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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話：水底探查2

　第三次踏入封印圖書館，我在剛進門時便再次向奈拉打了聲招呼。
　隨後毫無阻礙地一路下到了最底層。


　初次前來的十名學者與助手們，就像當初的諾伊安一行人一樣嚇得雙腿發軟癱坐在地，這著實讓我吃了一驚。
　我原本以為他們是感動或資訊量過載，但現在我明白了，他們其實是因為下到湖底深處的恐懼而動彈不得。


「這麼看來，泰斯塔當時還算挺冷靜的呢」
「怎麼會。老夫也是到了第二次，才總算能有意識地讓自己保持鎮定啊」


　說著這話的同時，他注視著自動人偶奈拉。
　說起來，以前我還以為她是魔像呢。


「恭候多時了」


　奈拉轉動著車輪朝我們這邊滑行而來。


「奈拉，之前拜託妳準備的東西呢？」
「在此。這是館內藏書的目錄。為了方便閱覽，是否要使用研習室？」
「好啊。等大家能站起來之後就移動過去吧」


　我回頭看了看身後，等待著那些似乎還無法站立的人們恢復過來。


　不過我打算趁現在先確認一下目錄。
　書冊長達五十公分，拿著相當費力，於是我請赫爾柯夫幫忙拿著。
　當我翻開書頁時，身後的泰斯塔、諾伊安與王城學者全都湊上前來探頭窺視。
　看來比起照顧嚇軟腿的同行者，大家顯然對這本目錄更感興趣。


「…………嗯，是古語呢」


　之前來的時候，我問過奈拉並得知這裡沒有目錄。
　所以我才隨口提了一句希望下次來之前能整理一份出來。
　因此不難想像，這是奈拉不知用什麼方法書寫並裝訂成冊的。


　我決定只粗略挑選單字快速翻閱，大致掌握藏書的體系與類別。
　結果發現除了藏書之外，甚至還附帶了展示品的目錄。
　身為自動人偶的奈拉似乎具備擬似人格並能自行做出判斷，這大概就是其結果吧。
　雖然很令人感激，但八百年前的文字讀起來可真費勁啊。


（賽菲拉，能替我翻譯我指著的地方嗎？）


　我大致瀏覽過一遍後翻回首頁，用手指沿著文字劃過。
　隨後，早已掌握盧基烏薩利亞古語的賽菲拉便如同同步口譯般為我解說。


　如此一來，我大致弄懂了藏書的書名。
　嘛，與我先前從賽菲拉那裡聽到的完全一致。
　也與奈拉準備的目錄完全吻合。
　只不過，似乎有一部分藏書並未記載在上面。


（沒有記載傳染病相關的書呢）
（確認已從書架上撤除）
（因為有其他人在場所以收起來了？放在哪裡？）
（書架附近的地面設有暗門。藏於其中）


　看來她是打算徹底隱匿啊。
　抱持著這種想法再次審視目錄，發現還有其他遺漏的項目。


（也沒有長距離發射裝置呢。還有燃料系統、控制裝置，以及整理了合金試作記錄的書全都不在上面）
（展示品仍在原處）
（如果沒有說明，其他人大概根本看不懂是什麼吧）
（主人理解了）


　那是因為我有前世的知識啦…………不過，嗯。
　我明白奈拉已經盡可能排除了在當今時代會被視為危險的事物。


　對於這一點我也深表贊同，所以就假裝沒注意到吧。


「奈拉。寫下這些書的，是建造這裡的天才嗎？」
「是的，同時也不是。相關參與者各自提交了報告書，有時則是親自著書立說」


　也就是說，這是以那位天才為首的夥伴們的集大成之作。


「報告書啊。話說回來藏書量真驚人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寫的？」
「自本設施開始運轉一年後便開始裝訂成冊，在實施封印之後，製書工作仍持續了三十年」
「嗯？」


　詢問之後得知，那位天才似乎是與這片設施一同隱居於地下。
　並且為了將這裡打造成圖書館，開始將各項研究整理成書。
　在封印之後，他本人幾乎不再進行新的研究，就算做也只是實證實驗的程度。


　據說奈拉也是那位天才在年邁至一人無法維持管理設施時所製造的自動人偶。
　那時他已經是位白髮蒼蒼的老人了。


「有幾本書我在帝室圖書館也看過。那些大概是抄本吧，但絕大部分都是連看都沒看過、甚至在參考文獻中都未曾提及名字的書籍。全都是在這裡悄然寫就、未曾示人便被封印起來的呢」
「誠如所言，來自帝國的抄本亦作為藏書妥善保管」


　看來當時確實有少量引進帝國的鍊金術。
　但在此基礎上顯然走上了獨自發展的道路，並且未曾向帝國那邊進行技術回饋吧。


「也就是說，這些知識缺乏系統性。基礎部分完全被省略掉了」
「原來如此。盡是些陌生的書名與概要，讓人完全摸不著頭緒。也就是說，他們是在內部共享了基礎之後，才將更進一步的內容記載於書籍中嗎」


　不知是否出自奈拉的好意，泰斯塔正凝神注視著書中記載內容概要的段落。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人造人（Homunculus）。
　書架上沒有論述『如何製造人造人』的書籍，卻有探討『如何改良人造人』的專著。
　此外還有諸如人造人的快速培育法、能否向人造人體內召來靈魂之類的書籍。
　但關鍵在於，穩定製造人造人的基本方法卻完全付之闕如。


（沒有對吧？）
（查無記載。散落於相關書籍之中）


　嗯，據掌握全部內容的賽菲拉所言，雖然沒有彙編成專門的一冊，但似乎散落著類似的片段。


「這意思是說，藏書內容全憑那位天才的心血來潮嗎？」
「唔唔，光是古語的解讀就已經…………更何況內容本身根本不是我等所能企及的」


　諾伊安與王城學者內格不斷歪頭苦思。
　順帶一提，身為王城學者的埃西斯子爵內格，不知為何看我直接稱呼泰斯塔為「泰斯塔」，便對我說「唯獨自己被尊稱為子爵顯得太過傲慢，請不要用子爵稱呼他」。


「沒那麼誇張啦。與其說是心血來潮，不如說是他只隨心所欲地去觸碰自己感興趣的領域吧？嘛，就跟我平時搞的個人興趣一樣呢」
「那可真是…………」


　不知為何，泰斯塔看著我瞬間啞口無言。


「你在驚訝什麼…………啊」


　說起來，我之前隨手做出了讓泰斯塔傷透腦筋的藥水改良版。
　不是，但那實際上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啊。
　我雖然不擅長製藥，但只是因為想做就動手做出來了而已。


　正當我絞盡腦汁思索藉口時，泰斯塔反而深深嘆了一口氣，彷彿自己想通了什麼似的。


「那麼，殿下認為應當先從哪一項著手呢？」
「那當然是——」


　毫無危害的東西。
　而且目前清楚知曉是否有危害的人，就只有我一個。


「…………這個怎麼樣？」
「這是……手搖馬車？」


　我翻閱著目錄所指著的，是一本摸索替代牛馬移動手段的書籍。
　概要上也確實是這麼寫的，是一項雖然被發明出來卻未曾重見天日的產物。
　泰斯塔複述了我所指出的那個詞彙。
　說起來，他既然把考古學當作愛好，讀懂古語自然是不在話下的。


「奈拉，妳知道這本書寫作的背景嗎？」
「是的，此書寫於當年因歉收導致牛馬衰弱、移動手段匱乏之際」


　在那個遭遇罕見寒夏、陷入嚴重歉收的時代，這座山間之國本就不富裕，八百年前更缺乏穩定獲取外匯的手段。
　這場災害直接打擊了作為山區移動與運輸主力的家畜，導致數量急劇銳減。
　在牲畜頭數需要數年才能恢復的情況下，據說那位天才為了哪怕只是先解決兼具運輸功能的移動手段，才著手進行研發。


「據記載，其靈感源自於舟船」
「啊，所以才叫『手搖（划）』嗎？」


　我也曾和父親一起划過小船，所以大概能想像得出來。
　詢問了詳細構造後，得知那是靠人力用雙手轉動車輪前進的馬車。
　奈拉揭曉了該發明未見天日的理由：由於乘員搖動時的反作用力，會導致車體劇烈搖晃。


　也就是說，做出來歸做出來，卻完全不適合實際使用。
　即便是被稱為天才的人，看來也經歷過相當多的失敗呢。


「至少用腳來踩著轉動會比較好吧」
「用腳？」
「是用腳嗎？」


　奈拉與泰斯塔異口同聲地反問，看來他們完全無法想像那個畫面。
　在我看來，做成腳踏車都還要好得多呢。


「此處存有實物，您是否要親眼過目？」


　不知道自動人偶是否具備好奇心，但奈拉說出了一件連賽菲拉都未曾向我報告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