就已經解除了,但若是想來找我算帳,這人手未免也太單薄了吧。 (進行回報。) 賽菲拉迅速返回。 看來距離真的相當近。 據說是在近衛兵所使用的天幕方向。 (偵測到叛亂之跡象。) 口中塗滿奶油的麵包差點直接噴了出來,我連忙伸手捂住了嘴巴。 面對我這突如其來的異樣舉動,在場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其中,面對我毫無預兆的古怪舉止,深知賽菲拉存在的近臣三人組瞬間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 嗯,畢竟當初在大聖堂時也曾發生過類似的狀況呢。 「嗯…………好。」 我迅速向賽菲拉問清了具體狀況,隨即三兩下解決了剩餘的早餐。 「諾瑪莉奧拉,收拾餐盤的事先放一邊,你在這裡稍作待命。伊克特自不用說,赫爾柯夫和韋爾雷爾,你們能做到隱匿腳步聲潛伏前進嗎?」 「殿下,您這究竟是在說什麼呢?」 面對一頭霧水的塞莉努,我隨口找了個臨時想到的藉口站起身來。 「稍微去進行一下……飯後散步?」 明白我要悄悄帶人前往後,韋爾雷爾選擇留守營帳,而赫爾柯夫則決定與我同行。 「啊,塞莉努你也稍微在這裡等我一下喔。」 「咦?啊、遵命。只要殿下願意撥冗,無論多久屬下都願意等候…………」 我藉著散步的名義迅速走出了天幕。 在賽菲拉的引導下,它同時幫我消除了腳步聲與衣物摩擦的聲響。 畢竟我可不像伊克特或赫爾柯夫那樣具備高超的隱匿潛行技巧呢。 我們前進的方向正是近衛兵的天幕駐地。 我在心中透過賽菲拉作為中繼,將瓦格里斯將軍帶著少數人前往該處的情報同步轉告給了伊克特與赫爾柯夫。 隨後,我們抵達了一處野戰廁所附近。 只見在一頂小型天幕旁,數名身穿近衛兵制服的男子正聚在一起交頭接耳。 (人在哪裡?) (正躲藏在右側堆疊的物資陰影之中。) 順著指示望去,確實能看見物資堆後方有一道看似有人藏身的陰影正在微微晃動。 「果然不能再這樣按下去了…………我們的性命必須由我們自己來守護…………」 「一切禍患的罪魁禍首再清楚不過了…………什麼皇子,根本只是個有名無實的累贅…………」 「前方可是險峻的翻山越嶺…………只要抱著那個累贅時腳下一滑,連人帶包袱一起摔下懸崖的話…………」 是的,正是在下。 那個即將被密謀發動叛亂暗算的對象,正是區區在下我這位有名無實的第一皇子。 唉,雖然為了防範暗殺特意把這幫近衛兵集中隔離在一起,但為什麼偏偏要在這種時候動這種歪腦筋啊? 我一邊在心中無奈地嘆息,一邊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右側物資堆的陰影。 原本縮著龐大身軀、豎起耳朵屏息偷聽的瓦格里斯將軍,敏銳地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猛然回過頭來。 當他看清我的身影時,整張臉瞬間浮現出了無比尷尬且精彩至極的窘迫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