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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話:家族旅行5

走出臥室,在將手臂套進外套衣袖的期間,走廊上依舊空無一人。
警衛採用的是巡邏制,而且我已經事先請賽菲拉確認過目前走廊上沒有其他人了。
宮中警衛並沒有跟隨來到別墅,照理說前往宮殿外時基本上是由近衛騎士負責警衛,不過嘛,嗯。
據說是因為近衛信不過,所以乾脆把這座別墅視同離宮,改由離宮的衛士來配置駐守。
畢竟要攜帶武器待在帝室成員身邊,必須考量到所屬派系、地位等各種繁雜因素。

當然,我是有把伊克特帶在身邊的。
這點有好好取得父親的許可,而且赫爾柯夫與韋爾雷爾這對家庭教師搭檔也在。

(話說回來,我記得他們的待命休息室應該被安排在同一條走廊上的房間吧?)
(他們已經察覺到主人的動靜,正朝著室外走來)

早已展開掃描偵測的賽菲拉回答道。
看來我只要在這裡稍候就行了。

「…………殿下?」

附近的房門打開,赫爾柯夫探出頭來,緊接著伊克特和韋爾雷爾也跟著現身。
雖然四周沒人,但為了保險起見我沒有出聲,只是揮手致意回應。

我一邊這麼做,一邊準備悄無聲息地將臥室房門帶上時,賽菲拉突然發出了警告。

(有第四個人在)

賽菲拉這突如其來的警告,內容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當我定睛看向昏暗的走廊時,只見親信們臉上全露出為難的神色。
既然他們是在明知有第四個人在場的情況下叫住我,那對方的身分也就呼之欲出了。
我立刻轉過身想躲回房內,伸手拉向快要關上的門扉——

「站住」

慢了一步的我,隔著半掩的門扇,看向出聲叫住我的人。
開口喊住我的第四個人,正是身為皇帝的父親。

「唉……居然真的跑出來了…………」
「非常抱歉,亞夏大人,被陛下給察覺了」
「陛下說,特地把我也帶過來這點讓他感到很不對勁」

韋爾雷爾連聲道歉,伊克特則道出原委。
看來是因為察覺到了可能要動武的氣息啊……這下可搞砸了。

「泰利他們在那邊睡得正熟吧?過來吧,亞夏」
「是」

聽從父親的吩咐,我被請進了赫爾柯夫等人剛才待的房間。

「那麼,能請你說明一下是怎麼回事了嗎?」
「您在說什麼呢~?」

雖然我試著裝傻充愣,但父親只是默默地凝視著我。

「是近衛的事吧。不,現在該說是前近衛了。總之我聽說了,據說是瓦格里斯將軍那邊發來的警告對吧」

事實上,現在這座別墅正被前近衛的士兵盯上了。
之前被押送回去的人已經全數遭到免職,所以是前近衛。
由於叛亂在發生前就被及時制止,各家族以「至少饒他們一命」為由進行請願,並繳納了巨額保釋金,因此他們已經被放出來了。
接下來本該是等待判決確定,但那些貴族世家目前正鬧著希望能減刑。

「呃,是的。明明企圖叛亂是鐵證如山的事實,他們卻懷恨在心…………」

我一邊窺探著親信們的神色,一邊順著父親的話把調子接下去。
看來他們是把瓦格里斯將軍扯了進來,好讓情報來源顯得合情合理。
說真的,太感謝了。

其實這是我拜託瓦格里斯將軍去煽動那些人的結果。
世間總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結怨,而這裡的道德觀念與生命的價值比起前世都要低得多。如果動不動就握著劍的人能這麼輕易走出大牢,我覺得弟弟們也會身處險境。

(原本以為立場最弱的我肯定會被盯上,所以打算乾脆自己當誘餌,讓那些窮凶極惡之徒就算是貴族出身也只有蹲大牢一條路可走…………結果搞砸了啊)
(現狀為屏退旁人的私下會面。尚未確定行動已宣告失敗。主人目前究竟有何不滿?)

站在賽菲拉的角度來看,像這樣把敵人引誘出來的現在,反而是大好局面。
畢竟這就像是在河川下游放了竹簍,魚兒自己滑進來一樣。

可是那個竹簍,只不過是剛好掉在那裡罷了。
被煽動的前近衛憤怒地找上門來這點倒還好。
畢竟就算是未遂,但犯下第二次,而且是在已經失去近衛身分的狀態下,絕對是百口莫辯。
但我萬萬沒想到,在拜託瓦格里斯將軍的時候,根本料不到會有離開宮殿、防備更加薄弱的家族旅行啊。

(要是當成陷阱來看,確實是個絕佳的時機沒錯。可是,我不想破壞這場家族旅行啊)
(然而以現狀而言,敵人的動向極易掌握,主人亦是看準了這個時機採取行動)

沒錯,我料定他們絕對會盯上這個機會,所以也向瓦格里斯將軍那邊打了招呼。
我本想趁沒人發現前悄悄解決掉而溜了出來,結果卻被父親當場逮個正著。

況且我之前還建議父親,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寬恕那些向他請願的人,藉此在心理上壓制對方樹立威信。沒想到我竟然要親手砸碎自己提出的建議。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他們別挑這種顯而易見的時候下手啊。
我原本還期待他們多少能有點理智與智慧,但對於會發動叛亂的人來說,看來是要求太高了。

(參與叛亂的近衛還有其他人。更何況經此一役,血親的立場將更加尷尬,主人的盤算並未完全落空)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換成其他近衛的話又得花更多時間。到了那時公爵們恐怕也會開始動作,所以本來想趁著那些幾乎篤定有罪的前近衛免於死刑時賣個人情的說)

我一邊與賽菲拉進行問答確認現狀,一邊摸索著次佳方案。

「陛下,我在船上向您稟報的方案,看來要在這裡作廢了」
「嗯?啊啊,你是指在眾人面前刻意施予寬恕、藉此確立上下從屬關係的那個計策嗎」

父親原本繃著一張威嚴的臉龐,但或許是我的發言太過出乎意料,眼中不禁泛起一絲困惑。

「若要寬恕其他參與叛亂的近衛之親族,勢必得等到更久之後。一旦拖到那時候,話題的熱度早已冷卻,這麼做甚至可能只會招致怨恨」
「是……這樣嗎?原來如此。現在他們搞砸事情的悔恨感最為強烈,因此我居高臨下開口,他們也只會認定自己只能全盤接受。但若是時間久了,他們又會看輕我是吧」
「遺憾的是,確實如此」

得到我的肯定答覆後,父親嘆了口氣,目光環視了韋爾雷爾、赫爾柯夫與伊克特一圈。
啊,在房間角落還站著那個留著妹妹頭的傢伙,正一臉無奈地看著我。

「因此,我認為應當在此將所有人確實逮捕歸案。並將罪責株連其本家,向眾人展現您身為一位『令人畏懼的嚴峻皇帝』」

將方針從「寬恕」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改為「絕不姑息」的態度。
若是寬恕了兩度鬧事的武裝勢力,皇帝的威權將會受損。
既然如此,就該由皇帝親自主導審判,無論被認為是頑固還是不知變通,總之都要以強硬的姿態貫徹到底。

「近衛相關的家族勢必會四處哭訴求援,公爵那邊大概也會橫加干涉吧。即便如此,您也必須具備絕不退縮的覺悟」

老實說,能夠培養出近衛騎士的家族,在貴族中也算是有相當門第的。
對於既沒有伯爵家作為後盾、朝中又缺乏人脈的父親來說,負擔想必非常沉重。

「然而,皇帝的威權可能受損這一點才是關鍵。無論是盧凱奧斯公爵還是尤拉席昂公爵,都不希望見到這種局面。即便出於派閥關係他們必定會橫加阻撓,但最終都會採取退讓的姿態。因此,請將這件事當作一個狠狠回絕干涉、對外宣揚自身威嚴的大好機會」
「…………殿下,這種事您自己不親自做嗎?」

我明明是在對父親說話,赫爾柯夫卻在一旁冷不防地插了一句。
我看過去,發現他不知為何顯得有些沮喪?

「我現在才做也太遲了呀。而且就算我做了,帶來的問題反而更大。失去的代價太過慘重,所以我不會做喔」
「如果是亞夏大人,確實會這麼說呢。不過,您心裡其實已經預想過要怎麼做了對吧?」

總覺得韋爾雷爾看我的眼神有點可疑呢?

「只要待在宮殿裡,我就絕不會做的」
「原來如此,屬下明白了」

伊克特你到底明白了什麼啊?
我可還什麼具體的計劃都沒決定喔!

接著,父親雙手交叉抵著額頭,深深低下了頭。
這明明是因為父親至今為止作為皇帝盡職盡責、累積了足夠政績才能辦到的事。
照理說應該不是什麼值得這麼沮喪的事情才對呀~?

「…………好」

父親彷彿為了切換心情般低語了一聲,隨後抬起頭來。

「身為皇帝同時身為父親的我,會親自處理。亞夏,你回房間去吧。等事情結束之後,我會詳細聽你說明原本打算做什麼。你要毫無隱瞞地、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祝您晚安。請務必多加小心」

我總不能坦白說「我本來打算帶著親信,讓賽菲拉找出潛伏的前近衛然後反過來發動奇襲」吧。
既然只能隱瞞,我便含糊其辭地敷衍過去,退出了這間被召進去的房間。

(賽菲拉,跟上赫爾柯夫他們,掃描敵人的位置。務必確實做好情報共享喔)
(提議使用光學迷彩同行)
(要是我擅自單獨行動,回頭赫爾柯夫他們又會擔心得訓斥我了,所以這次不行)

就這樣,我也只能採取進一步的次佳對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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