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165/ 第138話：共同管理3 說老實話，對於解開了封印圖書館這件事，我內心深感責任重大。 但與此同時，我也無比確信——這絕對不是現在的盧基烏薩利亞所能單獨掌控的力量。 能否進入盧基烏薩利亞學園就讀，對貴族而言是一目了然的崇高身分象徵。 只要能考進拉克斯城堡校區，就注定能獲得全大陸的另眼相看。 身為正室嫡子卻至今尚未被正式冊立為皇太子的泰利，之所以每天拚命苦讀，也正是為了打破當前的政治僵局、以考進拉克斯城堡校區為目標。 （希望在這之前，盧基烏薩利亞千萬別面臨崩潰瓦解，也別因為被周邊各國察覺這裡藏有強大兵器而遭到群起敵視啊。為了泰利他們著想，由衷希望這個國家能好好保住現有的威望。） 一邊沿著昏暗的長廊前進，我一邊在心中默默祈禱著未來的平順。 而當前方終於看見光亮之際，掠過我腦海的則是迪奧拉的笑臉。 若是其中有著能派上用場的知識，我打從心底希望能讓這次發現封印圖書館的成果發揮正面價值。 雖然這或許無法完全彌補對迪奧拉的虧欠與失信，但如果可以的話，我實在不希望當初一同興高采烈解開封印的美好回憶，被蒙上一層骯髒晦暗的陰影。 （搞不好……此時此刻全場最任性地想要利用這份力量的人，其實是我自己呢。） （推測：正因為主人是具備相應資格、且時刻不忘其危險性的理性之人，方才被允許抱持此等想法。） （這種時候我反而希望妳能說幾句警惕約束我的話呢。） （…………本機認為並無此項必要。） （非常有必要喔。畢竟我終究是個既有情感也會犯錯的凡人。記得好像有位先人曾寫下過類似的話吧——『所有可能發生的危險，隨時都在等待著化為現實的那一刻』？） （檢索已閱覽圖書，並無相應語句。） 哎呀，看來是我前世讀過的書啊。 為了掩飾出處，我連忙支開賽菲拉，讓它先行一步前往封印圖書館探路。 「恭候各位光臨。」 封印圖書館內，身為圖書管理員的自動人偶奈拉早已在那裡靜靜佇立等候。 「喔喔！這就是魔像嗎！？從未見過的奇特外型……這到底是依靠什麼動力運作的？必須立刻進行全方位的詳細調查才行…………！」 「雷凡，按住他。」 面對大步流星試圖強行衝向奈拉的頑固老頭，雷凡迅速從後方一把將他死死制伏。 「你做什麼！？阻礙學術進步的研究行為，等同於對盧基烏薩利亞王國的公然叛逆！」 「奈拉，這位就是如今統治這片土地的盧基烏薩利亞王國中，在此處的研究領域最具權威的第一人。算是一般知識分子的典型樣本案例吧。」 「本機不禁深感失望。」 「這尊無禮的魔像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內部就沒錄製一些像樣的應答語句嗎！？」 頑固老頭口中冷不防蹦出的這句話，讓我驚訝地回過頭來。 「錄音……你以為她是預先錄製好聲音在播放的器具嗎？」 「具備此等功能的魔像實物，在盧基烏薩利亞國內至今仍有妥善保存…………」 「國家機密！」 斯特拉泰格侯爵猛然一聲厲喝，當場強行摀住了頑固老頭的嘴巴。 隨後他神色複雜地打量著我，臉上的表情不知為何顯得有些扭曲。 看著這一幕，雷凡也帶著幾分無奈向我確認道： 「殿下？您看起來完全不為所動呢，難道早就心裡有數了嗎？」 「當然知道啊。或者該說，只要明白『聲音本質上是震動』這個原理，那麼只要能製造出引發震動並予以放大的裝置，重現聲音本來就是可行的。」 前世的黑膠唱片就是這個原理。 唱片表面刻有凹凸不平的紋路，透過唱針讀取微小震動，再經由放大裝置與喇叭狀的擴音構造，就能將其轉化為清晰的人聲。 「而且，身為自動人偶的奈拉完全是另一回事喔。她擁有能自行思考判斷並給予回答的高度智能。昨天看過她說話的人，理應都很清楚這一點吧？」 我轉向昨天同行過的那位助手問道。 然而當對方神色訕訕地表示自己昨天也一直以為那是某種錄音魔像時，赫爾柯夫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這種事就連俺都看得明白吧。如果只是事前錄好的內容，怎麼可能會說出『令人驚嘆的大人、遠超時代的才子、神童般的殿下』這種話？誰會吃飽太閒預錄這種內容啊。」 「而且，她還能針對亞夏殿下的提問做出精準無誤的回答，甚至還能主動向亞夏殿下反向拋出問題。老實說，在下當時甚至一度懷疑裡面是不是藏了個大活人呢。」 伊克特進一步提出了另一種推測。 聽完眾人的對話，韋爾雷爾敏銳地點出了學者們的思維盲區。 「正因為他們過去見識過『會說話的魔像』這一實例，思維反而在那一刻徹底僵化停滯了吧。」 「話說回來……你們這群人到底為什麼能表現得如此冷靜沉著啊？」 斯特拉泰格侯爵忍不住再次向我的近侍們追問道。 我想，大概是因為他們身邊早就知曉了某個名為賽菲拉的『會說話的不可思議存在』吧。不過這種事顯然不可能說出口，我也只能裝傻微笑帶過。 「奈拉，正如妳所見，我們今天依然只是來參觀的。不過，我有件事想向妳請教。」 「請您儘管吩咐。看來除了您以外，確實無人能夠駕馭這份過度發展的智慧結晶。」 雖然被誇獎了，但真希望她別隨便給我戴高帽子呢。 「這座圖書館究竟為什麼會被封印起來呢？追根究柢，要建造如此宏偉的設施，理應需要龐大無比的資源與人力才對。然而直到今天為止，卻從未有任何人發現過這裡，這未免太不合常理了。當年參與其中的人們，究竟都消失到哪裡去了呢？」 這個世界的一切工程基本都仰賴人力，要建造出如同這座圖書館一般的宏偉建築，自然需要動員海量的人口。 這裡面所存放的各種尖端設備與儀器，也勢必需要相應的器材與技術人員來維護運作；然而盧基烏薩利亞歷史上卻完全找不到此處的蹤跡，甚至連參與者的個人姓名都未曾流傳隻字片語。 牽涉的人數越多，消息走漏的風險就越大，想要將痕跡抹除得如此乾淨徹底，簡直難如登天。 更何況，正因為擁有如此傲視時代的高超技術力，想要下定決心將其徹底封印，其背後必定經歷了常人難以想像的艱難抉擇。 「本機被設定的導覽規範中，原定應由本機主動向您闡述這段歷史。然而殿下能毫不退縮地主動探尋這一疑問，本機在此向您致上崇高的敬意。」 在正式開場白之後，奈拉緩緩講述起了這座最初身為頂尖研究設施的圖書館，其誕生的起源——那是關於八百年前橫空出世的一位絕世天才的故事。 八百年前，那位突然崛起的天才將鍊金術推演至巔峰，並進一步探尋更為深奧的真理。 他雖出身於名門貴族，卻從不拘泥於血統門第，而是親自與各方交流，將自己認可的有才之士招攬至身邊共同鑽研精進。 「天才並未將諸多劃時代的發明公諸於世，而僅僅是為了滿足自身的求知慾而不斷創造。隨著國家察覺到其無可估量的實用價值，研究規模隨之急劇擴大；然而與此同時，其保密級別也被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 八百年前的這片土地上，盧基烏薩利亞王國尚未誕生。 這個國家建國至今不過兩百年左右，在此之前，為了維護地方自治，有時會刻意淪為傀儡國家，有時則將富商大公尊為名義上的國主卻從不准其踏入國境半步。 歷史上也曾數度淪為帝國的直轄領地，或是周邊列強國家的自治州。 而在八百年前那個時代，正是如今盧基烏薩利亞的民族文化初步定型的時期。 我記得當時各方勢力還僅是由一座座城鎮規模的小國組成同盟，逐漸過渡至小規模聯邦的階段。 「也就是說……即便在如今看來難以想像，但在八百年前的動盪年代，想要將整座村莊完全置於與世隔絕的秘密狀態，是完全做得到的，對嗎？」 「正是如此。那座如今沉入水庫湖底的村莊，表面上只是個尋常的山間荒村，但內部的所有居民，全都是那位天才的相關人員以及負責保守最高機密的精銳士兵。」 當年建造並徹底隱匿的並不僅僅是一座地下建築，而是將整座村莊都化為了秘密基地。 親眼目睹了內部的尖端科技後，便能理解這一切確實值得付出如此巨大的人力與心血。 然而，如果他們最終選擇將幾乎所有的研究成果全部封存掩埋，那麼其背後必然存在著不得不這麼做的沉重緣由。 不……難道說…………？ 「付出了如此龐大的代價，究竟是犯下了何等無可挽回的致命失誤，才不得不將這一切徹底封印呢？」 「殿下洞若觀火。引發這場浩劫的契機，僅僅源自於單一一人的情感衝動。那名研究員因卓越的才能獲得了天才的賞識，得以參與最核心的研究。然而他原本出身卑微，家境極度貧困貧寒。」 由於研究設施處於最高級別的保密狀態，再加上八百年前根本沒有匯款補貼家用的體系。 即便如此，那名研究員仍苦苦哀求，最終獲准帶著自己辛勤工作換來的豐厚薪資返回故鄉探親。 然而，當他滿懷喜悅回到故鄉時，等待他的卻不是親人的笑臉，而是全家慘遭滅門的噩耗。 原來是他年輕貌美的妹妹前往領主府邸的宴會幫忙時，被領主的兒子看中並企圖施暴；妹妹在激烈反抗中不慎打傷了領主之子。 為了懲罰這一罪過，妹妹當場被殘忍殺害，翌日全家老小也盡數遭到屠戮，屍首甚至在村頭被曝屍示眾長達一個月之久。 心如死灰的研究員回到研究設施後，謊稱妹妹染上了極其嚴重的重病，懇求再次返回故鄉。 然而在離開時，除了獲賜的治病藥物之外，他暗中偷走了一樣東西——那是那位天才在無意間研發出的極度致命的劇毒。 他將那份劇毒悄然散布於領主宅邸之中，成功將領主一家滿門誅殺。 然而悲劇並未就此止步，那份毒素隨後徹底失控，如附骨之疽般向著整座村莊瘋狂蔓延開來。 「劇毒竟然會自主蔓延……難道說，那是病原體！？他帶走的是某種惡性傳染病的病原菌嗎！？」 「正是如此。由於那位天才從未打算將其投入使用，因此根本未曾研發過相應的解藥；而其傳播擴散的速度更是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在毫無防範手段的情況下，疫情的擴大根本無法遏止。」 「等等…………等一下！八百年前的……傳染病？瘟疫？難道說……那是傳說中的『黑犬病』嗎！？」 頑固老頭聽著我與奈拉的對話，聲音劇烈顫抖著失聲質問。 所謂的黑犬病，因其致死速度快得驚人，被世人形容為宛如象徵死亡的黑色獵犬悄然索命般的恐怖瘟疫。 帝國的史書中也極其罕見地大篇幅記載了當年的慘烈浩劫，據說全大陸的總人口在那場災難中銳減了大半。 沒想到……那場席捲整個時代的人類浩劫，竟然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人禍。 面對這般過於殘酷與沉重的事實，我一時之間震驚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散布瘟疫的那名研究員隨後也留在了村子裡拚死救治村民。然而在徹底無力回天之際，他不得不向天才求救，事態這才終於曝光。這座隱秘村莊隨即派遣了無數人員前往各地試圖撲滅疫情，然而最終能活著回來的，卻寥寥無幾。」 結果，當年知曉這座秘密村莊存在的人們，就這樣相繼染疫身亡。 然而那位天才卻活到了最後。 因為基於『過於危險』的理由，他被當時的國家高層嚴令禁止踏出這座研究設施半步。 自己親手創造出的劇毒，奪走了身邊摯友的生命、奪走了素昧平生的無辜百姓的生命。 雖然他日以繼夜、近乎瘋狂地尋找特效藥，最終確實研發出了能夠緩解病情的藥物，然而那時瘟疫早已在各大國之間肆虐橫掃完畢、留下了滿目瘡痍。 那位絕世天才在無盡的悔恨、絕望與痛苦中苦苦掙扎……最終，他做出了決定——將自己畢生的一切研究，徹底永久封印於地底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