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132/ 閒話22:皇帝 皇帝別墅內即使在深夜,腳下所踩地毯的厚實感,也彷彿在彰顯著其不凡的身價。 在這樣的環境中,我們手持長劍與法杖等武器,僅提著一盞經過遮光處理以防光線外洩的提燈,悄然前行。 「我就這麼不可靠嗎?」 在朝著別墅後門前進的途中,我想起剛才交談過的兒子,忍不住發出了一句牢騷。 「哎呀,這倒不是陛下您有什麼問題,而是殿下他實在太可靠了吧」 赫爾柯夫用比平時更生硬的語氣回應道。 「既然沒有旁人在場,語氣大可不必…………等等」 話說到一半,我回過頭來,只見藉由窗外灑落的月光所映照出的其他人臉上,皆帶著尷尬的神色。 看來這群人似乎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或者該說,光從赫爾柯夫的語氣就能猜出大概了。 「跟我家那孩子一起密謀策劃的,不只你們幾個吧?」 「不,那個……密謀什麼的,絕無此事…………對方是瓦格里斯將軍」 韋爾雷爾連忙出面打圓場般地回答。 一問之下才知道,據說亞夏在聽說這趟別墅家族旅行時,立刻就擔憂起防備會變得薄弱。 因此他老早就向瓦格里斯將軍求援,請對方在附近待命。 「將軍不可能擅自調動軍隊,難道是他私人的部隊嗎?」 「不,雖然是軍方的部下,但名義上是在湖畔進行私人訓練」 伊克特語氣平淡地回答。 由於這片別墅區也有軍方的療養休閒設施,據說是利用了那處設施在附近待命。 也就是說,彼此之間的信任關係,已經深厚到願意為了亞夏做到這種地步了嗎? 「…………果然,我還是不被依靠啊」 瓦格里斯將軍與亞夏在為期一年的派兵出征中同甘共苦過。 雖說聽聞兩人也有過衝突,但他們攜手克服了近衛叛亂、兩村合併以及帝都的陰謀,更在霍巴特達成了驅逐塞波爾幫的豐碩戰果。 回到帝都之後,瓦格里斯將軍甚至為了亞夏向軍方高層控訴論功行賞的不公,並親自造訪防備森嚴、出入極為嚴格的亞夏宅邸。 「殿下與其說是不依靠您,倒不如說是他不想依賴您啊。因為他一直都看著陛下是如何勉強自己來庇護他的」 「看,到後門了。請注意腳下。敵人的位置是……這邊」 就在赫爾柯夫出言安慰時,韋爾雷爾豎起耳朵彷彿在傾聽什麼般在前引導。 那是風系魔法之類的伎倆嗎? 「連潛伏在這一帶的情報都掌握得一清二楚……他到底是在什麼時候跟瓦格里斯將軍保持如此緊密聯繫的?這趟家族旅行,他到底有沒有好好享受啊?」 我本以為亞夏玩得很開心的。 遠遠地看著他和弟弟們竊竊私語,今天也和看似放下心中重擔的泰利在臥室裡打打鬧鬧。 只是如今回想起來,他確實比平時顯得更加坐立難安。 那或許全都是因為在警戒襲擊的緣故。 我們移動了位置,潛伏在敵人預計會現身的地點。 在這段無事可做的空檔中,正當我不自覺地往壞處胡思亂想時,伊克特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至少亞夏殿下在無人指點的情況下,便已參透了自己的立身處世之道。他擁有親自選擇並昂首前行的力量。與其站在一旁說三道四地空等,若您真心想要伸出援手,就應當起而力行」 這是在我從軍時期經由赫爾柯夫介紹認識的獵人,從那時起他就是這副不苟言笑的態度。 然而他的言詞總是耿直而毫無虛假。 …………而且,與那端正清秀的容貌截然相反的是,他極度崇尚訴諸武力。 伊克特用手勢示意我握緊手中的劍。 確實,與其讓亞夏同行前往有前近衛在場的地方,由我親自出馬更能確保安全,也能保護好他。 「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既然在智謀上比不過,倒不如別把事情想得太複雜,直接解決眼前的敵人來得更有用處——需要我把話說得這麼明白嗎?」 我好不容易才把話粉飾過去,伊克特卻毫不留情地直言不諱。 即使赫爾柯夫像在責備似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他也絲毫沒有愧疚之色。 這究竟該評價為面對皇帝也毫不退縮的過人膽識呢? 最後還是韋爾雷爾替我打了圓場。 「好、好了,我們能為亞夏大人做的事同樣少之又少,大家彼此彼此啦」 「由第一個把鍊金術這種能讓亞夏高興得不得了的東西交給他的韋爾雷爾來說這話,實在沒什麼說服力啊」 我不禁吐露了真心話,赫爾柯夫與伊克特便齊刷刷地點頭表示贊同。 被孤立排擠的韋爾雷爾耷拉著獸耳,顯得很是不服氣。 「好啦,複雜難懂的事先擺一邊。差不多要接近了。…………來了」 隨著赫爾柯夫壓低聲音,只見遠處隱約能看到無法完全掩藏的微弱燈火在晃動。 這裡是皇帝別墅的外緣。 一群人壓低聲音竊竊私語,其中還夾雜著想必是長劍相互碰撞的金屬聲,這下完全確定了。 「原本想著等他們闖進內部讓他們百口莫辯,不過看來沒那個必要了呢」 聽到伊克特的話,赫爾柯夫和韋爾雷爾同時看向了我。 說起來,我可是皇帝啊。 只要讓對方主動拔出武器,事情就已經成定局了。 我回應著點了點頭,我們便從潛伏的別墅陰影中走出,迎向那群疑似前近衛的可疑團體。 「何方神聖!立刻報上名來!若不作答,視同懷有異心,格殺勿論!」 面對我的威嚇,對方毫不猶豫地拔出了劍。 雖然我們這邊也是順水推舟,但對方想必萬萬沒料到皇帝本人竟然會親自出面盤查可疑分子吧。 「這些傢伙是第一皇子的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宰了他們!」 那些人沒有認出我,似乎只是對赫爾柯夫等人有印象,隨即爆發出這樣的怒吼。 我心想身為近衛這樣真的好嗎?一邊確認對方已經拔劍,隨即展開了應對處置。 隨後,潛伏在附近的瓦格里斯將軍與其部下也加入了戰鬥,在前後夾擊的態勢下,前近衛全員遭到擊潰並全數遭到生擒。 由於是在別墅外圍,裡面的起居主棟想必完全沒有被這場騷動驚動吧。 希望皇妃與孩子們都能安穩地沉睡在甜美的夢鄉中。 「…………然而,我卻受到了過分體貼的招待」 我感到有些意猶未盡。 畢竟赫爾柯夫他們根本不讓我衝到最前面。 甚至還體貼地把挨了一記重擊、已經虛弱不堪的敵人轉交給我來補最後一刀,簡直就像是在招待貴賓一樣。 雖然當對方走近終於認出是我、進而發出怪叫的滑稽模樣確實挺有趣的。 但我只覺得自己大展身手的機會全被剝奪了。 「喂,赫利。你那邊沒事吧?」 「啊啊。你幹嘛東張西望的?沒有漏網之魚啦」 「畢竟不可能把人帶到這種地方來嘛。只是總覺得那位皇子殿下隨時都會輕飄飄地冒出來呢」 我不自覺地也跟著環顧四周,但在漆黑中只能看清燈火照亮的範圍。 不過看來亞夏確實不在這裡。 「啊,那邊那位是…………陛、陛下!?這、真是失禮了!」 瓦格里斯將軍走上前來,似乎這才終於認出了我。 一瞬間,他連同部下一同在黑暗中單膝下跪,誠惶誠恐地行禮。 我自己也有過從軍經驗所以很清楚,在那種未經整理的地面上,到處都掉落著尖銳的樹枝和小石子吧? 想到自己不僅嚇到了他們,還害他們受皮肉之苦,實在感到有些過意不去。 「無妨,爾等的表現相當出色。更何況是為了保護我的家人而奮戰,我唯有欣喜與自豪。你們做得很好」 「萬分感謝陛下的嘉獎」 瓦格里斯將軍似乎與赫爾柯夫是舊識。 在我從軍的時候,對他僅止於聽過名字,記得他當時也並未處於多麼顯赫的地位。 然而自從與亞夏同行之後,他的聲名迅速崛起,地位也跟著扶搖直上。 「…………陛下,臣有一事斗膽稟報」 瓦格里斯將軍似乎有事想向我申訴,但我已經大致猜到了內容。 因為我也懷著同樣的心情。 「現在那孩子就算身懷力量,也沒有施展的途徑。若你覺得這份功績過於沉重,就先替他保管著吧」 「…………臣領命」 看來正如我所料,是針對論功行賞時不當功績分配的抗議。 瓦格里斯將軍雖然應允了下來,但聲音顯得十分生硬沉重。 我也對那種無法嚥下這口氣的窩囊感深有體會。 或許正因如此,我莫名對這位瓦格里斯將軍產生了一股親近感。 「嗯,是啊。既然是亞夏信任並將功績託付的將軍,或許確實值得委以重任。若是你覺得這次的行動還不夠盡興,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是!陛下何須向臣探詢意見,請儘管下達旨意!」 瓦格里斯將軍毫不猶豫地爽快回應,看來是個性格耿直之人,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我有一件事想交給你去辦」 「…………真不愧是親生父子」 瓦格里斯將軍不知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卻被緊隨在側的精靈女軍官連忙制止,那是怎麼回事? 從那位精靈女軍官誠惶誠恐的模樣來看,他剛才大概是差點說出什麼輕佻失禮的話吧。 礙於我的立場也不能隨便說「我不介意」,這裡就當作沒聽見吧。 回想起從軍時期那些滿嘴粗話的同袍,我以皇帝的身分向將軍下達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