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219/ 第１８３話：留學皇子３ 即便是放在現代也需要耗費天文數字般巨資才能建成的封印圖書館，卻以完全體的姿態切實存在著。 而且還是在八百年前遭到帝國軍大舉侵略、整個國家窮得身無分文的動盪時期建成的。 那麼在盧基烏薩利亞建國之前的那個前身——三國同盟究竟是靠什麼來籌措這筆龐大開銷的呢？那恐怕就是偽幣了吧。 我的推測並非空穴來風，這跟鍊金術本身也有著極深的關聯。 「既然這裡有電力，電鍍應該完全辦得到呢。不過在封印圖書館裡倒是沒看到相關的文獻記載。」 「敢問殿下，所謂的『電鍍』究竟是指什麼呢？」 沒有受到魔法制約的沃爾德坦率地開口詢問。 轉頭看去，泰斯塔等人顯然也是一臉茫然。 不過他們之所以沒有出聲發問，大概是出於束口魔法的心理顧忌吧。 以「我的秘密」作為禁制範疇本質上是一種心理上的約束。 連當事人自己都不確定說出哪些話會觸發致死條件。 雖然如願讓他們守口如瓶，但連話都說不出來在溝通上也確實挺麻煩的呢。 「如果因為沃爾德不在條件範圍內而導致你們不敢開口的話，回頭我再修改束口魔法的條件吧。現在我們先去檢查一下地下的那些硬幣。」 我們動身前往地下，沿途我順便向他們解釋了電鍍的概念。 說起電鍍，對日本人而言最熟悉的莫過於金箔了。 若從技術層面來說，稱之為防鏽處理或金屬鍍層塗裝或許聽起來更體面一些。 「這似乎是相當古老的技術了，帝室圖書館的典籍裡也有相關的記載喔。」 我一邊破解通往地下的機關一邊說明，第一次目睹這一切的沃爾德張大了嘴巴，目不轉睛地緊盯著眼前展開的通道。 「至於具體的操作手法……因為必須從電解原理開始解釋，還是先問問奈拉這裡是否具備實驗條件再說吧。」 畢竟連飛彈都能造出來了，沒道理會缺乏防鏽相關的技術。 下到地下之後，雖然能親眼目睹堆積如山的寶藏，但由於密布著各類機關陷阱，根本無法隨意觸碰。 不過光從外觀上看，那確實宛如成色極佳的真金金幣。 「奈拉，我想調查一下這些硬幣，能拿幾枚起來看看嗎？」 「請便，請隨意取用。」 看不見身影的奈拉話音剛落，某處便傳來了機關運轉鎖定的沉悶聲響。 看來是暫時將陷阱鎖定解除了吧。 我伸手拿起金幣仔細端詳，腦海中不由得浮現起前世看奧運時聽說金牌其實也是電鍍製品的冷知識。 這裡的金幣鍍層，應該也是牢固到光用牙齒咬都不會脫落的程度吧？ 「…………姑且問妳一句，奈拉。這些硬幣全都是電鍍的嗎？」 「殿下明察秋毫。」 「咦！？」 原本正因為找不到聲音源頭而東張西望的沃爾德忍不住驚呼出聲，不過包括我在內，其實大家也沒料到奈拉會如此乾脆地給予肯定答覆。 就算對電鍍的技術原理不太理解，沃爾德顯然也明白奈拉的肯定回答意味著這就是徹頭徹尾的偽幣。 「嗯，很好。我們下到底層再慢慢聊吧。」 雖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作為陷阱道具才特意使用電鍍金幣，但連鑽研考古學的泰斯塔等人都曾對這些貨幣表現出高度興趣。 也就是說，這些硬幣絕非粗製濫造的仿製品，而是精緻到足以亂真的高水準偽幣。 特意大費周章製造這種東西，任誰都不可能不去深究背後的動機吧。 初次來到這裡的沃爾德在中途就嚇得雙腿發軟無法動彈，最後是由赫爾柯夫一把扛著走下底層的。 面對現身迎接的奈拉，我直接當場切入正題。 「因為我們是瞞著上面的其他人下來的，就長話短說吧。奈拉，在建造這座作為封印圖書館前身的研究設施時，當年的資金究竟是從何而來的？」 「本設施是透過鑄造發行您手中持有的那批全新硬幣來籌措資金的。」 「唉——果然如此啊。」 聽到完全不出所料的答案，赫爾柯夫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長嘆。 轉頭看去，身為財務官的沃爾德更是早已嚇得面無人色。 「市場物價絕對會徹底崩盤的……回收銷毀……重新鑄造新幣……勢必需要投入更加龐大的資金……」 聽著沃爾德喃喃列舉出具體的經濟災難，泰斯塔等人也跟著不寒而慄。 看來發行偽幣所帶來的後續連鎖反應，其危害程度遠比想像中還要深遠得多。 為了暗中回收這些偽幣並鑄造正品替代，首先本身就因為缺乏資金才會製造偽幣。 籌措重新鑄幣的資金本身就是個巨大難題；更何況在將偽幣作為資金大肆流通之後，要想將其全部換回，所需的花費更是遠超當初發行偽幣的總額。 一旦使用偽幣的醜聞敗露，國家信用勢必一落千丈，貨幣本身的價值將徹底暴跌，最終只會導致購買任何物資的物價都呈現幾何級數的瘋狂暴漲。 「值得慶幸的是這件事在歷史上並未東窗事發。奈拉，從八百年前至今，你們究竟採取了什麼手段才沒有穿幫的？」 「那批貨幣僅用於支付建造本基地的各項資金。其後由於黑狗病爆發導致本設施被徹底封印，屬下推測該硬幣的製造技術在地面上便隨之徹底失傳了。」 看來與這裡的鍊金術相同，偽幣也僅在極為短暫的時期內被使用過。 再加上技術失傳，以及隨後席捲全球的致命瘟疫導致整個社會體系陷入長期停滯。 正是在這些特殊歷史契機的重疊下，偽幣的秘密才得以深埋地下未被揭穿，並隨著漫長歲月的推移，順利完成了與全新正規貨幣的更替吧。 稍微回過神來的泰斯塔等人，也開始追問起當年究竟將偽幣流向了哪些國家。 經由詢問確認，眾人總算明白這段黑歷史對現今的國際局勢已經不具備任何實質危害了。 畢竟八百年前放在日本大約相當於鐮倉時代，確實不至於對現代社會產生直接衝擊。 「然而，既然存在著這項技術、且歷史上曾有過惡用的前例，我們依然絕不可掉以輕心。」 在伊克特語帶叮嚀的告誡下，泰斯塔等人神情肅穆地點了點頭。 然而奈拉卻一如既往地毫無表情，僅以冰冷的語氣陳述著客觀事實。 「若欲再次實施，目前庫存的金屬原料尚有不足。然而用於製造的相關設備至今仍處於隨時可正常運轉之狀態。」 「啊哈哈，果然會這麼說呢。」 與露出苦笑的我截然相反，泰斯塔等人嚇得死命地瘋狂搖頭。 這種毫無善惡道德概念的純粹邏輯，還真是有點像賽菲拉呢。 八百年前為了保家衛國，即便明知是飲鴆止渴的苦肉計，當年的人們也毫不猶豫地企圖藉此增強戰力。 既然抱持著那種玉石俱焚的決心，區區製造偽幣在他們眼裡大概根本算不上什麼大罪吧。 對於以當年人類的擬真人格為基準運作的奈拉而言，其判斷基準顯然也是基於那個時代的價值觀。 （奈拉的思維依然停留在古代那套極端的價值觀裡。正因如此，當初泰斯塔企圖利用黑狗病時她才會毫不猶豫地順水推舟。這種思考模式日後肯定還會引發新的麻煩。） （屬下已確認備用機體的存在。與初期設定中的機體名稱『奈拉』存在版本差異。） （她自幼就明白自己是由那位天才所創造的。想必在繼承擬真人格的同時，也深受那位天才本人的思維影響吧。） 據賽菲拉所言，這裡不僅存在著多具備用機體，而且奈拉似乎早已進行過數次機體更換。 甚至已經發現了數具早已徹底停止運作的舊機體殘骸。 恐怕奈拉自從被那位天才製造出來的那一刻起，就是透過不斷將人格與數據轉移至後繼機體的方式延續至今的。 她在那個過程中所學到的一切，想必也完整繼承了下來。 而那其中不僅包含著與現代截然不同的八百年前倫理觀，更深藏著無數已被現代人類所遺忘的殘酷歷史真相。 「奈拉，如今的妳已經是這座封印圖書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對於生活在現代的我們而言，妳無疑是用於研究過去、審視歷史不可或缺的珍貴活史料。」 為了確立彼此的共同認知，我特意將這番話說出口，但奈拉的反應卻顯得有些遲鈍。 看來面對超出預期設定的語句，她的理解與邏輯運算出現了延遲。 「既然如此，那就趁勝追擊吧。」 「泰斯塔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對吧？」 「殿下所言極是。在八百年前親歷那個時代的人類早已蕩然無存的當下，能夠巨細靡遺記錄當年人類行跡的機體，其史料價值無疑是無可估量的。」 「奈拉，就我們而言，絕不希望妳因為過度的日常活動而導致核心資訊遭到覆寫。那無異於是在毀滅珍貴的歷史資料。妳過去一直致力於這座封印圖書館的保存與維護對吧？既然如此，妳應該能理解對自身數據進行重寫這件事，本身就很可能導致史料遭到損毀吧？」 「理解。正在進行邏輯研判。」 「不，先聽完我的提議再做決定吧。」 雖然不知道這種說服能發揮多大效果，但如果進展順利，應該能有效遏止奈拉未來可能的暴走行為。 「妳至今為止都是透過將資訊轉移至同型機體來延續活動的吧。但在這個過程中，必然伴隨著極其微小但不可逆的數據缺失。無論複製得再怎麼精準，也一定會產生運算錯誤。既然妳長年以來一直如此操作，微小的缺失累積至今很可能已經演變成巨大的偏差。因此，我希望妳今後不要再進行資訊轉移，而是連同這具機體一起，長久地將現有資訊完整封存維護下去。」 「若持續進行日常活動，機體的耐用年限勢必將持續縮減，此亦為客觀事實。」 「嗯，所以才需要由妳去啟動另一具備用機體，專門負責這座封印圖書館的日常維護與管理工作。妳本人則為了盡可能延長機體壽命而大幅減少工作負荷。備用機體應該保留著初期出廠設定，擬真人格也是可以重新設定的對吧？更何況若要傳承職責，兼顧核對與分工本就是最合理的做法。妳就當成是進行史料整理的工作吧。」 簡而言之，就是把「圖書管理員」的職責全權移交給全新的備用機體。 那具機體因為尚未經歷過奈拉那樣的偏激學習歷程，理應會逐漸學習並適應現代的常識與倫理。 如此一來，在掌控與溝通上也勢必會輕鬆得多。 奈拉伴隨著體內微弱的機械運轉聲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就在我以為談判破裂之際，她以平淡如機械朗讀般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正在研判帝國第一皇子殿下之提案。確認其具備高度實用價值。正在研擬應對措施。確認提案具備高度可行性。決定予以採納。正式啟動機體名稱『薇拉』。」 看來她立刻著手開始啟動後繼機體了。 在這種關鍵時刻賽菲拉卻完全沒有出聲，看來它早就悄悄跑去看熱鬧了吧？ 「奈拉，妳所掌握的情報極其珍貴。但與此同時，我們這邊也需要做好接納這些情報的相應準備。請讓薇拉全神貫注於封印圖書館的日常維修與管理即可。在此之上，請妳特別留意，切勿將妳所持有的歷史情報傳遞給薇拉，除非是維持圖書館運作所必需的基礎資訊。」 雖然不知道同型機之間是否具備無線通訊機能，但為了防止新機體受到多餘的偏激學習影響，我還是事先給予了告誡。 總而言之，在場的所有人一致決定將偽幣的存在列為最高機密，僅向盧基烏薩利亞王城內部高層進行秘密通報；聽到這個決定，沃爾德不知為何如釋重負般拍了拍胸口。 嘛，畢竟這明擺著是外國歷史遺留下來的爛攤子嘛。 就技術層面而言確實具備極高的參考價值，但就歷史事實而言，這絕對是常人最好一輩子都不要知曉的禁忌秘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