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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話35:赫爾柯夫

我隨同前往盧基烏薩利亞留學的殿下一同來到了這裡。
 雖說掛著家庭教師的名頭,但直到今天,我可完全不記得自己有盡過這份職責啊。


「喲,生意還順利嗎?」
「這不是赫爾柯夫老爺嗎,您好啊。」


 這裡是學園所在城鎮的邊緣角落。
 隔壁的城鎮便是王城所在,只要抬頭越過外牆就能望見城堡的雄姿,是一處相當罕見的景致。
 在這樣的地方,坐落著熟人莫莉所經營的酒館分店。
 我一露臉,受託打理店面的鏽色貓店主便屏退了其他夥計,親自上前接待。


 對於無所事事的我來說,來這家店巡視情況,目前勉強能稱得上是我的工作。
 而且這次我主要是奉殿下之命前來跑腿,順便打探些消息。


「真是的,要把兒子送進學校好歹先打聲招呼吧。回頭跟莫莉聯絡時,替我向她抱怨幾句。」
「哎呀,您消息可真靈通呢。」
「畢竟殿下對鍊金術科也很有興趣嘛。更何況另一位家庭教師就是鍊金術科老師的雙胞胎兄弟。聽說你兒子在自我介紹時還大肆宣傳了汀克酒呢。」
「喔,居然還有這層關係啊。當初莫莉小姐向我提起這件事時,我也是吃了一驚呢。」


 聽他細說才知道,原來在當初出兵討伐那陣子,莫莉就認為應該要靠自己更深入掌握鍊金術。
 畢竟當時能動手操作的只有莫莉和外甥們,人手過於短缺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而殿下被派兵出征這件事,更是極大地刺激了她的危機感,讓她動了派人去學習鍊金術的念頭。
 既然要從頭學起,不如乾脆讓孩子去學園深造,於是她便找上了這位店主家聰明伶俐的兒子。


「才剛開始學習兩、三年就能考上,那孩子相當優秀啊。」
「哎呀,多虧了還有候補錄取的名額呢。一邊研習貴族的學問一邊專研鍊金術,我們做父母的既教不來也幫不上忙,只能在旁默默守望而已。」


 聽說他是靠著高強度的死記硬背才勉強擠進名額的,不過這肯定也是多虧了底子本來就不錯吧。


「莫莉小姐似乎還打算讓那孩子把學到的知識教給汀克呢。」
「啊,是嗎…………」


 雖然出於一片好意,但殿下既然都親自跑去學校了,怎麼可能乖乖維持一無所知的狀態嘛。
 再說了,有賽菲拉在身邊,學園裡的知識早就被它暗中窺探了個遍。
 照這速度看來,盧基烏薩利亞圖書館的藏書不知道能撐滿一年嗎?


「那麼您今天來是有何要事呢?要給莫莉小姐的口信我確實收到了。」
「對對對,除了傳話之外,今天我也是來買酒的。打算跟同事們好好喝一杯。」
「那麼請收下這瓶吧。酒錢就免了,當作是我們熟絡彼此的見面禮。」
「都到了這份上還見什麼面禮啊,你打的是什麼算盤?」
「往後才要正式開始呢。」


 貓店主抖動著鬍鬚,意味深長地打了個哈哈。
 嘛,在這種時候推辭也未免太不識趣了。
 我接過汀克酒,轉身返回了殿下租借的宅邸。


 把熬夜忙碌的殿下硬推進床鋪睡覺後,我們這群隨從也跟著退了下來。
 雖說殿下似乎還是偷偷把一部分公文帶進了被窩裡,但這種程度就裝作沒看見吧。


「仔細想想,不知不覺間我們也走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了啊。」


 我抿了一口汀克酒感慨道,伊克特一邊細細品啜著杯中酒,一邊開口回應:


「以前我也只有在接委託時來過這一帶一次。畢竟山區的環境對海人族來說相當嚴苛啊。」
「嗚嗚……沒想到亞夏大人一上來就放任賽菲拉自由行動…………」


 韋爾雷爾連第一杯都還沒喝完,就已經無力地將手肘撐在桌上了。


 在學園一開學,雖然隱瞞了賽菲拉的真正出處,但殿下似乎還是把它的存在透露出去了。
 一旦偽裝成不需要在意皇子地位的身分,居然立刻就這麼幹了……嘛,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韋爾雷爾的心情。


「雖然感覺確實有些太缺乏戒心了,但畢竟在這裡可沒有急著想把殿下除掉的傢伙嘛。」
「這也正說明了過去殿下承受的壓抑有多麼沉重吧。」
「快別說了……為什麼那傢伙居然跟著一起起鬨啊…………」


 見伊克特贊同我的話,韋爾雷爾意識到沒有人站在自己這邊,忍不住抱怨起那位跟學生們一起對賽菲拉產生濃厚興趣的雙胞胎兄弟。


 看著他的模樣,伊克特似乎對另一件事產生了好奇。


「亞夏殿下說過你們長得一模一樣,難道連性格也不像嗎?」
「嗯——說像也像,說不像也不像吧?海人族很少有多胞胎嗎?」
「偶爾才會出現呢。在這方面大概跟人類差不多吧。」
「幾乎完全沒有多胞胎的,好像是精靈和矮人吧。」


 獸人和龍人經常生下多胞胎,我和我的外甥們全都是三胞胎。
 人類總是大驚小怪地看待這件事,但對我們來說就跟普通的親兄弟沒兩樣。
 反倒是一胎只生一個的情況雖然少見但偶爾也有,從我的角度看來才覺得稀奇呢。


「話說回來,教殿下魔法的人就是你,本質上你們應該挺像的吧。」
「確實,你當初也幫忙教導過賽菲拉魔法呢。」
「那跟這件事是兩碼子事好嗎!」


 面對我們將他們歸為同類的說法,韋爾雷爾急忙抗議:


「封口魔法明明也有鑽空子的方法啊。那傢伙明知這點卻還是接受了,至少在動手之前先跟我商量一下嘛……」


 正因為是雙胞胎手足,深知對方的思維模式,看來他很想向殿下好好抱怨幾句。


「冷靜點。既然對方懷疑跟殿下有關,應該不至於做出太出格的事吧?畢竟他明知道殿下背後站著帝室和盧基烏薩利亞兩國啊。」
「雖然盧基烏薩利亞那邊,那位老學者也搞砸了就是。只不過把那老頭變成敵人太過棘手,所以亞夏殿下才選擇將他拉攏為同盟。」
「確實,增加敵人並非上策。但是,一味助長亞夏大人被人利用的現狀,難道就不覺得有些本末倒置嗎?」


 相處了十年,我很清楚韋爾雷爾的性格。
 這傢伙在及時止損這方面極度不在行。
 他既不像我這樣看開了自己餘生不長,也不像伊克特那樣隨時都在預作最壞的打算。


 他總是手忙腳亂地試圖盡可能不漏掉任何東西、盡可能爭取更多收穫。
 這固然是出於溫柔以及對殿下的深厚情誼,但若是因此讓韋爾雷爾自己落得吃力不討好的下場,殿下肯定也是不樂見的。


「別想太多了。賽菲拉被發現固然棘手,但以現狀來說,有誰能拿出真憑實據嗎?」
「…………就算心存懷疑,但那樣的賽菲拉,連我們也根本抓不住它啊。」


 韋爾雷爾露出苦澀的表情,大概是回想起了以前跟它玩捉迷藏時的情景吧。


 但說到底,之所以會變成那樣,是因為根本無法用肉眼看見賽菲拉的姿態。
 聽不見聲音、看不見身形,甚至連碰都碰不到。
 殿下身邊居然隨侍著這種不可思議的存在,事到如今早已見怪不怪了。


「連我們也是直到它主動搭話才能察覺它的存在。如果要裝傻到底,要怎麼狡辯都行。實際上,無論是那位老學者還是自律人偶,即便再怎麼感興趣,也沒辦法做出進一步的干涉。」


 賽菲拉的存在之所以會被老學者識破,是因為被對方設下了圈套。
 對方大概也沒料到會挖出如此超乎想像的存在而慌了手腳,在硬塞了豐厚的謝罪賠禮之後,現在倒是老實得很。


 因為打從心底渴望探求鍊金術,高高在上的大老學者居然不惜上演三流鬧劇來刺探虛實,這也完全超出了我們的預料。
 雖說被對方鑽了空子,但當初我們確實沒料到對方居然會渴望知曉殿下的底牌到那種地步,在這方面的防範確實過於天真了。
 正因如此,殿下當時甚至以「立刻徹底自毀封印圖書館」作為威脅反將了一軍呢。


「但是,萬一賽菲拉服從了亞夏大人以外的人類…………不可能呢。」
「你自己說出口的,收回得也太快了吧。」


 面對伊克特的吐槽,韋爾雷爾點頭附和。看來因為太過擔心而做出了不可能的假設後,他自己也冷靜下來了。


「說到底,目前根本沒有人在鍊金術的理解上能超越亞夏大人啊。包括建造了封印圖書館的那位古代天才在內。」
「殿下甚至比八百年前的天才更厲害嗎?我本以為頂多是不相上下呢。」


 原本我也跟伊克特抱持著差不多的想法,但韋爾雷爾顯然不這麼認為。


「最起碼也是平起平坐吧。當賽菲拉向我們展示封印圖書館的內部結構時,我們又能理解多少?更重要的是,亞夏大人曾說過『那座封印圖書館缺乏作為一門學問的系統性基礎』。反過來說,亞夏大人具備著足以洞悉其底層基礎的廣博見識。」


 在韋爾雷爾看來,相較於憑藉與生俱來的天賦一鼓作氣建成了封印圖書館的古代人,殿下的理解深度顯然更勝一籌。
 也正因如此,賽菲拉才會判定這世上沒有比殿下更優秀的情報源。


「那樣……算得上是仰慕嗎?」
「您是指賽菲拉嗎?我想應該算吧。」
「說到底,那傢伙真的具備感情這種東西嗎?」


 我們不約而同地歪著頭陷入沉思。
 殿下雖然說得煞有其事,但在我們看來,那傢伙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一樣冷淡疏離。
 雖然能看出它有將殿下放在第一位的意識,但至今依然感受不到一絲身為人類的溫暖情感。


「嘛,只要能互相利用,我們就盡情利用盧基烏薩利亞的資源吧。」


 我對容易想太多的韋爾雷爾隨口寬慰了一句。
 實際上是我們先揭露了該國的最高機密,按理說就算被軟禁起來也不奇怪。
 全靠殿下展現出「放任他自由反而更具利用價值」的態度,才換來了如今的局面。


 其實殿下心裡也是有危機感的吧。
 在沒有盧基烏薩利亞人在場的情況下,我聽殿下說過,除了黑狗病之外,那座圖書館裡還沉睡著足以在一瞬間毀滅一整座城鎮的恐怖事物。


「真的……走到好遠的地方來了啊。」


 原本從軍中退役後,我還在琢磨著該怎麼打發餘生呢,沒想到居然聽到了這麼多驚天動地的秘密。
 若能在殿下身邊將這條老命燃燒殆盡倒也算死得其所,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今後也能一直保有像這樣悠閒品嚐美酒的從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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