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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話:入學體驗4

在盧基烏薩利亞的落腳處,是帝室名下的宅邸。
 據說原本是一位熱衷於學問的皇子所居住的地方,如今已有十年無人定居。
 現在這裡聚集的,全都是皇帝派系貴族挑選出來的十幾歲年輕子弟。


「萬分抱歉!」


 代表大聲謝罪並五體投地跪拜,與他在一起的少年們也紛紛朝著我伏地跪拜。
 其中甚至有孩子因恐懼而嚇得瑟瑟發抖。


 他們是與我們一同前來盧基烏薩利亞見學的人群中出身較為低微的一批。
 原本以他們的家境,是難以自行負擔馬車與住宿費用的。
 正好藉著我此行的契機,父皇向親近的貴族徵集推薦各族優秀人才,才讓這些與貴族有所淵源的名士子弟得以成行。
 其中甚至包括地方領主非繼承人但資質優異的孩子,原本按理是根本沒有機會接近皇子的。


「請把頭…………抬起來吧。這種程度的事…………本就在預料之中。」


 在學園發生騷動期間,他們雖然在場卻沒有制止——更準確地說,是根本無力制止。
 他們的立場就是如此微弱,即便出面庇護我,也完全沒有能力保護自己。
 因此,對於在我被哈德斯刁難時他們無動於衷這點,我絲毫沒有責怪的意思。


 只不過在這些子弟看來,我的話似乎像是故作堅強,臉上依然寫滿了不安。


「既沒受傷…………又讓盧基烏薩利亞…………欠了一個人情。…………挺划算的。」


 這說法聽起來好像反派角色一樣啊。
 以我現在這個結巴人設該怎麼表達才好呢?
 正當我這麼琢磨時,盧基烏薩利亞的王城送來了消息。


「主人,盧基烏薩利亞王家派來了馬車。需要先打發回去嗎?」
「不用,嗯,沒關係的。才過了半天啊。」


 負責通報的諾瑪莉奧拉提出了帶著不善意味的斡旋提議,我則正好藉此脫身,留下那些謝罪的子弟們快步走出房間。


 事情發生後僅過了半天,盧基烏薩利亞王家就決定了對策並前來召見我。
 既然對方展現了最高效率,我也想好好把握這次機會。


「首先請容孤致歉。關於此次發生的事態,雖說是在不知情之下發生,但與學園一同作為王室,亦感到無地自容。」


 被迎入王城後,盧基烏薩利亞國王在一間名為小規模謁見廳的應接室中與我直接面談。
 這場非正式會面極力精簡了人數,國王一上來便先行道歉。
 不過其內容大意是將這歸咎於哈德斯的個人獨斷,表明與國家和學園本身無關。


(實際上我也很清楚這點,而且他能明確承諾不僅免除哈德斯的職務,甚至將其徹底驅逐出學術相關業界,就算是達成一個目標了吧。)


 畢竟是坐擁頂尖學府的國家,據說學者們的互助公會總部也設於此地。
 一旦被那裡驅逐,或者未能加入該組織,就無法獲得待遇優渥的工作,也再無可能接近權力核心。


「感謝您的體恤關照。只不過,這終究是帝國內部之事,無需勞煩貴國費心。」


 換言之,我直接反手回敬一句「毋須插手」。
 對方是前第二皇子家庭教師哈德斯,以及身為帝國貴族子弟的霸凌少年。
 這兩人的處分應由帝國來決定。


 當我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我們周圍的空氣頓時緊繃起來。
 在場的人員,我這邊有三名近臣,而盧基烏薩利亞那方雖然人數精簡,但也有十人左右。


「此事發生在學園內部。即便是帝國,這般介入亦已逾越分寸了。」


 盧基烏薩利亞國王收起了放低的姿態,斷然予以拒絕。
 當然,如果他在這裡對我說一句「請便」,就能把麻煩事全盤甩開、輕鬆省事。
 但那樣一來將嚴重損害標榜自主獨立的學府尊嚴。
 教師闖禍、作為學園見習生接收的孩子闖禍,若不作為學園自身的問題來處置,體面將蕩然無存。
 若是落得個「只因對手是帝國就容許內部干涉」的口實,其他各國很可能會藉機生事。


(嘛,換作是盧基烏薩利亞國王,在這種局面上就算再勞心費神也勢必得親自處置呢。)
(是否需要學園方面的人員前來謝罪呢?)


 目前作為對話對象的是國王,由於學園相關人士並未出面自報家門,尚不得而知。
 但表面上道歉的是國王,而不是學園。


(談判這種事是要看對象位階的。連算數都不會的農民就算和商人談判也只會被壓榨收購;但若是治理農民的領主出面,商人就只能低頭奉承。)
(亦即,需要具備實質決定權之人。同時,指派了能夠堅持位階高於談判對象之人物出場。)


 盧基烏薩利亞國王親自出面應對我的理由大概就是這個吧。
 就連帝國貴族都輕視我毫無權力與才能。
 然而這位國王透過迪奧拉,知道我和父皇及弟弟們關係良好。
 即便帝國體系本身不運作,皇帝個人也會行動。
 就算是不穩定的弱勢皇帝,其權威終究是權威。
 對於以八面玲瓏為國策的盧基烏薩利亞而言,這是絕不想與之對立的對手。
 因此他絕無輕視,而是親自出面處置。


「儘管如此,孤向您保證必將改善現狀。我們將徹底端正教師的思想意識,確保此類事件絕不再犯。入學條件亦將一視同仁,一旦作為學生在冊,絕不會容許任何霸凌或不公正之評價。」
「啊,那個我不介意的。因為我本來就沒有入學的打算。」
「咦!?這可不行!您難道打算將這等驚世頭腦埋沒荒廢嗎!?」


 不知為何突然變得激動起來的盧基烏薩利亞國王,自己也連聲乾咳著重新坐正身子。
 稍微流露出一點身為斯特拉泰格侯爵親戚的感覺了呢?


「咳咳,失禮了。然而,不入學未免過於操之過急了。」
「不,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經過這次的事我明白了凡事皆有其極限。既然標榜中立,那麼就連善惡是非都無法評斷了呢。」


 面對我的冷嘲熱諷,盧基烏薩利亞國王閉上了嘴。
 周圍的隨從們也流露出不悅的氣氛。


 事實上,盧基烏薩利亞作為國家是無法庇護我的。
 即便我處於單方面受害者的立場,但就國家而言,若出面偏袒,顧及他國的眼光只會招致損害。
 既然如此,入學之後這種立場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被當成校內糾紛自行吸收。
 絕不會成為我的後盾——這點在這次的處置應對中就已經等同挑明了。


「彼此彼此,如今再把尤拉席昂公爵推到敵對面,也只會平添麻煩而已吧。」


 聽到我如此直白坦率的話語,盧基烏薩利亞國王面色凝重,周圍的人也滿臉困惑。
 看來比起真實的我,他們心中那個反應遲鈍的第一皇子印象更為強烈呢?


「若貴國堅持要自行處理,那麼我也必須立刻返回帝都,向陛下稟明事情的原委始末了。」
「不,且慢!」
「事情已在各國子弟眼前發生。在這半天之內,已有動作快的人展開行動了。幸好索提里奧斯顧慮到迪奧拉而按兵不動,其他帝國子弟也紛紛效仿。現在這不過是爭取到的短暫寬限期罷了。」


 我藉助賽菲拉的力量,同時也在監控著事後的動向。
 慌亂失措的哈德斯根本無法正常維持見學活動;而突然離去的我和迪奧拉,學園直到接獲門衛通報才總算有了反應。
 接著見習生們接受詢問調查,與此同時王家派來問罪的使者也匆匆趕到,據說學園內部早就陷入一片混亂,根本無心繼續見學了。


 謠言早已四處傳開,變成了「一名教師出於私怨對皇子動手」,以及「有貴族子弟在鍊金術手下慘敗」的傳聞。
 不知為何甚至傳出了「我大發雷霆親自向盧基烏薩利亞王家興師問罪」的說法,不過那種小事就隨它去吧。


「作為學術殿堂,我是給予肯定的。我也無意威脅其地位。」
「然而,將人犯移交給帝國這點孤是絕不能答應的。」
「只要將其革職驅逐出境,我們自會在境口接手。」
「一罪二罰這等行徑,孤實難坐視。」
「那兩位皆是出身於帝國貴族之家,離開貴國之後將去往何處,那才是貴國領分之外的事吧。」


 為了能在國內完成處分,盧基烏薩利亞國王依然不肯鬆口。
 我也假裝寸步不讓,微笑著看向他。


「我明白彼此都有難處。」


 我話鋒一轉,切換為懷柔的姿態。


「一旦牽涉到國家層面,就必須將個人情感置於一旁。若演變成由誰來背黑鍋的問題,我也理解您無法退讓。」


 盧基烏薩利亞國王大概是一時摸不透我的真實意圖,並未立刻回答。
 盧基烏薩利亞那一側的其他成年人也是如此。
 他們早已不再把我當成傳聞中那個遲鈍的孩子,正因如此反而更加提防我接下來會拋出什麼招數。
 在這一刻,我確信自己已經掌握了全場的主導權。


「既然如此,不如…………」


 正當我準備提出己方的要求時,大門突然被重重地推開了。


「那件事且慢!」
「斯特拉泰格侯爵?」


 出現在門口的是一張在帝國常見的熟悉面孔,盧基烏薩利亞國王也驚得微微欠起身子。
 多虧於此,原本集中在我話語上的緊張氣氛瞬間煙消雲散。


「明知無禮,臣依舊冒昧闖入!萬不可對殿下的話照單全收啊!」
「…………斯特拉泰格侯爵,你就不能稍微懂得隱藏一下來意嗎?」
「正是,身為堂堂侯爵,竟將私情置於公務之上,成何體統!」


 繼我之後,盧基烏薩利亞國王也忍不住出言責備。
 只不過斯特拉泰格侯爵既然是明知故犯地前來攪局,臉上自然毫無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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