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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話：家族旅行４

結束了名為划船遊湖、實為與父親密談的行程回到岸上後，膝上依舊坐著妹妹萊婭的皇妃殿下提議要與我一起乘船。
結果泰利和雙胞胎也爭先恐後地想一起上船，反倒把父親一個人晾在了一邊。
與皇妃殿下商量後，決定由父親帶著包含萊婭在內的一組人，而我則先負責滿足弟弟們的要求。
當然，我使出渾身解數陪著弟弟們盡情玩耍了一番。


「划船好開心喔！」
「可是好累喔——」


　雙胞胎似乎非常中意划船遊湖，現在兄弟幾人並排走在返回別墅的路上。


　感覺到身後的視線而回過頭去，剛好與父親對上了目光，只見他正從頭到腳仔細打量著我。
　正當我疑惑之際，他朝我招了招手，我便走向父親所在的階梯轉角平台。
　結果剛一走近，父親便直接伸手穿過我的腋下，一把將我抱了起來。


「陛、陛下！？」
「喔喔，居然變得這麼重了…………身高也長高了，雖然剛才和泰利站在一起時覺得沒差多少，但看來確實有在好好長大呢。」
「等等、稍微……您在做什麼啊！？」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聲音都變調了，而聽到自己這走調的聲音又讓我感到更加慌亂。


「沒有啦，只是想著一年沒抱你，不知道你長大了多少。果然還是這樣量最清楚了。」
「我覺得您差不多該停止用這種方式測量了啦！也是為了您的身體著想！」


　看到我手忙腳亂的樣子，父親反而覺得有趣似地抱著我轉了個圈，拜託您不要勉強自己啦！
　在前世三十歲開始隱隱感受到衰老的記憶作祟下，我真的很替他的腰捏一把冷汗啊！
　而且這裡雖然寬敞，但站在階梯上方被這麼搞真的很嚇人耶！


「…………噗。」


　而且我居然還被泰利笑了！？
　緊接著雙胞胎更是毫不掩飾地放聲大笑，直接朝著父親的腰部猛撲過來！
　真的太危險了，快住手啊！？


「「我也要！」」


　在雙胞胎可愛的撒嬌要求下，我總算被放回了地面，我連忙撫摸著兩人的頭暫時制止了他們。


「好啦，那麼我之後輪到泰利囉。要排隊喔。」
「咦！？我、我不用啦……」


　正當我為了剛才被嘲笑而進行報復性提議時，父親興致勃勃地朝著泰利走去。


「等、請等一下，這種地方很高的！？咦、咦？咦——！？」


　結果泰利也被一把抱了起來，害羞與慌亂之下，連維持表面矜持的餘裕都沒有了。
　看來在人多眼雜的宮殿本館那邊，父親平時是不會這麼做的。
　那位齊短髮侍女露出欲言又止、或者該說一副「陛下終於還是幹了」的無奈表情。


「喔喔…………果然和亞夏不一樣呢。比起十歲左右的亞夏，整個身骨要結實得多呢。」
「咦…………真、真的嗎？父皇？…………太好了…………」


　這樣稍顯強硬的肢體接觸，看來剛好成了讓泰利卸下肩頭重擔的契機。
　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能毫無顧忌地和我以及雙胞胎一起放聲歡笑了。


　在划船遊湖的疲憊中迎來了別墅的夜晚。
　雖然每個人都分到了各自的房間，但我們兄弟幾人此刻卻全並排坐在同一張床上。
　大家聚集在我的寢室裡，至於妹妹萊婭因為年紀還小、而且現在似乎也是和乳母一起睡，所以不在這裡。


「明明山上有湧出的溫泉水，為什麼在兄長大人抵達之前，村民們都一直放著不用呢？」
「與其說是溫泉，不如說是滾燙的熱水呢。要是隨意觸碰的話會造成燙傷、最嚴重甚至會喪命。最重要的是當時還噴發著有毒的氣體，非常危險呢。」


　面對泰利坦率拋出的疑問，緊接著雙胞胎也提出了問題。


「兄長大人，您沒事吧？沒有昏倒或是發燒嗎？」
「因為有毒，所以才把鍊金術教給村裡的人嗎？」


　菲爾大概是因為以前有過被傳言下毒的經歷而擔憂，瓦內爾則大概是因為自己也在學習的緣故而聯想到了鍊金術。


「因為事前就預料到了毒氣，所以我有準備好對策帶過去，完全沒問題喔。至於鍊金術，則是為了讓他們能持續使用留下來的設備所必需的，所以我才教給他們的。」


　溫泉中含有礦物質成分，用來引流溫水的管道必須定期進行維護檢修。
　但因為村民們缺乏鍊金術、或者該說基礎的理化知識，當初在教導他們時可是吃了不少苦頭呢。


　如果現有的東西無法應對就只能購買，但對於偏遠的鄉村而言在金錢上是相當困難的。
　因此我曾對被逮捕的小領主兒子耳語過：只要能讓村莊順利發展起來，就能在陛下心中留下良好的印象。
　領主好歹屬於知識階層，希望能靈光一閃想到利用對村民而言價值降低了的飲用溫泉來賺錢呢。


「立下了如此豐功偉業，卻僅僅用了一年就凱旋歸來。兄長大人果然好厲害啊…………三年後，我實在無法想像自己也能做到同樣的事。」
「唔——在我看來，那是一次充滿了許多反省的派兵出征喔。所以等泰利面臨那種情況時，最好不要學我比較好呢。」


　泰利一臉不可思議地聽著我的話。


「一開始呢，我搞錯了與指揮全軍的將軍之間的距離感。所以沒能好好協調步伐，結果導致最終發生了近衛叛亂。」
「那種事，純粹是心懷反意的近衛思想不端正所造成的，我認為絕非兄長大人的過錯。」
「這點啊，事後也被將軍教訓了一頓呢。他說正是我給了對方『叛亂這種事光靠武力就能隨意擺平』的錯覺。」


　在準備期間和行軍途中都刻意不主動接近將軍，是因為我一直以來都是靠著閉門隱居的方式來進行自衛的。
　再加上我的行動並非站在全軍的立場，而是將解決兩個村莊的問題這種與軍隊完全不同的目的作為主要焦點來行動。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我確實也根本沒有要配合全軍步調的意思呢。


　而且事後反思，如果能更早把瓦格里斯將軍拉入我方陣營，事先商議、在目標上相互妥協，就能將問題壓制到最小吧。
　只要雙方緊密配合，近衛說不定就會安分守己，暗殺企圖也說不定會就此作罷。


「我覺得與身邊的人好好溝通交流是非常必要的。而且如果僅僅因為不擅長應對或性格不合就刻意疏遠對方，只會讓自己能打出的底牌變少而已呢。」
「…………兄長大人，也會有需要反省的事啊。」
「泰利你到底把我想成什麼樣的人啦？我也會失敗、也有許多不成熟的地方喔。如果我在你眼裡看起來很厲害的話，那純粹只是身為哥哥在弟弟面前耍帥罷了。」


　為了避免泰利盲目模仿而再次變得過度緊繃，我連忙加以糾正…………咦？
　難道說泰利現在之所以顯得這麼拘謹沉重，是因為把我當成目標了嗎？
　嗯，十歲正是我開始以兄弟身分與他相處的年紀呢。
　放眼次任皇帝的精英教育正式展開，再加上拿自己與同齡時期的我相比較的緣故，可能導致心中的焦慮被無限放大了。


　而泰利似乎也自覺身為兄長而想到了這一點，有些害羞似地將視線轉向雙胞胎。


「兄長大人和兄長懂得好多事情，好厲害喔！」
「我討厭難懂的學習嘛——如果是鍊金術的話明明那麼有趣。」
「不可以這樣喔，母后也說過這樣將來會很困擾的。只有可能因為不知道而吃虧，絕不會因為知道太多而受害的。」
「「咦——」」


　看來雙胞胎只對自己感興趣的事物才能集中注意力呢。
　現在泰利熱衷於讀書用功並向雙胞胎極力推薦，但進展似乎並不順利。


「博學多聞並不是壞事。但是時間是有限的。既然如此，先確立目標、然後從中挑選為了達成目標所需學習的知識如何呢？不是被逼著去做，而是為了成為自己想成為的模樣才主動去學。」
「想成為的模樣？我呢，想成為鍊金術師！」
「既然如此，算術和歷史、還有為了閱讀艱深書籍所需的語文也是必須的喔，菲爾。瓦內爾學劍術是想做什麼呢？」
「那個啊，我要保護兄長和菲爾。兄長大人很強，所以我們一起保護大家。」
「真是榮幸。不過為此你要加入軍隊嗎？還是要取得爵位訓練私兵呢？無論哪一種都需要具備相應的禮儀教養呢，而且也必須了解社會制度才行喔。」


　趁著瓦內爾陷入沉思的空檔，泰利壓低聲音向我問道：


「那個，兄長大人。…………要如何才能成為一位優秀且強大的皇帝呢？」
「這可真是個難題呢。我想應該取決於你想透過做出什麼成果而被稱讚為優秀吧？」
「我……希望能變得能夠保護大家。希望能讓那些心懷惡意欺負人的人，徹底消失。」


　泰利果然有著成為皇帝的志向，而且他也明白我對此毫無興趣。
　之所以加上「強大」這個定語，大概是看著在歷史上權限也偏弱的父親長大所受到的影響吧。
　這麼說來，難道被欺負的對象是指……我？
　這還真讓人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呢。


　不過，能擁有一位心中掛念並想著保護他人的皇帝，感覺倒也不壞。


「那麼，大家一起來想想那究竟是一位怎樣的皇帝吧。不需要有標準答案，當作是邊思考邊探尋該如何以此為目標前進的階段如何呢？」
「好！我覺得是溫柔的皇帝！那樣就會被誇獎很了不起喔。」
「但是，強大的也很棒喔！把壞人劈哩啪啦打倒就很了不起對吧。」


　雙胞胎很快就產生了意見分歧。


「我覺得打造出一個能讓人安心生活的國家也很了不起呢。為此我想想喔，經濟方面？」
「了不起……呃，不會被人說閒話？不會挨罵？」


　泰利，在這一點上父親果然成了反面教材嗎？
　看來父親身為皇帝的尷尬處境，弟弟們平時也是有所耳聞的呢。


　大家各抒己見，進行著稱不上辯論的熱烈討論，偶爾還笑鬧成一團。
　看準時機，我讓賽菲拉施展了誘發睡意的魔法。


「「「呼啊——」」」


　哈欠互相傳染，弟弟們齊刷刷地張大了嘴。
　我替他們拉上毛毯，輕輕拍著看起來眼神最清醒的泰利。


「今天玩得很盡興了，明天要想玩得開心也必須好好休息才行。今天就先睡吧，晚安。」


　躺在床上的三人沒過多久，便紛紛發出了均勻平穩的呼吸聲。


（已確認進入睡眠狀態。）
（那麼，我們出發吧。）


　我拿起外套，獨自一人走向了寢室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