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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話：水底探查3

　我們被引導著穿過圖書館風格的內部區域，走向後方的後台通道。
　一扇看似沉重無比的金屬大門，在奈拉拉下扳手後，宛如自動門一般自行向兩側滑開。


　穿過那扇看似水密門的設施，前方是一座由石塊圍成的廣場，廣場深處連接著一條沒入黑暗之中的陰暗隧道。而在光線所及的廣場中央，孤零零地停放著一輛宛如板車般的物體。


「嘿，這裡能通往水壩嗎？這就是那輛手搖馬車？」
「是的，正如您所言。請隨意檢視內部構造」


　馬車前方有兩根長桿穿透底部的木板直立著。
　我俯下身確認車輪構造，果不其然，長桿與車輪是連動的，透過用手前後推拉長桿來帶動車輪旋轉。
　明明都有自動門和自動人偶了，為什麼偏偏這種東西卻這麼原始？


「應該能有……更加合理的做法吧？這玩意兒絕對比自己走路還要費力吧。話說回來，不能使用電力嗎？」
「您洞察敏銳。由於電力已全數投入於維持與管理封印圖書館，因此毫無餘裕分流至其他用途」


　奈拉給予了肯定的回答，並向我說明了緣由。
　似乎電池與配電系統也受到重量與設備的限制，存在著諸多身不由己的困難。


「在偷懶的環節上跟我截然不同呢。八百年前的那位天才，難道真的是完全憑直覺走到這一步的嗎？」


　若不這麼想，眼前這輛粗製濫造的手搖馬車與高度精密的自動人偶之間的巨大落差，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照理說作為基礎應當存在共通的理論，然而那套理論卻未能妥善發揮。
　給人一種將碰巧成功的靈感勉強實現、再東拼西湊拼湊起來的極度不穩定感。


　倘若如此，那位天才正因為是天才，才更不應該隻身一人去承擔將技術傳承給後世這項事業吧。


「看來您似乎有些不滿。那麼，您打算如何處置呢，第一皇子殿下？」
「正如看過目錄後所知，這裡根本沒有留下作為基礎的思維方式。即便要著手調查，若不了解基礎就會產生遺漏，甚至引發事故喔，泰斯塔」


　泰斯塔雖然擺出一副完全遵從我指示的姿態，但隱約也能看出他正在暗中觀察我的反應。


「…………作為開端，就先在泰斯塔的指揮下，對這輛手搖馬車進行改良吧」
「這是為何？老夫以為殿下心中應當已有改良方案了才是」
「就如我剛才說的，基礎認知截然不同。既然如此，我希望你們能以盧基烏薩利亞那邊的常識來著手進行。更何況我在這裡的時間是有限的。在我離開之後，泰斯塔你們也還是要繼續進行研究的對吧」
「老夫明白了！即便粉身碎骨，老夫也定當全力以赴！」


　雖然他展現出了極高的熱忱，但趁著分散他們注意力的這段期間，我得仔細篩選技術並嚴格審查內容，確保不會產生任何危險。


「正面草圖繪製完畢。四個方向的草圖均已完成」


　把所有人召集過來決定開始調查手搖馬車後，泰斯塔的部下們便俐落地彼此呼應，迅速推進作業。
　由於平時就在搞考古學，手法相當熟練，所攜帶的工具某種程度上也足以應付需求。


「號碼標籤呢？繫緊了嗎，不會掉下來吧？」


　為了進行拆解而貼上標籤，妥善管理以便日後能夠重新組裝。
　趁著部下們忙於工作的時候，我四處尋找泰斯塔的身影，發現他正不知在與奈拉低聲交談著什麼。


　當視線對上時，泰斯塔向我開口，奈拉隨即接著說道：


「此處有某件物品希望呈現於您眼前，不知您是否願意同行？」
「老夫希望能一同前往。然而難保不會發生意料之外的狀況，不知是否能借用一位保護殿下的護衛同行？」


　隨我同來的護衛只有赫爾柯夫與伊克特兩人。
　獲准佩帶武器的伊克特負責跟隨我，剩下的部下身邊則安排了赫爾柯夫照看。
　就這樣，在奈拉的引領下我們前往研習室，諾伊安與內格也跟了過來。


「第一皇子殿下，請容我向您確認。這位名為泰斯塔的人自稱為當今藥學界的權威，請問此項自述是否屬實？」
「看來確實如此呢。至少他是個能讓這個國家的國王給予相應禮遇、具備相當實績的人物吧」
「那麼，他是否具備由病原體製造特效藥的能力？」
「剛才妳和泰斯塔談論的就是這件事嗎？泰斯塔，我能聽聽你是如何製造的嗎？」
「投予兔子體內並觀察預後反應。在此基礎上培育出毒性較低的病原體，再投予人體使病原體進一步減弱。隨後從中尋找可用作藥物的人體組織或分泌物。這是傳統的製造方法，據說古時甚至會採取直接接種病患倖存者體液的形式」


　泰斯塔所敘述的方法與預防接種的理念十分相似，看來確實具備相關知識。


「那麼，請收下這個」


　奈拉離開我的身邊，轉向泰斯塔開口說道。
　只見泰斯塔從奈拉體內似乎原本內建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只小瓶子。


「此為被稱為黑犬病的病原菌」
「「「「什麼！？」」」」


　在我們陷入極度震驚的瞬間，手握如此危險病原體的泰斯塔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就在我剛想出聲提醒危險之際已經太遲了，由於顫抖得太過厲害，小瓶子直接從泰斯塔的手指間滑落。


　一旦摔碎，液體便會四處飛濺。
　而且這裡可是水底，必定設有通風管道，全體人員遭受感染勢必無法倖免。
　既然如此，最優先的考量就是絕對不能讓它摔碎。


「停住！」


　在我情急之下下達命令的瞬間，小瓶子在即將接觸到地面的前一剎那，硬生生地懸停在了半空中。


（掃描開始…………完成。未檢測出毒性。推測為食鹽水）


　賽菲拉你這傢伙也太隨性了……不對，現在不是吐嘈這個的時候…………
　只見泰斯塔的雙眼正因濃烈的好奇心而閃爍著狂熱的光芒，而奈拉看的不是小瓶子，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我。


「…………你們之間的關係，變得還挺融洽的嘛」


　如果在這種時候示弱，恐怕就全完了。


　我動了動手指給賽菲拉送出信號，小瓶子隨即在空中飄浮著落回到了我的掌心之中。
　看到這副景象而目瞪口呆的諾伊安和內格，看來應該是清白的吧。


「被這種拙劣的三流把戲套出底細，我這還是頭一次呢」


　察覺到事態本質的伊克特將手按在了劍柄上，然而泰斯塔卻喜形於色、滿臉狂熱地湊上前來。


「帝室藏書中確實令人隱約感受到隱藏著極為深奧的鍊金術知識。然而僅憑那些，殿下所展現出的姿態未免太過超常。老夫一直認為您必定身懷某種祕密，難道說剛才那個就是鍊金術的成果嗎？難道說方才自行移動的大門也是運用了該項技術？」
「否定泰斯塔的推測。…………無法檢測。第一皇子殿下所下達命令的某種存在，對任何感測器均無反應」


　聽到奈拉這句話，我伸手拿起收納在架子上的圓底燒瓶。
　向賽菲拉下達指令後，它立刻鑽入燒瓶內部，散發出淡淡的微光以示存在。


「這是我所創造出的不可視知性體。沒有實體，發生原理不明，但確實具備能夠進行意念溝通的知性」
「難道說……靈魂的鍊成？」


　奈拉雖是機械語音，但發出的話語中卻透出比平時更為強烈的情感波動。


「建造這座設施的鍊金術師們，亦曾成功生成人造人這等作為物質體的容器。然而精神，乃至於知性，卻連誕生的徵兆都未曾出現。因此精神與肉體的關係在於肉體僅為精神之受體，身處物質界的我等根本無法干涉自宇宙傾注而下之星質界（Astral）…………」


　面對宛如機關槍般滔滔不絕的奈拉，就連泰斯塔也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總之，他們雖然能製造出名為人造人的肉身，卻始終無法將精神寄宿其中。
　那位天才認為，其原因在於人類無法企及『創造靈魂』這項神之領域。
　而在這一前提下，他們似乎認為我成功達成了靈魂的鍊成。


（既然會說出擬似人格、我們之類的詞，奈拉大概是複製了當初留在這裡的某個人的意識吧。話雖如此，我可不能讓賽菲拉的存在被徹底摸透而引來戒備啊）
（勸告：隱瞞已屬不可能。既然此處已無凌駕實物以上之價值，建議實施破壞）


　好，採納這個提議。


「奈拉，九處。妳知道這是什麼數字嗎？」


　原本口若懸河的奈拉瞬間陷入沉默，與此同時，我打了個響指給賽菲拉下達信號。
　剎那間，奈拉宛如雙眼般的照明燈開始劇烈地閃爍起鮮紅的警報光芒。


「看來確實具備探測功能呢。剛才，我已經打開了能讓這座設施崩塌的其中一處機構外蓋」


　聽到我的話，泰斯塔等人紛紛看向燒瓶，但裡頭早已不見賽菲拉的蹤影。


「我已經踏足這裡三次了。書籍的內容我已全數掌握，展示品也逐一確認完畢。包括奈拉妳所隱藏的那些在內。動力的位置我已鎖定，永遠封閉這裡的方法我也了然於胸。老實說，這裡對我而言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


　當我斬釘截鐵地說完這番話後，諾伊安與內格臉上頓時血色全無，泰斯塔也終於端正身姿，深深地低下了頭。


「老夫絕不會向外多吐露半個字」
「我希望你們能早點明白，有些知識最好還是別隨便碰觸」
「誠如殿下所言，令殿下大失所望，老夫即便悔恨亦難辭其咎」
「奈拉也一樣，身為管理者若有這份責任感就請好自為之。還是說，妳在見識了那位天才的失敗之後，依然天真地以為我是無害的？」
「修正既有認知。應當畏懼之人、遠遠凌駕於前的才子、觸及神之智慧的殿下」


　初次見面時，她是怎麼稱呼我的來著？令人驚嘆之人、過早誕生的才子、宛如神童的殿下？
　這算是評價升級了嗎？


（泰斯塔雖然沒有惡意，但確實會做出這種事呢。我記住了）
（掌握人類情感之不確定性。確認主人戒備之正當性。今後列為重點監視對象）
（倒也不用做到那種程度啦。反正我已經知道可以把這座封印圖書館當作人質了。賽菲拉，我希望妳幫我盯緊奈拉。最壞的情況下，我們必須找到能讓她強制停機的方法）
（尚未確認設計圖之存在。列為最優先搜索事項）


　在一邊與賽菲拉進行私下商議的同時，我內心不禁深深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