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100/ 第84話:與將軍步調一致4 當我說出自己一直是在軟禁狀態下長大的事實後,瓦格里斯將軍的臉色漸漸變得無比嚴峻。 「…………你這傢伙,為什麼會答應這次的出兵?」 「因為這樣對我而言最方便合適。」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落入了敵人的圈套,但只要對我有利益,將計就計順水推舟又有何不可? 更何況眼下的我也唯有這麼做而已。 「對誰方便合適?」 「對我啊。」 瓦格里斯將軍的鼻息變得粗重起來。 他似乎很生氣,但我可管不著那麼多。 雖然他總抱怨自己在軍事行動中成了被波及的受害者,但身為國家所屬的職業軍人,這點覺悟必須作為職責公事公辦地徹底認清才行。 畢竟這是國家做出的決策,而他身為國家的軍人。 如果心中有怨氣,他不該在這種地方衝著我撒野,而是應該憑自己的本事及早察覺那些企圖利用他的公爵們的動向並加以阻止才對。 既然被捲了進來,承受相應的代價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因為這正是各種人心算計互相碰撞傾軋的——政治。 這是我一路走來屢屢處於被動挨打、被捲入無數風波之中所換來的深刻體悟。 「你這混帳小子…………!」 「啊,等等。伊克特,外面有人在。」 賽菲拉發出了警示,提示外面有某個鬼鬼祟祟窺探營帳的身影。 我的天幕平時基本上沒有人敢隨意靠近,周圍駐紮的幾乎全都是隨軍的人伕。 連隨行武官沒事都不會過來,近衛兵更是如此。 隨後賽菲拉補充說那是連伊克特也認得面孔的人,我便示意伊克特出去查看一番。 「失禮了,亞夏殿下。懇請您聽聽這位青年的陳述。」 不多時返回的伊克特,身後領著一名面熟的青年。 「咦?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不禁脫口而出驚呼道。 因為那名青年正是我在皇宮中經常打照面的對象——在皇家大庭園裡當差的見習園丁。 聽到我的驚呼聲,見習園丁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園丁的工作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沒有啦,那個……沒想到像我這種小人物竟然還能被您記住…………嘿嘿。」 為了採集鍊金術的素材與釀酒用的香料植物,我們平時在庭園裡碰面的次數那麼頻繁,我怎麼可能記不住呢。 「園丁的工作沒問題的!我也沒有跟師父吵架。等隨軍任務結束後我就會回去的。那個……其實是聽說第一皇子殿下要親自出兵征戰,我就想著自己能不能幫上什麼忙。師父年紀大了,其他人也都有家室……既然如此,我想著唯有我這個孤家寡人的年輕小伙子最合適了。」 看來他竟然是為了我而毅然決定隨軍參戰的。 明明平時只是偶爾寒暄幾句、我並未對他有過什麼特別的恩惠,這番心意著實讓我感到無比震驚與感動。 「雖說如此,但我能做到的也就只有當個人伕搬運物資而已……那個,其實稍微有點…………」 見習園丁顯得有些難以啟齒地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瓦格里斯將軍。 我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結果只被將軍狠狠瞪了一眼。 難不成是在害怕將軍? 不,看樣子應該是有什麼當著瓦格里斯將軍的面不太方便說出口的話吧? 「伊克特?」 「是關於方才提及的近衛兵叛亂一事,此人特此前來密告。」 「哇啊,咦?可以直接說出來嗎!?」 見習園丁頓時一陣動搖與慌亂,神色緊張地在神色自若的伊克特與面色凝重的瓦格里斯將軍之間來回打量。 「啊,沒關係的。我們剛才正好就在商討這件事呢。」 「是、是這樣嗎?那個……突然打擾真是非常抱歉。」 「用不著道歉啦。我們也才剛得知這件事,正因為情報太少而傷腦筋呢。」 聽我這麼一說,他這才稍微重整了情緒。 「既然是這樣的話……」 據見習園丁所言,近衛兵那邊竟然找上了人伕進行拉攏煽動。 對方的說辭是,因為我在軍事行動中肆意任性妄為。 導致作戰計畫全被打亂,長此以往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推進萬劫不復的死地。 說我本就品行惡劣,這次出征也是朝廷為了將我逐出帝都、讓我永遠無法回京而安排的局。 就算乾脆在半路上除掉我也絕不會引發任何問題,只要皇子一死,這場出兵也就失去了意義,大家便能順理成章地早日返回帝都。 因此在這種關頭起兵除害,乃是為國為民的忠義之舉。 「真他媽的!淨在那裡放一些狗屁不通的狂言!要是第一皇子殿下這都算任性,那群整天暗中使絆子刁難的貴族老爺們又算什麼鬼東西啊!」 「冷靜點,先冷靜點。那個……難道是因為我平時向你們要了各種植物花草,導致你們被上頭責難了嗎?對不起喔,我本來已經盡量注意不給你們添麻煩了說。」 「那點小事根本算不了什麼啦!話說回來,在皇帝陛下的庭園裡,竟然連朵花都捨不得給皇帝的親兒子,這才叫豈有此理、滑天下之大稽吧!?」 看來他心裡也積壓了不少憋屈與怨氣呢。 看來等回到帝都之後,也得去跟庭園管理部門好好談談……不,首先還是得調查清楚那邊的頂頭上司究竟是誰的派系才行。 「嗯,不過眼下當務之急還是先解決近衛兵的問題呢。既然連人伕都被拉攏煽動了,那事情恐怕就不是單純讓近衛兵閉門思過就能平息的了。」 「若是真敢發動叛亂,凡是沒有貴族身分的涉案者一律當場斬首示眾。」 瓦格里斯將軍用冰冷無情的口吻斷言道。 這個國家的最高刑罰固然是死刑,但平日裡極少真正執行。 然而軍隊內部的軍法處置則完全是另一回事。 大軍開拔就意味著臨戰狀態近在咫尺,全軍上下必須統一步調、軍令如山。 因此為了以儆效尤並遏止逃亡叛亂,身為最高指揮官在現場當機立斷處死犯人不僅毫不手軟,更是被軍法所完全允許的。 這既是維持軍隊運轉的必要鐵血手段,同時也是征戰廝殺的殘酷與艱難之處吧。 關於這方面的軍中常識,赫爾柯夫平時也曾詳細教授過我。 「我們那組人馬可沒有一個人答應他們喔!」 見習園丁連忙慌張地替同伴們辯解。 「我們當中有人是因為第一皇子殿下賜予的靈藥才保住了小命,那些曾經遭遇過盜賊襲擊的人,更是為了殿下不惜逼停大軍也要出手相救的義舉而感動得痛哭流涕呢!」 「順帶請教一下,前來拉攏煽動你們的近衛兵究竟是何種階級?」 韋爾雷爾詢問了具體的事務性細節,但見習園丁顯得有些面露難色。 「階級什麼的屬下不太懂……但對方自稱也是平民出身。還說上頭的長官們也很憤怒且極有幹勁所以絕對沒問題,連將軍大人也覺得皇子礙手礙腳,所以事後絕不會受到任何懲罰之類的……」 「少在那裡胡說八道!就算本將確實覺得礙手礙腳,但本將身為軍長怎可能主動擾亂軍紀!聚眾叛亂本身就是觸犯軍律的滔天大罪!要是真敢動手,本將非得把那群混帳全數五花大綁,連夜押解回帝都治罪不可!」 雖然嘴上毫不留情地沒有否認『覺得我礙手礙腳』這一點。 嘛,反正彼此彼此,這點我倒是不太介意啦。 近衛兵在軍隊體系中本就屬於精銳中的精銳。 但在軍隊組織中依舊需要有人負責處理雜務,因此近衛軍中也編制有平民出身的『從卒』。 我原以為是那些自恃出身貴族且直接侍奉皇帝、滿腦子特權優越感的正規近衛親自動手,看來他們是特意指使手底下的從卒去四處串聯拉攏呢。 「那個……真的會全員處死嗎?」 「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放心吧。近衛兵畢竟是歸我的管轄,既然事前已經察覺了叛亂並及時制止,自然也就沒有處死他們的理由了。」 即便我這麼安撫,見習園丁臉上依舊寫滿了不安與擔憂,在一番猶豫糾結之後,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第一皇子殿下,這樣真的好嗎?難道就算離開了宮殿,您依然必須像這樣一味地忍氣吞聲嗎?」 「與其說是忍耐,不如說是這正是我的職責所在。你之所以會聽從那個讓你心生不滿的庭園主管的命令,也是因為這是你的本職工作對吧?雖然其中確實包含著忍耐,但不正是因為你清楚明白自己肩負著這份職責嗎?」 我看著見習園丁,一邊思索著一邊用淺顯易懂的話語向他解釋道: 「這些近衛兵是我向皇帝陛下借調過來的。若是因為他們犯下滔天大罪而遭到嚴厲處分,朝中必定會有人跳出來將其視為陛下的統御瑕疵與過失。進而質疑陛下作為皇帝的權威與統治力。身為皇子的我,絕不能成為引發那種局面的罪魁禍首啊。」 見習園丁像是後悔問出這個問題一般,愧疚地低下了頭。 如果光憑一時動怒大發雷霆就能解決問題,那我自然樂意那麼做。 但正因為我深知在那之後必定會引發更為險惡棘手的政局風暴,所以才絕不能輕舉妄動。 「…………說到底,全都是為了你老爸啊。」 聽到瓦格里斯將軍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我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不,『老爸』這個詞我前世當然聽過,身邊也有人這麼叫,但轉生到這個世界以來這還是破天荒頭一次聽到,而且對象可是堂堂的帝國皇帝耶。 不知為何,總覺得心裡泛起一股莫名微妙且難以言喻的異樣感。 正當我愣在那裡驚訝不已時,瓦格里斯將軍把臉撇向一旁,沉聲繼續說道: 「對方這次可是四處拉攏人手動真格的。就算隨軍的人伕沒有被他們煽動,但手持利刃甲冑的正規武裝人員在數量上可遠比你身邊這幾個人要多得多。事態早已超越了單純叫過來訓斥一番就能平息的階段了。你到底打算怎麼做?」 確實,原本若是只有少數幾個人私下密謀倒還好辦,但如今對方顯然已經敲定了行動方針並展開了全面拉攏。 況且從卒口中提到了『上頭』,而在野戰廁所旁密謀的正是被稱為上頭的軍官侍從級別人員。 具備統率近衛兵能力的頭目,如今正打算親自執兵作亂。 如果不採取雷霆手段徹底挫敗這場陰謀,屆時我身為皇子的尊嚴與威信可就真的蕩然無存了。 而將主導權交給我定奪的瓦格里斯將軍,看樣子在這一次的事態上,似乎不打算再一味頑固地強詞奪理、固執己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