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166/ 第139話:共同管理4 奈拉所講述的這段往事,對於自詡為八百年前古國後繼者的盧基烏薩利亞王國而言,無疑是一樁極具毀滅性的歷史污點。 迪奧拉當初也曾提過,有傳言說封印圖書館是因為進行了危險研究才遭到封印,如今看來果真如此。 八百年前……換算成前世的日本,大概相當於鎌倉時代吧? 雖然在那個久遠年代所犯下的滔天大罪,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再去向誰追究責任;但如今的盧基烏薩利亞王國,是個靠著廣納他國人才而繁榮發展的國家。 哪怕不受實質懲罰,但名譽上的致命打擊也可能足以讓國家傷筋動骨。 更何況盧基烏薩利亞以坐擁頂尖學園吸引各國人才聞名,若是被外界得知『追求極致智慧的結果竟然是導致當年全大陸人口銳減』,勢必會有人對盧基烏薩利亞是否有資格執掌學術殿堂提出嚴厲質疑。 「竟然……如此駭人聽聞…………」 看著頑固老頭用虛弱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的模樣,看來這份殘酷的真相,總算徹底澆熄了他心中那股近乎瘋狂的偏執。 畢竟這是超越國家界線、攸關全種族存亡的滅頂危機,他再怎麼頑固,想必也能想像得到自己根本承擔不起如此沉重的業障。 助手與城中學者更是嚇得宛如置身於鬧鬼的凶宅一般,戰戰兢兢、面無血色地環顧著四周。 斯特拉泰格侯爵與雷凡面面相覷,正低聲商議著什麼。 我的近侍們也都紛紛露出了凝重的神色,顯然一致判定此處極度危險。 「等等,稍微等一下。如果說當初是因為單一一人的情感失控引發浩劫才決定封印,那難道說……這裡所遺留下來的實體文物,其實早就被去除了運作功能嗎?」 「是的。各位將其視為單純的展示品即可。然而書籍中依然完整記載著相應的理論。只要有具備相應知識之人能夠解讀,重現這些技術亦非難事。」 奈拉或許因為身為自動人偶的緣故,語調始終顯得平靜無波;但既然是在深刻懺悔過往罪愆後所進行的封印,看來當年確實已經採取了所有能防範的措施。 能說出『深感失望』這種話,說明她具備明確的價值傾向,甚至為了能將知識託付給未來的合格者而做好了萬全準備,可見她確實擁有高度的自主判斷能力。 「我認為眼下應該以確保現階段的安全為最優先考量,大家覺得呢?」 我回頭看向在場的成年人們,詢問後續的方針。 「老夫真的很好奇,殿下究竟為何能始終保持如此超然的冷靜?能否容老夫請教,您究竟已經設想到了多長遠的未來呢?」 斯特拉泰格侯爵開口詢問我所設定的安全確保目標。 「首先,必須將奈拉剛才所說的真相如實向盧基烏薩利亞國王稟報,並正式提出與帝國共同管理的方案。」 「說是共同管理,但那樣一來不就等於把這裡的事傳揚出去了嗎?這不是很危險嗎?」 正如雷凡所擔憂的那樣,我也絕不打算平白無故增加知情人員的數量。 「名義上是與帝國共同管理。但帝國方面知曉此事的範圍,必須嚴格限制在皇帝陛下一人為止。在此之上,我們要提前簽訂密約——哪怕日後消息不幸被其他勢力得知,也能以『早已由帝國共同管理』為由作為抵禦的盾牌。」 「也就是說,實質上的管理依然由盧基烏薩利亞王國派人執行。而對外則以『皇帝陛下早已知情』的形式宣稱與帝國共同管理,以此來防範未來的突發事態,是這個意思吧。」 正如韋爾雷爾所言,這樣做是為了在其他國家或野心權貴企圖染指時,能夠隨時架起名為『帝國』的堅固盾牌。 在此之上,若將所有責任都壓在皇帝一人肩上未免太過沉重,因此一路同行至此的斯特拉泰格侯爵,自然也必須承擔起連帶責任。 「封印圖書館被發現一事想必很快就會以流言的形式傳開,而光靠盧基烏薩利亞王國一己之力根本無法完全掌控,這點大家應該都很清楚吧?」 我心中有些在意,於是轉頭看向奈拉。 「首先,我希望能全面禁止從這裡帶走任何物品,奈拉這邊有辦法採取相應的對策嗎?」 「可以辦到。」 奈拉雖然沒有人類般的五官,但擁有看似頭部的圓形構造。 當一道紅光在其頭部一閃而過的瞬間,整座圖書館內隨即響起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只見玻璃階梯下方延展開來的巨大書架群,全部降下了堅固的金屬鐵網將所有書籍死死鎖定無法取出;甚至連陳列著展示品的各個獨立小房間,門口也都全數落下了厚重的鐵柵欄。 「難道說……若是奈拉妳遭到破壞的話,這裡也會……?」 「是的。本機身為圖書管理員,被委託了此處所有的管理權限。一旦本機遭到強制銷毀或廢棄,請各位理解為整座圖書館的一切都將隨之化為烏有。」 也就是說會啟動自爆機制吧? 也是呢,既然是在引發瘟疫蔓延、飽受悔恨後所設下的封印,那麼即便將知識留存後世,也勢必會採取極力避免重蹈覆轍的終極手段——亦即將『玉石俱焚的全面毀滅』納入考量。 既然如此,就必須再多施加一道保險,徹底杜絕日後再次出現類似剛才那位被好奇心驅使的頑固老頭。 「奈拉,既然這裡過去曾是研究所,請問有能進行簡單作業的場所嗎?我想稍微布置一些小機關。」 當我說明了打算進行的工作後,奈拉點頭應允,將我們引導至作為圖書館附屬設施的研習室中。 並且還大方借給了我整套妥善保存至今的鍊金術工具。 「這就是鍊金術…………喔喔,皇子殿下的手法果然精準俐落得令人嘆為觀止。」 頑固老頭死死盯著我的雙手,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的模樣,老實說稍微有點嚇人呢。 「就算你這麼目不轉睛地盯著看,我現在做的也只是極其初階的操作罷了。」 「話說回來,這種技術到底是怎麼演變成那具機械人偶的啊?」 「雷凡,雖然不能說毫無關聯,但那完全是不同系統的技術領域喔。」 我現在操作的屬於化學範疇,而奈拉應該屬於精密工程學吧? 我們一邊閒聊著一邊完成調配與布置,設下了防止日後心懷不軌之人擅闖的防護措施。 隨後,我們一行人便馬不停蹄地趕回王城。 「各位……究竟去做了些什麼?」 今晨才剛見過面的盧基烏薩利亞國王,眉頭深鎖、滿臉狐疑地開口問道。 他的目光從神情疲憊的斯特拉泰格侯爵與雷凡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顯得異樣安靜馴服的頑固老頭身上。 「老夫記得你之前還信誓旦旦地揚言『絕不離開封印圖書館半步』,甚至連國王的召見都悍然拒絕了嗎?」 看來這位頑固老頭,先前竟然連國王親自下達的訓斥都敢頂撞,硬是死皮賴臉地賴在水庫湖不肯走呢。 「…………老朽年過九十,如今方知憑自己狹隘短淺的見識,此生絕無可能觸及那等崇高至極的頂峰。老朽深感自身愚昧無知,特此特來向陛下請罪。」 整個人顯得失魂落魄的…………等等,這老頭竟然已經九十多歲了嗎? 看他那矮壯敦實的體格,搞不好體內流著矮人族的血脈,是個長壽種族呢。 「這樣啊……嗯,過往之事暫且不提。那麼,第一皇子殿下,聽說您在地下設置了某些防護機關,那究竟是?」 雖然我們也提到了共同管理的提案,但或許是為了先整理混亂的思緒,國王選擇先從相對容易理解的具體問題問起。 考慮到八百年前的歷史真相刺激太過強烈,剛才已經先由斯特拉泰格侯爵與國王進行了私下閉門密談。 目前除了親耳聽奈拉講述的我們一行人之外,知曉全貌的就只有盧基烏薩利亞國王一人而已。 「封印圖書館重見天日的消息,如今恐怕已經以流言的形式在外界傳開了吧。如此一來,難保不會有其他按捺不住貪念之人貿然闖入企圖劫掠。為了防範這一點,希望陛下能對外大肆宣傳『先前有人觸發陷阱受困動彈不得』的事實。在此之上,請進一步放話宣稱『雖然人被救了出來,但地下深處已經被散布了致命劇毒』。」 事實上,我剛才在地下廚房區域噴灑了稀釋後的阿摩尼亞水。 由於封存了八百年的阿摩尼亞原本是固態結晶,我利用工具將其轉化為液體,並拜託奈拉在日後感應到有人闖入時追加噴灑。 那股強烈的刺鼻惡臭本就具備實質的毒性,再加上地下廚房是全石造構造,正好可以藉由『石室內部積聚的毒素難以自然散去』為由,成為將無關人員徹底擋在門外的絕佳藉口。 「此外,既然水庫湖中的小島是唯一的入口這點已經人盡皆知,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在湖水中橫向拉設堅固的攔截鐵索。」 「確實如此。要前往島上只能乘船,而盜賊為了掩人耳目只能使用吃水淺的小舟,一旦撞上鐵索極易引發翻船事故;而且一旦發出撞擊聲響,岸上的衛兵也能第一時間察覺。嗯,殿下的思慮確實極為周密!老夫立刻著手安排!」 此外,針對那些可能無視毒氣傳言依舊企圖強行潛入的亡命之徒,我也說明了在深處布置微量麻痺藥劑的防線。 那雖然不至於立刻致命或讓人寸步難行,但只要接觸到口腔或鼻腔等黏膜組織,瞬間就會產生強烈的麻痺與異樣刺痛感。 藉由事前刻意灌輸的『致命劇毒』謊言,便能利用心理恐懼讓闖入者嚇得魂飛魄散、主動知難而退。 「利用這些手段在近期內混淆視聽、拖延時間。在此期間,請盧基烏薩利亞方面盡快培養精通鍊金術的人才。那座設施光靠單純的魔法知識是根本無法應對的。對外請宣稱由本國學者全權主導並嚴格限制出入人員,向大眾傳達『必須先徹底查明八百年前究竟發生了何事』的正當理由。」 「真的……考慮得……太深遠了…………」 鍊金術與魔法不同,並不需要仰賴『天生魔力』這種與生俱來的資質。 若是在安全可控的前提下推廣倒也罷了,但若是被心懷不軌之徒利用來潛入危險設施可就大事不妙了,因此必須由盧基烏薩利亞官方率先牢牢握緊韁繩。 盧基烏薩利亞國王陷入了沉思,隨後他凝視著我,腦海中似乎浮現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念頭。 「若是立下了如此驚天動地的功績,即便殿下如今正式入學,我國也能擁有足夠的名義全力庇護殿下。不知殿下能否重新考慮一下入學的事宜呢?」 「不,我的名字請務必極力隱藏,絕不能公諸於世。否則的話,帝國方面的強勢介入恐怕只會變得更加激烈。正因為這件事早晚有一天會瞞不住,我們才更要在眼下爭取寶貴的準備時間。」 盧基烏薩利亞國王雙手在膝蓋上緊緊交扣,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那麼,若是讓殿下以留學的名義,直接在此盧基烏薩利亞定居呢?本國自然會為殿下準備規格相稱的奢華宅邸,無論是援助還是至高地位都絕不吝惜。若是殿下願意,老夫甚至願將小女許配……」 「咦!?」 「請等一下!」 面對情緒激動、語速飛快滔滔不絕的盧基烏薩利亞國王,斯特拉泰格侯爵連忙厲聲出言打斷。 「雖然我國等同於被殿下掌握了命脈,但若是將殿下強行留在盧基烏薩利亞,無異於直接插手帝國的皇位繼承權爭奪戰!那根本是在公然引火燒身、招致全面戰爭啊!?」 侯爵一把抓住國王的肩膀,說出的話雖然極具衝擊力,但卻絲毫沒有半點誇大其詞。 以前我還覺得自己身為皇子挺幸運的,但明明不是正室嫡子、卻頂著長子繼承制下的帝國第一皇子身分……這立場還真不是一般的麻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