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127/ 第106話：家族旅行１ 我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中駛出宮殿，甚至穿過了帝都的城門。 與我同乘一輛馬車的是父親和皇妃殿下，另一輛馬車上則坐著泰利和雙胞胎。 妹妹如今已經四歲了，據說坐在另一輛馬車裡由乳母陪同著。 「哇，居然這麼寬廣呢。雖然以前看過，但換個角度看感覺又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看過？那是何時的事啊，亞夏？」 糟了。 出征派兵的時候是看不到湖泊的角度，因為沿著湖畔繞行這條路實在太過稀奇，我不小心說溜了嘴。 「呃，我是指在畫作上看到的，角度不太一樣。從這邊看過去，感覺比畫裡還要寬廣得多呢。」 畢竟是帝都的名勝，聽我這麼一解釋，父親立刻點頭釋懷了。 好險好險，我私自溜出宮這件事可是秘密，得小心別露餡才行。 今天可是難得的第一次家族旅行，我可不想惹人生氣挨罵。 「雖然興致勃勃地說是家族旅行，但地點只不過是在湖的對岸，未免顯得有些寒酸了。」 「即便如此我也很高興喔，而且我以前都不知道湖的對岸居然有皇帝的別邸呢。」 父親策劃的家族旅行地點，是位於帝都另一側湖泊對岸的近郊。 對岸是一片斜坡，雖然只是一座不高的小山，但那裡零星坐落著不少別墅。 「湖的對岸，是在帝都尚未如今日這般遼闊時期的貴族宅邸呢。」 皇妃殿下向我說明道，據說在某些歷史時期，甚至有皇帝比起宮殿更偏愛在別墅中度過時光。 因此這裡一直都有經過細心修繕，規模雖然不及離宮，但規格卻絲毫不遜色。 雖然距離很近，但能夠以皇帝一家人的正式形式將我帶出宮，本身就是努力爭取來的成果。 而且多虧組建了派閥，父親手下似乎終於有了即使短時間離開宮殿也能委以重任的人手。 從派兵到凱旋這段期間，一度處境堪憂的父親重新整頓了勢力，使得公爵們也難以輕易插手干涉。 只要想到這代表著之前的努力有了回報，就沒有比這更讓人高興的事了。 「哇啊，雖然我沒見過離宮，但這座別墅看起來相當氣派呢。」 抵達別墅後，光是正門入口的格局就讓我為之震撼。 中心是一座圓形的建築物，周圍環繞著四座高塔。 此外，一道厚實的弧形外牆將整座建築環抱其中，頗有一番小型城堡要塞的氛圍。 「據說登上頂樓的話，屋頂便是一圈迴廊，視野非常開闊呢。周圍的附屬附屬建築同時也兼具防壁的功能，中央那座圓形的建築物則是主居館喔。」 皇妃殿下親自為我們充當嚮導介紹別墅。 走進內部穿過附屬建築後，只見環繞著圓形主居館的一片開闊中庭展現在眼前。 「這是以特拉揚風格建造的別墅呢。亞夏對於特拉揚王國有所了解嗎？」 哎呀，本以為只是單純的參觀導覽，沒想到居然考驗起學識來了。 不過特拉揚王國在各國當中也算相當知名，這點我還是知道的。 「那是位於大陸中央部、西北地域的往昔主要國家吧。原本大陸中央流淌而出的河流在險峻群山之間奔流，是一處極其險惡的難關，據說他們將其開鑿改造成了通往大海的運河呢。」 「沒錯，正是如此。因此特拉揚王國建築風格的特徵，便是那種由高處俯瞰低處的高塔。特拉揚王國的主要城堡，必定都會附設能夠俯瞰運河的高塔喔。」 大概是因為敵人會從運河那邊攻過來吧。 比起在難以通行的險峻山坡上一邊開路一邊行軍，在運河上泛舟順流而下一口氣輸送兵力顯然要容易得多。 不過，主要城堡都設有高塔，也意味著那是一個建造城池時必須隨時提防外敵入侵的國家局勢。 「我記得特拉揚王國原本也是帝國的一部分，後來獨立建國了吧。雖然在此過程中經歷了國力衰退，但大約在五十年前曾展現出復興的跡象呢。」 「書讀得真透徹啊，亞夏。運河周邊至今依然處於頻繁獨立與吞併的紛亂狀態呢。特拉揚王國前前任國王雖然是一代明君，但聽說繼任的那位就相當糟糕了。」 「陛下，請您謹言慎行。」 父親隨口評價了一句，立刻引來皇妃殿下的規勸。 身為伯爵家三男時或許無傷大雅的言論，一旦身為皇帝，便會被視為對他國政治的非難評斷吧。 特拉揚王國也是在明君之後迎來了昏君，當今的國王則是在王位繼承權之爭的混亂中登基的，處境相當複雜微妙。 因此在明君時期曾號稱復興的特拉揚王國，如今似乎又落入了不得不從頭恢復國力的境地。 （盛極必衰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吧？果然內部的爭鬥這種東西，還是不要有的好呢。） （請求詳細說明何謂「盛極必衰」。） 明明親信們都保持著距離無法隨意插話，賽菲拉卻理所當然似地常駐在我身邊。 於是，在走進別墅內部一邊聽著設施介紹的同時，我一邊在心中向她解釋《平家物語》。 當然不可能原汁原味地照搬背誦，所以我只挑了開頭部分，並將源自佛教的概念加以消化轉述。 祇園精舍的鐘聲，有諸行無常之響；娑羅雙樹的花色，顯盛者必衰之理。 沒想到自己居然記得還挺清楚的。 我將祇園精舍那一節替換成教會的鐘聲，解釋為信仰雖然歷久不衰，但人類卻是朝夕萬變的。 娑羅雙樹就乾脆略過，只借用花朵的開落轉折，解釋為即便怒放一時也終將枯萎乃是自然界的常理。 （以草木來比喻人類是普遍的做法嗎？） （說起來，我也提過人會枯萎這種說法呢。唔——大概是因為無論是誰都很容易聯想想像吧？） 一邊回答著賽菲拉的疑問，我一邊被引領至主居館的談話室，享受著只有家族成員在場的短暫休息時光。 「兄長大人，去山上！」 「兄長大人，去湖邊！」 當我們正準備討論接下來的行程時，雙胞胎活力十足地各持己見，向我提出了訴求。 既然來到了別墅，自然要享受遊樂，究竟是去爬山還是去湖畔漫步？ 瓦內爾和菲爾似乎兩邊都被吸引，苦惱之餘希望由我來做出決定。 因為兩人也從未走出過宮殿，所以無論哪一邊對他們來說都非常新鮮吧。 「唔——真讓人猶豫呢。不如根據要做什麼來決定吧？如果去湖邊就要划船遊湖，這需要花時間做準備。如果去爬山的話，就能從外面眺望對岸的宮殿了吧？泰利你覺得呢？」 「不，我…………哪邊都可以。」 聽到我搭話時泰利的眼神明明閃爍了一下，卻又立刻克制般地補充了一句。 看來他並非不感興趣，只是無法像雙胞胎那樣肆無忌憚地歡鬧吧？ 難得的家族旅行，明明希望能跟他一起盡情享受的說。 最終，在我的提議下，支持湖泊的菲爾退讓了。 似乎是因為太過期待而等不及漫長的划船準備時間。 因此我們決定，趁著去爬山的時候讓人準備小船，等爬山回來稍作休息後再去湖邊玩水。 「好累喔——吶，兄長。」 「不，我、還能…………」 「咦——我好累了喔，稍微休息一下嘛？」 泰利雖然在雙胞胎面前逞強，但他顯然也是第一次爬山，看起來相當吃力。 或者該說，這裡似乎根本就沒有登山專用的鞋子，大家都是穿著硬底皮鞋在爬山。 雖然登山步道修整得挺平整的，但鞋底的堅硬感還是暗暗傳來了沉重的負擔。 「呼，我也累了，我們稍作休息吧。話說回來亞夏你的腳力真好呢。」 穿著纖細鞋跟一路走到這裡的皇妃殿下體貼地開口提議。 然而現在的泰利似乎完全沒有餘裕去察覺這份體貼。 要是一年前的話，他肯定會主動關心雙胞胎、或是牽著他們的手照顧他們，但現在卻只是神色困擾地呆立在一旁。 雙胞胎雖然嘴上喊著好累，卻在一旁發現了沒見過的野花，自顧自地打發時間。 在這種時候，總覺得泰利顯得有些內向或者說過於被動。 猶豫不決而無法自主行動的模樣，在做鍊金術實驗時我也曾見過。 這並不是什麼壞事，周圍多的是負責照料的大人，所以完全不是問題。 只是，從他那不安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本人似乎無法接受這樣不夠完美的自己。 「皇妃殿下，我也還差得遠呢。在派兵駐地爬山的時候，我全都是在驢背上搖晃著度過的。有我在的話只會打亂大家的行軍步調，所以當時的我跟行李沒什麼兩樣呢。」 周圍的侍從們才剛開始著手準備休息用的用具，看來還需要花上一點時間。 剛才一直沒能抽出時間和泰利好好聊聊，不如趁現在聊聊回憶的話題吧。 「因為在明知力不能及的情況下硬要逞強反而會拖後腿，所以我當時都是依靠身邊的人幫忙登山的。那裡是比這裡還要險峻得多的岩山，就算只是坐在驢背上，體力也完全耗盡動彈不得了呢。」 實際上移動全都是仰賴瓦格里斯將軍安排的，所以我並沒有說謊。 不過，我感覺到了身後親信們投來的灼熱視線。 甚至連知曉行軍途中曾發生過近衛叛亂與暗殺事件的陛下與皇妃殿下，臉上也露出了欲言又止的微妙表情。 「在這個年紀能跟隨軍隊同行，就已經相當了不起了喔，亞夏。」 在全場精力最充沛的父親身後，一群警衛與侍從正浩浩蕩蕩地確認著周遭的安全。 嗯，雖然這與我所認知的家族旅行形象有些落差，但這也別有一番風味呢。 正當我試圖逃避現實時，賽菲拉在腦海中提出了異議。 （這番陳述存在歧義。主人雖然在登山時並未親自指揮士兵，但在下山返京之際卻是決定整體方針的核心關鍵。這應當歸類為調動軍隊的範疇。） （沒關係啦。要是在這裡說出我當初做過碰瓷般的危險舉動，只會讓場面陷入混亂而已。） （…………提出建議：唯有正確共享資訊，方為抑制混亂的首要步驟。） （…………這可是難得的家族旅行耶，我可不想自己主動招來訓斥。這點稍微通融體諒一下啦。） （…………已理解。） 雖然總算讓賽菲拉安靜下來了，但總覺得她散發出一種欲言又止的氛圍，難道是我的錯覺嗎？ 「對了對了，行軍途中野營的清晨，我總是會起個大早去四處尋找藥草之類的呢。」 我生硬地轉移著話題，一邊裝作沒察覺到親信們那滿含深意的視線。 反正和賽菲拉一起成功偷溜出去的次數歸根結底也只有那麼一次而已，有什麼關係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