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167/ 第140話:共同管理5 看來在盧基烏薩利亞國王眼中,已經認定將我徹底拉攏留在國內才是保全本國的最佳策略。 然而身為帝國貴族的斯特拉泰格侯爵卻指出,公然擺出敵對姿態只會招致更致命的危險。 既然如此,我也來表達一下我的想法吧。 「雖然這是與帝國簽署的密約,但最好能採取雙方相互牽制、彼此制衡的形式。為此,帝國方面的條文可以寫明——『帝國將嚴密監視,一旦發現有濫用於軍事的跡象便予以徹底毀滅』。」 此話一出,盧基烏薩利亞國王與斯特拉泰格侯爵頓時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緊緊盯著我。 「相對地,盧基烏薩利亞方面也必須展現強硬立場,在條文中載明——『此處技術僅限用於學術研究,絕不服從任何投入戰爭的命令,帝國必須完全接納此項前提』。」 我刻意選用了稍微激進辛辣的措辭來提出訴求。 不過這招似乎相當奏效,盧基烏薩利亞國王與斯特拉泰格侯爵的神色漸漸平靜了下來。 「原來如此……並非在密約中結盟互利,而是以互相牽制的形式締結嗎。如此一來,即便日後密約曝光,也不會被世人認為是依附強權、向帝國卑躬屈膝。」 「特意留下帶有敵對與防範意味的字句,反倒能彰顯並非出於私慾、而是將公益擺在首位的清廉剛正姿態。若能做到這一點,確實能保全盧基烏薩利亞的主權呢。」 看著兩人撫鬚沉吟、陷入深思的模樣,我決定再推他們一把。 「屆時牽線搭橋的中間協調人,就拜託斯特拉泰格侯爵您了。既然您都已經插手干涉到了這個地步,總不打算事到如今還裝作事不關己的局外人吧?」 「嗚……咕…………」 侯爵在盧基烏薩利亞的立場早已與王室核心無異,由他在帝國那邊負責實際交涉與斡旋,想必父皇處理起來也會輕鬆許多。 帝國本就是由眾多附庸國與領邦拼湊而成的龐大集合體,擁有這般跨國背景的貴族並不罕見。 話雖如此,這次他的偏袒實在太過露骨,正好藉由讓他在帝國替我們承擔後續麻煩的方式,對他先前的越界行徑既往不咎。 當然,一旦事情敗露,全權經手的斯特拉泰格侯爵也勢必會成為眾矢之的、承受諸多非難。 就算準備了再充分的說辭,也難保不會有心懷不滿的人藉機發難找碴。 到了那個時候,他正好能充當肉盾,避免所有矛頭都直指皇帝陛下一人的獨斷專行。 如果他真心看重盧基烏薩利亞,身處這個必須在兩國之間維持平衡的關鍵位置,他就絕無臨陣脫逃的餘地。 「…………老夫……定當全心全意……竭誠辦妥。」 斯特拉泰格侯爵像是硬從喉嚨裡擠出聲音般無奈應承了下來。 要是在這裡一口回絕,天曉得會換成哪位只顧帝國利益的人來接手斡旋;真變成那樣的話,國力本就處於絕對劣勢的盧基烏薩利亞勢必會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這是顯而易見的下場。 如此一來,在這次的事件中,父皇所欠缺的政治制衡力量也算得到了妥善補足。 剩下的就是為了避免徹底放任不管,帝國方面至少也得派遣少數可信賴的人才進駐才行。 只不過……擁有那般淵博知識的人才,我認識的就只有一人而已。 「韋爾雷爾,你有興趣參與封印圖書館的研究嗎?」 名義上,他是皇帝陛下雇來負責教導我的家庭教師。 可一旦我正式前來盧基烏薩利亞留學,他的這份職位便會隨之解除。 韋爾雷爾向我示意請求發言,我隨即轉向盧基烏薩利亞國王徵詢意見,並順利獲得了首肯。 「若需要名義上的職銜,在下並無異議。只是以目前盧基烏薩利亞的水平,恐怕很難取得什麼實質進展吧。為了證明這一點,就讓在下向各位展示一項在亞夏大人身邊學習所得的成果吧。」 韋爾雷爾似乎早有打算,隨即花了大約一個小時進行事前準備。 趁著這段空檔,我與盧基烏薩利亞國王及斯特拉泰格侯爵進一步敲定了密約的具體細節。 雖然正式簽署必須等待父皇親自批准,但趁現在先勾勒出完整的藍圖無疑是明智之舉。 隨後,韋爾雷爾準備就緒,我便動身前往迪奧拉所在的房間。 「迪奧拉,抱歉打擾了。能借用一下妳的房間進行一項新技術的實驗嗎?」 「哎呀,究竟是什麼樣的技術呢?不知我也能否在一旁觀摩呢?」 因為今天沒能一同前往水庫湖,迪奧拉顯然一直在滿懷期待地等著我過來。 據說這裡是王室女性專用的專屬沙龍,距離方才與盧基烏薩利亞國王會面的房間,直線距離少說也有一百公尺以上。 與我一同前來的韋爾雷爾,在桌上擺放了一顆約莫有人頭大小的奇特水晶。 在韋爾雷爾身後熟練地啟動裝置的同時,我向迪奧拉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先保持安靜。 沒過多久,水晶內部緩緩浮現出繁複精密的魔法陣,隨後伴隨著魔力的流轉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這裡是綠尾。聽得到嗎?」 『這…………裡……是……赤、尾…………』 雖然聲音斷斷續續且雜音極重,但水晶內部確實傳來了清晰的回應。 「魔力波長太過紊亂了,請冷靜一點。」 平時對我說話極為恭敬有禮的韋爾雷爾,此刻卻用相當熟絡隨和的口吻對著水晶說道。 在韋爾雷爾微調魔力的空檔,我向身旁驚訝不已的迪奧拉小聲解釋:這是用來與遠處之人進行即時通話的通訊裝置。 迪奧拉下意識地用雙手摀住了小嘴,但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裡卻閃爍著無比好奇與興奮的璀璨光芒。 『為什麼非得留學不可啊!既然連這種劃時代的成果都能發表了,乾脆直接大張旗鼓風風光光地正式入學不就好了嗎!』 「請您冷靜一點。那邊有諸位尊貴的大人在場吧?那件事晚點再說。」 在水晶另一端對話的,其實是學園鍊金術科的教師,也就是當初送給我整套鍊金術工具的那位舊識。 雖然我還未曾與他正式謀面,但我知道韋爾雷爾為了這次實驗特意將他請了過來。 看來對方極度期待我能正式入學呢,不過照他這個大喇喇的脾氣,我反而有點擔心他會不小心走漏風聲。 今後對於學園的鍊金術科,看來還是維持適度保密的方針比較妥當。 「那位就是『赤尾才子』嗎?聽說在入學體驗時得知亞夏大人受了委屈,他立刻四處奔走、大聲疾呼要求學園高層必須正式向殿下賠禮道歉呢。」 「他竟然為我做了這種事嗎?」 雖然他如今在冷清的鍊金術科坐冷板凳,但他原本在魔術科以極其優異的頂尖成績畢業,據說在各界的人脈相當廣泛。 甚至在王宮內部也有不少門路,連迪奧拉都曾聽聞過他的大名。 「確認實驗成功…………所以說,那件事晚點……赫爾柯夫閣下,麻煩幫忙按住他。」 在我們低聲交談的同時,另一頭的韋爾雷爾似乎也忙得不可開交。 赤尾才子顯然憤憤不平到了極點,叫嚷著既然國王在場他就要直接當面進諫爭取;隱約還能聽見他嚷嚷著『動不了了』之類的抱怨聲,八成是被赫爾柯夫從背後牢牢按在水晶前動彈不得了吧。 「驚擾了兩位,實在非常抱歉。實驗已經確認圓滿成功,在下這就去與盧基烏薩利亞陛下商討後續的技術事宜。」 韋爾雷爾即便要介入封印圖書館的研究,也必須拿出相應的學術實績才能服眾;考量到他擔任我的家庭教師期間未曾對外發表過任何研究,他似乎打算將這款『傳聲裝置』作為個人實績公諸於世。 「早知道把聲音相關的理論也一起帶來就好了呢。」 「不,那並非在下的研究成果。更何況若沒有亞夏大人的智慧啟發,這款裝置也絕無可能完成。…………而且,對那些人來說,拿出這種程度的成果作為討論的基礎就已經綽綽有餘了。」 韋爾雷爾嘴角泛起一抹略帶冷冽的苦笑,隨後優雅地行禮退出了房間;留下來的迪奧拉則有些困惑地微微歪了歪頭。 「正事都已經談妥了嗎?」 「嗯,今天的部分暫時告一段落了。所以我才特地過來跟迪奧拉說明今天的狀況。真的很抱歉,明明是好不容易一起找到的,最後卻把迪奧拉一個人排除在外。」 「請千萬別這麼說!能夠找到封印圖書館完全是多虧了亞夏大人。能親眼見證那一瞬間的誕生,對我而言就已經是至高無上的榮幸了。」 我並未提及八百年前那場慘烈的瘟疫浩劫,但依然向她如實解釋了當年之所以封印是因為發生了嚴重的失敗、且內部技術極度危險。 在此之上,也說明了目前正在摸索與帝國進行共同管理的方向。 「哎呀……那麼,亞夏大人今後也會大張旗鼓地參與其中嗎?」 「嗯,畢竟我的名字已經作為發現者傳開了呢。只要對外大肆宣傳這項研究極度需要鍊金術的知識,也能順便為盧基烏薩利亞推廣鍊金術盡一份心力。」 其實我原本打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只在幕後悄悄給予協助;但盧基烏薩利亞國王與學者們苦苦懇求,最終敲定讓我在留學期間的課餘時間,協助破解封印圖書館的種種謎團。 表面上,正好藉由入學體驗時學園招待不周的風波作為藉口,宣稱是校方為了給我添增名譽光彩而邀請我參與研究。 營造出一種符合坐擁頂尖學園的盧基烏薩利亞風格、且完全不與任何勢力樹敵的表面功夫。 若是盧基烏薩利亞本土的學者心生不滿提出抗議,便由官方出面說明此處非鍊金術不可的必要性;要是還有人不知好歹硬要找碴,那位身為第一權威的頑固老頭也主動承諾會由他親自出面擺平。 「太好了……我們國家,也能為亞夏大人盡一份綿薄之力了呢。坦白說,之前聽到您說學園裡已經沒有什麼值得您學習的東西時,我雖然想反駁卻又無能為力,心裡一直很沮喪…………」 身為一國公主,迪奧拉深深深愛著自己的國家,同時也對支撐著這個國家的頂尖學園抱有深厚的情感。 然而鍊金術如今在大陸上早已沒落,面對全靠『自學』便達到驚人境界的我,即便學園的存在意義受到質疑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實,這讓她不免感到失落難過。 說是自學,但其實這全都是前世無數先人耗費漫長歲月、歷經無數慘痛失敗後所累積提煉出的近代科學精華罷了。 「迪奧拉,我其實只是任憑自己的興趣做事、一直在逃避那些麻煩的人際世俗罷了。妳在認真履行自己職責的同時,也從未懈怠過自身的努力。妳完全沒有任何需要自卑低頭的理由喔。」 因為還有必須說出口的話,我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呼吸以緩解內心的緊張。 「然後……關於封印圖書館的共同管理,盧基烏薩利亞國王在實質上會擔任最高負責人。我在留學期間,也預定會為了定期報告與商議而經常前來王城。…………所以,那個……之前我擅自單方面說出『我們以後最好不要再見面』這種話,真的很對不起。」 「您是說……我們以後還能再見面嗎!?」 話還沒說完,迪奧拉便雙頰泛紅、滿臉寫滿了期待與欣喜地搶先問道。 看著迪奧拉如此率真純粹的模樣,我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揚起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嗯…………妳願意……以後再跟我見面嗎?」 「當然願意!」 雖然顯得有些笨拙,但當兩人相視而笑的瞬間,心中盤踞多日的沉重陰霾頓時煙消雲散。 回想起來,這正是我們自相識以來,第一次許下『明年定要再次相見』的鄭重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