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222/ 閒話37:盧基烏薩利亞國王 在王城的執政室內,精挑細選召集了十六名守口如瓶且忠義兼備的心腹。 每個人都心繫國家、期盼國家的發展,雖說並非毫無私慾,但絕非貪婪之輩。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群人,此刻臉上全都浮現出苦澀沉痛的表情。 擺在我們面前的,是從封印圖書館呈報上來的報告書。 上面甚至還附帶了帝國第一皇子的親筆見解。 「…………首先,接受這個事實吧。」 身為這座盧基烏薩利亞的國王,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今天的報告內容,是從第一皇子帶來了一位和平常不同的財務官開始的。 從所附的見解來看,第一皇子似乎原本就對封印圖書館的宏大規模抱有模糊的疑慮。 而且他似乎已經完全掌握了封印圖書館的內部情況,並利用財務官計算了建造封印圖書館所使用之素材的實際金錢價值。 結果顯示,以當年的國力而言,即便放到現在也完全無法負擔建造封印圖書館的龐大預算。 由此進一步從名為奈拉的自動人偶口中取得證詞,證實了昔日三國同盟時期的古代國家,確實曾染指製造偽鈔假幣。 「焦土作戰…………」 「在國內散布黑狗病…………」 不知是誰發出了低沉壓抑的聲音。 我很能理解製造出這片沉重寂靜的人們心中是何種感受。 這般喪心病狂的野蠻行徑,連我都感到一陣眩暈。 偽鈔假幣非但只是用來應急的詐術,更是日後會產生劇烈毒性的劇毒。 一旦被發現使用過假幣,國家的信用便會徹底掃地;即便在日後需要盟友的關鍵時刻,也永遠擺脫不掉曾用假幣欺瞞他國的猜忌與不信任。 「這並不是會影響到現代的事情。如今那些假幣幾乎早已不復存在。在黑狗病引起的混亂時期流通便已中斷,所幸並未敗露於世。而今後最為關鍵的,是『當下』絕對不能重蹈覆轍。第一皇子在見解中也明確指出了這點。」 正是因為跨越了八百年的歲月,在如今才能將其視為過去的歷史塵埃。 但也正因如此,若是現在將這項技術惡用,將會招致萬劫不復的後果。 在當年那個同時面臨教會與帝國兩大強敵夾擊的絕境下,或許才會容許這種暴行吧。 說老實話,如果在我統治的時代同時與這兩大勢力為敵,我大概會選擇直接放棄莊園領地的平民百姓。 但回想當時的世局,乃是基於三國同盟並呼籲團結對外的局勢。 即便擅自高喊獨立是躁進魯莽之舉,但終究還是無法眼睜睜拋棄人民吧。 「僅僅只停留了一個月……不,甚至還不到一個月,就造成了這等影響嗎…………?」 「不,絕不僅止於此。聽說每次封印圖書館呈報上來,轉輪馬與天空之道的開發都在持續推進。」 「封印圖書館內部器材的草圖,也是足以讓人確信技術將飛躍進步的珍貴材料。」 「還有就是…………鍊金術科嗎…………」 因為其中一人的發言,室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第一皇子表面上是以留學的名義前來,但在場的人全都清楚他是隱瞞身分入學的。 而在這種情況下,他從入學至今所引發的變化可謂極其顯著。 「真沒想到他竟然能擊潰阿克拉校區的魔法學科。」 「究竟是怎麼做到的,目前依然毫無頭緒吧?」 「那也是封印圖書館帶來的成果嗎?」 「不,據說是使用了帝國殘存下來的鍊金術技術。根據鍊金術科教師的報告,同樣進入鍊金術科的另一名帝都出身者也能使用該項技術。」 我在糾正說法的同時,也不得不道出必須承認的事實。 第一皇子本身確實異於常人,但他所使用的鍊金術並非什麼特殊秘術。 鍊金術這門技術確實具備與魔法分庭抗禮,甚至根據運用方式不同而凌駕於魔法之上的潛力。 在顛覆了以往的常識之後,我們必須思考該如何加以運用。 「第一皇子會留在盧基烏薩利亞到什麼時候?」 「表面上是留學,但實情是隱姓埋名入學。那麼應該會待到畢業為止吧。」 「但是,也有可能繼續升學。畢竟他擁有讓泰斯塔老學者都為之傾倒的藥學知識。」 「然而若是如此,一旦第二皇子入學之際,我國恐怕會爆發內亂啊。」 之所以無法斷言不可能,正是因為去年曾親眼見過兩位皇子的互動。 兩人之間絕非水火不容的爭鬥關係。 然而,所謂的繼承權之爭往往會硬生生製造出對立,這早已不是兩個當事人之間的問題了。 那是周遭各方勢力的算計推波助瀾下必然引發的紛爭。 而若是無法駕馭這一點,根本不可能去統領聚集了更多人民的國家。 「第一皇子確實絕非傳聞中那般愚鈍。既然如此,身邊僅留有最底限的親信,是否就是為了避免引發紛爭?」 對於其中一人的推測,我也點了點頭。 至少那位第一皇子絕非沒有調兵遣將的才能。 最好的證據就是,在遭遇宛如陷害般的派兵處境時,他出乎眾人意料地在極短時間內便大獲全勝、凱旋而歸。 發現封印圖書館時的應對措施,雖然稍顯粗糙,但也絕稱不上糟糕。 之後我也從泰斯塔那裡聽聞了他在帝都的種種表現。 與在宮殿左翼過著孤獨生活的傳聞截然相反,據說他確實展現了能夠驅策皇帝並操弄周遭目光的過人手腕。 「如果是長期停留,是否應該給予其穩固的地位將其拉攏過來?」 「不,那樣一來將無法避免被帝國的戰火波及。」 「說到底,若是尤拉席昂公爵動真格的話,難道不會與之敵對嗎?」 「照這麼說的話,索性由我國出面收留,表面上做成將他從宮殿中抽離的姿態,也是一種可行手段吧。」 眾人紛紛提出意見,但仔細聽來,大致可以分為兩大目的。 究竟是出於顧慮帝國而予以疏遠,還是將其留在身邊籠絡? 究竟是為了本國的利益而予以疏遠,還是將其留在身邊籠絡? 無論是哪一種,第一皇子本人才是最大的核心問題。 「如果他現在依然保有第一皇子的身分,難道是皇帝尚未放棄立他為皇太子嗎?」 「若是採取不爭不搶的姿態,第一皇子應該對帝位毫無野心才對吧?」 這一點連我也捉摸不透。 為了不引發紛爭,儘早將第一皇子驅逐出宮才是最穩妥的做法。 雖說那樣也會引發其他問題,但總比繼位之爭將國家撕裂成兩半要好得多。 不過這只是盧基烏薩利亞單方面的視角,帝國內部的權力關係錯綜複雜。 或許其中存在著我所看不見的深層因素。 根據斯特拉泰格侯爵傳來的情報,第一皇子對帝位並無貪念。 甚至有言行顯示他希望由第二皇子繼承帝位。 然而,據說他又對離開宮殿表現得十分消極,因此實在令人搞不懂他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明明身懷絕技,又深知這會成為將來的禍根,乾脆直接遠離宮殿不就好了嗎? 「至少,第一皇子方面向我國索求的,僅僅只有在留學期間使用的宅邸而已。」 面對這場沒有定論的爭論,我首先陳述了眼前的客觀事實。 至少可以認為他完全沒有打算在盧基烏薩利亞落地生根的念頭。 實際上,要是他頂著皇子的身分在這裡扎根,我也會感到十分頭痛。 「就這樣放任這等才能流失,未免顯得有些過於怯懦了。」 「但是,若是將第一皇子籠絡至身邊,我國的野心勢必會遭到質疑。」 這份才能確實令人垂涎,但若要為此與帝國的有力貴族為敵,其價值便值得商榷了。 如果他只是個幾乎沒有繼承權的私生子,那倒還好辦。 進一步說,如果他只是個無足輕重的貴族血統與家名,要怎麼籠絡過來為盧基烏薩利亞效力都行。 即便並非如此,如果他對皇帝或帝國心懷怨懟,那也能成為挑撥離間的破綻。 「說起來,我聽說他與迪奧拉公主殿下相處甚歡,感情融洽?」 聽到這句話,在場眾人紛紛將交織著期待與不安的目光投向了我。 對此,我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 我沒有將他們撮合成婚的打算。 因為從去年的交談中我就已經明白,就算促成這樁婚事,也絲毫不會為盧基烏薩利亞帶來任何好處。 「那位皇子殿下,是不會為盧基烏薩利亞效力的吧。」 目前他的所作所為確實對我國有利。 但是在談判桌上,他寸步不讓地守護著帝國方面的利益。 正如泰斯塔所言,在面對封印圖書館時,他做出決策的基準是防範危險更甚於獲取價值。 因此可以認為,他如今之所以依然插手其中,是為了不放任可能波及帝國的危險不管。 在此之上,他甚至認為封印圖書館的價值僅僅達到『就算徹底摧毀並重新封印也無所謂』的程度而已,真叫人捉摸不透那位第一皇子的價值觀。 他絕非對盧基烏薩利亞懷有惡意。 我能感覺到他對迪奧拉也不討厭,但他擁有絕不主動踰矩的分寸感。 但也僅止於此了。 對於一個絕不可能以我國為優先的對象,我絕不能為他提供觸及我國權力核心的跳板。 身為國王,身為維繫國家存在的人,我絕不能那麼做。 「至少…………」 我將險些脫口而出的自言自語吞回腹中。 至少,若不是迪奧拉單方面傾心於他,而是他為迪奧拉所傾倒的話。 又或者,若他真如書信往來中所給人的印象那般,是個逃避爭端、崇尚和諧的溫順人物的話。 然而這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讓我徹底明白,那是絕不可能的。 一旦擺脫了皇子身分的枷鎖,他雷厲風行擊潰敵對勢力的手段,已然說明了他絕非那種厭惡並逃避爭端之徒。 我如今所能期望的,唯有祈求他就這樣保持著對盧基烏薩利亞不感興趣的態度,將包括過去的歷史汙點在內的一切,當作毫無價值之物徹底遺忘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