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129/ 第108話:家族旅行3 結果去爬山的那一天,因為雙胞胎的體力不支而半途折返。 隔天改為划船遊湖,今天妹妹也一起來了。 其實光是坐馬車移動四歲小孩的體力就吃不消了,所以昨天她被一個人留在別墅裡。 因此今天從地勢較高的別墅沿著通往湖畔的專用階梯下來時,甚至還發生了她一個人自顧自往前衝、嚇得乳母和侍女們慌忙在後頭追趕的一幕。 在專為皇帝建造的棧橋邊,停靠著三艘準備好的小船。 每艘船都經過精心彩繪,側面還漆著皇帝的紋章。 「亞夏,要和我同乘一艘嗎?」 父親故作漫不經心地發出邀請,我雖然有些驚訝,但還是答應了。 「負責划船的人該如何安排呢?」 「我也是在帝都長大的,划船遊湖這種事還是難不倒我的。」 「不要——!父皇要跟人家坐同一艘船啦!」 突然響起一聲清脆尖銳的哭喊,只見妹妹正用一雙金色的眼眸狠狠瞪著我,彷彿全都是我的錯一樣。 剎那間,不知是否是一陣微風拂過,湖面泛起了劇烈的波瀾。 「萊婭,跟母后一起坐好嗎?坐在母后的膝蓋上就行了喔。」 「坐在母后的膝蓋上?好耶!」 在皇妃殿下的安撫誘導下,妹妹萊婭瞬間轉怒為喜。由於有一年的空白期,她似乎完全沒把我當成兄長看待呢。 嗯,在晚宴之類的時候雖然打過幾次照面,但她當時也是一臉「這人是誰啊」的表情呢。 不過從皇妃殿下的應對來看,似乎早已私底下跟周圍的人溝通過了。 那位齊短髮侍女也沒有特別的反應,皇妃殿下正詢問著泰利和雙胞胎打算如何分組乘船。 說實話我其實也很想和妹妹一起划船,但現在趁著萊婭哭鬧之前,我便與父親一同登上了小船。 「湖面這麼寬廣,波浪也不小呢。」 「波浪與風勢是相互對應的。風通常是從山那邊吹過來的,只要順著風勢划槳的話…………」 父親一邊說著,一邊嫻熟地操縱著船槳,小船輕快地向前滑行。 看來他真的是駕輕就熟呢。 波浪由風引起、風自山巒吹拂,這雖然屬於氣象方面的科學知識,但並非鍊金術。 大概是人類在日常生活中代代相傳的生活智慧吧。 「那麼,陛下。請問您想談些什麼呢?」 「雖然察覺力敏銳是件好事,但你就不能認為我是由衷想邀請亞夏同遊嗎?」 「我知道您一直注意不在弟弟們面前對我表現出特殊待遇。如今您卻特意與周遭協調爭取到與我單獨相處的機會,我想應該是有什麼不想被旁人聽見的話題要談吧。」 父親如此大費周章想要說的事,我心中其實隱約有數。 關於派兵出征的事細說起來雖然有很多,但父親當初出於好意指派給我的近衛如今成了大問題,我不可能察覺不到。 在我看來,近衛明明是負責保衛父親的職位,那些因皇帝出身低微而輕視父親的人如今急得焦頭爛額,實在是大快人心。 要是能藉此讓近衛不再敢違抗父親,那這次遭遇叛亂也算是有所價值了。 「…………其實,我想找亞夏商量一件事。關於軍部與近衛的事。」 「咦?」 出乎意料,不,近衛的事至今已經被他道過無數次歉了,而軍中功績被壓低的事父親也曾試圖出面干預,事到如今倒也不算突兀。 不過找我商量到底是怎麼回事? 軍隊在非戰時屬於獨立運作的部門,與在內部安插親信的貴族不同,若是皇帝對論功行賞進行不必要的干預,只會招致軍部將其視為外部壓力而引發反彈。 因此當初我才為了避免引起無謂的紛爭而制止了他。 或者該說,難道發生了嚴重到必須找我商量的大事嗎? 「我向赫爾柯夫他們發牢騷抱怨時,他們說不如乾脆直接找亞夏商量算了。」 我正暗自戒備,結果卻聽到了讓人啼笑皆非的真相。 身為堂堂皇帝到底在幹什麼啊? 不,赫爾柯夫和韋爾雷爾是皇帝僱用的,我也聽說過父親會直接找他們發牢騷,但那兩人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把我推出來啊? 「總之,就請您說說看吧。」 「嗯,我也清楚自己是個需要兒子相讓功績的丟臉父親。在此基礎上,韋爾雷爾也力薦亞夏的才能不僅限於鍊金術、在政治上也極具眼光,所以才想依賴你一把。」 「沒那回事。赫爾柯夫他們之所以提到我,一定是在暗示正因為我是並非當事人的旁觀者,所以才能看清局勢的整體全貌吧。而且我也明白陛下一直在為我殫精竭慮。」 父親露出有些無奈的苦笑,隨後緩緩開口: 「這次,你刻意將問題公諸於世以引發混亂,並在此基礎上策劃讓我藉機擴充實力對吧?」 「是的。大致上包括近衛的叛亂、偽造公文書、軍隊的預算問題、以及削弱賽波爾組這幾項吧。」 「以前曾瓦解過伊登巴爾家對吧?那次處理得相當漂亮。然而這次卻遲遲看不到收尾的眉目,我正在苦惱究竟該從何處著手。」 「那種事…………難道不該與負責執掌政務的官員們商議嗎?」 「…………那些官員,全都是盧凱奧斯公爵派閥的人啊。」 啊——是擔心商量之後一旦採納方案,又會像當初瓦解伊登巴爾家時那樣,好處全被對方搜刮走吧。 但即便如此,光靠父親目前手下所招攬的部屬,又確實有力所不及之處。 可是作為皇帝,每一項問題都不能放任不管,必須盡快平息。 這確實幾乎全都是我設下的局,既然被諮詢了那就給予回覆吧。 不過歸根結底,父親的政治手腕才是核心問題。 「首先確認一下,軍務大臣有掌控住軍隊嗎?他屬於貴族派閥嗎?」 「不,怎麼說呢……現任的軍務大臣是先帝提拔的邊境貴族子弟,雖然聽從被先帝指定為我後見人的盧凱奧斯公爵,但他本身並不是個熱衷於政治鑽營的人。」 「既然如此,偽造公文書一事最好全權委託給軍部處理,以此賣他們一個人情。若是看重先帝的人,自然也沒有理由一直盲從盧凱奧斯公爵。」 只要能建立良好的往來,也有可能將其爭取為父親的派閥。 而且他還是無派系的瓦格里斯將軍所服從的對象,想必不是那種喜歡搞繁瑣手腕和陰謀算計之輩。 關於近衛部隊,父親雖然持續在施壓,但他心中也抱有「這樣做真的好嗎」的疑慮。 在我看來,所有涉嫌叛亂的近衛本家,以父親目前的實力若要一口氣全部強攻的話很難徹底壓制,反而有可能遭受沉痛的反彈。 「不如盡可能賣他們本家一個天大的人情,採取予以減刑的形式如何?這也是盧凱奧斯公爵慣用的手腕。將罪人拉到眾人面前將罪狀昭告天下,然後刻意營造出『蒙受皇帝恩典才得以赦免』的深刻印象。」 「…………過敏的那件事也是嗎?」 「我並沒有在責怪陛下喔。」 那件事確實是參考案例,但希望您別太在意。 雖然那次事件導致外界彷彿坐實了「我企圖謀害弟弟」的惡評,但因為我和弟弟因此拉近了關係,所以我根本不在乎外人的評價。 嘛,不過對於身處能聽見這些流言之位的父親而言,心中想必充滿了愧疚與苦澀吧。 我豎起食指,將他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您知道不被騙子欺騙的最佳方法是什麼嗎?」 「加強戒備之心嗎?」 「不,是掌握騙子的行騙伎倆。明白那些話語會產生何種效果、那樣的行動最終會導致何種結果。只要洞悉了這一點,就能理解那些言行並提前加以預防。與此同時,自己也能將那種手法化為己用,反過來對付對手。」 面對我的指點,父親陷入了沉思隨後回應道: 「…………也就是說,用盧凱奧斯公爵的手段反擊回去?」 「這也是一方面,但首先要學會運用。至少,既然有能夠藉此排除伊登巴爾家這種龐大勢力的高明手段,那就沒有不加以模仿效法的道理吧。」 「確實如此,這次那種手腕在我這邊確實沒能施展開來呢。」 父親也心悅誠服地點了點頭。 「對近衛採取『是由我施恩赦免』的立場來確立明確的上下尊卑,藉此用來強化皇權威信對吧。確實比起強行剿滅那些家族所耗費的心力,這即便微小也算是切實的實利呢。」 「現在做不到的事情,留到以後再處理就行了呀。」 看到我笑著這麼說,父親先是一愣,隨即開懷大笑起來。 「啊哈哈,確實是這樣呢。什麼嘛,看來是我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現在先保留下來,等整頓好態勢之後再去拔除嗎?原來如此,現在正是學習蓄力的時期啊。」 看來他之前太過焦慮於必須立刻解決眼前的問題了。 就算現在沒有足夠的力量,只要等到下一次機會來臨時再行排除、將其轉化為自己的力量,當作伏筆即可。 至少在這次事件中栽了跟頭的叛亂近衛相關家族,就算到了泰利的時代恐怕也很難再東山再起了吧。 「那麼關於賽波爾組,我覺得交給霍巴特領主處理就行了,請問有需要盡早解決的理由嗎?」 聽說霍巴特領主為了保命正在持續奮戰中。 而且他以前和賽波爾組勾結積攢了不少不義之財,我覺得讓他大出血吐出來對世道反而更有益處。 「我是覺得如果維持現狀,難得亞夏撕開了突破口卻無法有效活用,未免有些可惜呢。」 「只是因為這個嗎?那麼只要重新以皇帝之名派遣鎮壓部隊前去就行了吧。結合在大聖堂遇襲一事,剛好可以大肆宣傳您是一位掃除邪惡的強大皇帝。」 「…………赫爾柯夫和韋爾雷爾說得果然沒錯呢。」 「他們說了什麼?」 「說你比我更適合當皇帝。」 「!?…………怎麼可能嘛,哪有那回事啊——」 聽到這番話我差點嚇得叫出聲來,連忙裝作聽到了笑話般極力否認。 話說回來那兩個人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我可是一點都不想要帝位喔。」 「要是我也能這麼說,該有多好呢。」 面對我的鄭重重申,父親露出了有些落寞的苦笑。 不過在那之後,他就沒有再提起任何關於帝位的話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