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143/

第120話:哈德良王國一行5

 正如所言,娜絲塔西雅開始了一人獨角戲——不對,是憑藉著精湛的手腕周旋,使得關注度急遽上升。
 她以端莊的淑女舉止與為弟弟著想的言行,將當初向我搭話一事巧妙地淡化為單純的致謝與客套。


 此外,身為名門淑女,她卻能說出帶有求婚意味的熱烈言辭,據說極大地挑起了喜新厭舊的貴族們的濃厚興趣。
 為了能與娜絲塔西雅交談,帝國貴族們甚至主動湊上前去送禮。


「多虧於此,著急的希爾德蕾亞克蕾王女試圖動用特萊安的勢力去接觸皇太后,但被盧凱奧斯公爵出手阻止了。而宛如帝國代表般的尤德爾珂王女,則因為被看清背後只有大公國撐腰,存在感明顯大幅下滑。」


 在即將卸下差事之前,我在房間裡與身邊的侍從心腹們確認事情的發展經過。


「當初見她連一名侍女都沒帶就答應隨您夜遊時,我還在想這究竟是怎樣一位女性呢。」
「那份果決與放眼未來的行事作風,與亞夏大人真有幾分相似之處呢。」


 雖說是為了出其不意,但伊克特完全把自己擅闖淑女寢室一事拋在腦後。
 而韋爾雷爾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那時他和赫爾柯夫也在夜晚的庭園裡。
 似乎正好在聽得見我們邊走邊聊的距離內待命。


「也就是說,殿下如果想做的話,也能做到那種地步囉?」
「我不會去做,做那種事也毫無意義。如果長子繼承制無法廢除,我就必須另做打算。」


 既然如此,除了辭去皇子身分以外,我別無他法將帝位讓給泰利。
 但是,做法才是問題所在。
 如果留下可以隨便找個藉口就廢黜第一皇子的不良先例,到了泰利的時代可能會引發大問題。


 聽了我的話,侍從心腹們陷入了沉默。
 正因為一直陪伴在我身邊,他們大概早就明白我終究不得不離開這裡吧。


「總之,先完成今天的職責再說吧。」


 我喚來侍女諾瑪莉奧拉,穿上禮服,前往位於庭園中的離宮。
 後天哈德良王國一行人終於要啟程回國了。
 今天在代替送行舉辦的皇帝晚宴之前,有一場包含行前說明的茶會。
 地點在離宮的一間房間,參加者是我與哈德良王室的四人。


 尤拉席昂公爵之子索蒂里奧斯原本預定參加,但由於娜絲塔西雅引發的勢力版圖劇變,尤拉席昂公爵判斷此時不宜輕舉妄動。
 於是將牽連降至最低,今天的茶會也被排除在名單之外。


「我之後會去就讀盧基烏薩利亞王國的學園呢。雖然各位大概去不了,但我在那裡一定會有美好的相遇。也沒有急著結婚的必要,呢。」


 在說明完晚宴的流程與注意事項後,轉入隨意品茶的氛圍時,尤德爾珂王女突然拋出了這麼一句話。


 她自己也意識到處境變差,所以想藉此壓制其他人一頭吧。
 以大公國公孫的身分確實能獲得入學資格,但這發言實在有點欠缺考慮呢。


「哎呀,那是五年或六年後的事了吧。到了那時,妳真的能入學嗎?」
「這或許是在表明,無論我國發生任何事,妳都無意插手的意思呢。」


 娜絲塔西雅王女隨即裝作擔心的模樣接話,而希爾德蕾亞克蕾王女則毫不留情地直戳核心將她推開。
 畢竟如今國王正臥病在床。
 幾年後說不定正好遇上國葬,或是弗拉格里斯王太子即位後的動盪艱難時期。


 在此時大談幾年後去留學,被解讀為「退出王位繼承戰」也不足為奇。


「我、我可沒那麼說!真是太壞心眼了。我只是在慶幸自己能獲得相應的教育機會罷了。」
「那麼,留在國內的我,就等於錯失了相應的教育機會嗎?丟下患病的父親遠走他國,這種不孝之舉難道就有正當性了嗎?」


 弗拉格里斯王太子也顯得相當不悅地反駁道。
 滯留數日彼此交談後我才明白,對暴君懷抱敵意的只有年長的兩位王女。
 備受寵愛的王太子,以及從一開始就保持距離、毫無威脅的最小王女,其實並不憎恨那位暴君。


「而且,亞夏殿下也在場,怎麼能武斷地斷定大家都不會入學呢。」


 弗拉格里斯王太子彷彿在袒護我一般說道。
 看來當初在他因身體不適出洋相之前及時予以相助,讓他徹底放下了對我的輕視。


 但此時希爾德蕾亞克蕾王女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
 而尤德爾珂王女似乎找到了我這個攻擊目標,又開始躍躍欲試。
 哎呀,這下該怎麼應付呢?
 正當我這麼想時,娜絲塔西雅巧妙地插了進來:


「說得也是呢。帝室究竟有何考量,可不是我們所能妄加揣測的。」


 她搬出帝室的名頭進行了牽制。
 意思是若在此胡言亂語,可是會觸怒皇帝陛下的。
 雖然暴君輕視身為皇帝的父親,但絕不敢小看帝國的軍事力量。
 況且因為皇帝強硬處分近衛騎士一事,貴族間早已傳開——若是惹得陛下不悅,必將遭到嚴厲懲處。


 我望向娜絲塔西雅,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
 看來她確實履行了「絕不會給殿下添麻煩」的承諾。


「我聽聞亞斯基洛斯殿下與盧基烏薩利亞王國的王女殿下亦有深厚交情。難道就沒有收到入學的邀請嗎?」


 消息真靈通啊。
 雖然我備受防備,但並非帝國貴族普遍感興趣的對象。
 能在多年前相識並持續保持交流,掌握這項情報的人可謂寥寥無幾。
 看來娜絲塔西雅在這座毫無根基的宮殿裡,已經能獲取接近斯特拉泰格侯爵層級的情報了。


「曾…………有的。在幾年…………前…………」
「咦!?」


 我正想說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尤德爾珂王女突然拔高了音量。
 不知為何希爾德蕾亞克蕾王女也一臉驚訝,這有那麼值得驚訝嗎?


 娜絲塔西雅維持著無懈可擊的淑女微笑,繼續推進話題:


「哎呀,竟然是盧基烏薩利亞王族親自邀請。而且還是那位聞名遐邇的才女公主呢。」
「因為她很喜歡…………宮殿的…………庭園。…………我也經常…………在庭園散步…………所以才聊起這件事…………」


 當我強調這純屬個人興趣交流時,弗拉格里斯王太子像是想起了什麼,主動轉移了話題。


「說起來,盧基烏薩利亞王國在王女殿下的建議下,成功栽培出了稀有的藥草呢。」
「那真是一大卓越的貢獻呢。連治療弗拉病的魔法使們,也十分愛用以那種藥草調配的魔法藥呢。」


 從娜絲塔西雅的話中可以得知,那些成果似乎已經投入實用之中了。


 結果尤德爾珂王女始終插不上話,存在感持續低迷。
 希爾德蕾亞克蕾王女也沒能博得多少關注。
 弗拉格里斯王太子雖然身體偶有不適,但也平安迎來了啟程回國之日。
 據說娜絲塔西雅王女直到最後一天都大受歡迎,引得無數貴族爭相求見。


「亞斯基洛斯殿下。」
「娜絲塔西雅王女。怎麼了嗎?差不多該上馬車了吧?」


 在離宮吩咐侍從長等人檢查是否有遺落物品時,原本應該已經離開離宮的娜絲塔西雅卻折了回來。


「我藉口忘了東西又回來了。請收下這個。」
「這是……信?特地給我的?」


 看著幾乎面無表情的娜絲塔西雅,我也以真實的態度回應。


「若是能效仿盧基烏薩利亞王國的王女殿下,與殿下進行書信往來的話就太好了。」
「…………我可不敢保證信件能順利送到我手上喔?」
「嗯,看來確實如此呢。因此,我才像這樣切實地親手交給您。我會靜候您的回信。」


 將信塞給我後,娜絲塔西雅隨即俐落地轉身提裙離去。


 也就是說,要我自己開拓通信管道的意思?
 還是說,如果回信送不到,直接親自找上門也可以?


「哎呀?看來妳比我想像中還要愛惡作劇呢,娜絲塔西雅王女。」
「哎呀,比起亞斯基洛斯殿下可還差得遠呢。呵呵,如果能讓您大吃一驚,那我也算成功扳回一城了。我可是很爭強好勝的呢。」
「這可真是……啊,對了。叫我亞夏就可以了。」
「那麼,稱呼我為娜夏也可以喔。祝您安好,亞夏殿下。期盼能與您再次相會。」


 感覺愛稱變得挺相似的呢…………不對,再次相會?


「咦?難道說『如果送不了信,直接殺過來』才是正確解答嗎?」


 我目送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低頭確認手中的信件。
 信上以工整端正的字跡寫著夜間散步比想像中更加愉快。
 同時,為了離開宮殿建立自己的立足點,信中還附上了建議我就讀學園的忠告。


 娜夏在適齡入學時還是庶子身分,當時恰逢第五妃因通姦罪被處死,局勢根本不容許她出國留學。


「能自由行動的局勢可不一定會再次降臨呢。沒有人看好,反而有時更容易放手施展,是嗎……」


 信中寫滿了這次親身實踐了這一點的娜夏所給予的寶貴建議。
 這想必是娜夏獨有的體貼,以及發自內心的贖罪吧。
 看來我得想方設法,開拓一條能將回信送達哈德良王國娜夏手中的管道才行了。
← 上一篇 目錄 ✏ 編輯 下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