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234/ 閒話39:哈馬特子爵之子 從入學前開始,我心中就抱持著絕對不能輸給鍊金術的執念。 莫名其妙的現象,莫名其妙的結果。 第一皇子向我展現的那套號稱是鍊金術的把戲,根本無法令人信服。 更何況在誰也無法合理解釋的狀態下,肯定是什麼詐術或障眼法。 要是沒有任何理由、純粹只是威力強大無比的話,那就代表我是完完全全徹底輸了。 當聽說鍊金術科與阿克拉校交手時,我覺得機會來了。 在地位比我家低微、將來本該成為我部下的同班同學全都在貶低我的處境中,我認為這是絕佳的翻身契機。 雖然明白這樣下去不行,但父母只叫我安分守己,兄長也冷眼旁觀說是我自作自受而不願伸出援手。 既然如此,除了靠我自己的魔法超越鍊金術之外,根本沒有其他改善現狀的辦法。 「啊,在這裡。埃菲,你沒事吧?」 「要是受傷的話得趕快處理才行。」 在洗手台洗手的我,身後傳來青梅竹馬的聲音,那是因家族交情而從小相識的玩伴。 雖然以前還有其他青梅竹馬,但在我輸給第一皇子之後便迅速離我而去。 唯獨這兩個人還留在我的身邊,純粹是因為他們性格軟弱。 而且自從在魔法學科遭受謾罵成為家常便飯後,也是我自己開口叫他們別靠近我的。 如今我處於被同班同學們孤立的狀態,會主動走過來的也只有他們兩人了。 「等教職員會議結束後,大概我也會被叫過去吧。既然如此,維持這副模樣反而比較好吧。」 那些將來理應成為部下的騎士家族同學們,企圖與我一同朝著鍊金術科的學生施放魔法,卻被鍊金術科的教師給阻止了。 手段既卑鄙,又敢在教師面前動手,純粹是因為太小看對手,同時也無法接受鍊金術科奪得勝利的事實吧。 就像過去的我一樣,無法接受魔法居然會遜色於鍊金術這件事。 「我剛才沒看太清楚,鍊金術科的教師施放的到底是什麼魔法?」 「我也是等回過神來,只看見白光炸裂並伴隨著巨響……」 「大概跟後來進來的那位長相一樣的教師所施展的是同一種魔法吧。」 後來趕到的那位教師施展的魔法,我也親眼看見了。 既然如此,那應該就是風屬性的上位魔法——雷電魔法吧。 本該是魔法下位替代品的鍊金術,然而將風屬性修練至極致、擁有這等罕見天賦的魔法使,居然在擔任鍊金術科的教師。 「魔法這種東西呀,可是端看你怎麼運用的喔…………」 鍊金術科的那位銀髮學生曾這麼說過。 明明因為第一皇子的前車之鑑,我早就明白只要把對方當成單純的鍊金術科而輕敵,就必定會被抓住破綻。 結果,我的魔法卻被那個只使用了初級魔法的銀髮學生引發的強烈火燄給徹底抵消了。 明明只會用初級魔法,卻堂堂正正與我正面交鋒的鍊金術科。 明知魔法實力不如我,卻躲在死角暗中瞄準我的騎士家族那些傢伙。 雖然本質上或許不是這麼回事,但魔法運用方式的差異,甚至讓我感受到了善惡的差距。 「喂,埃菲!你到底打算維持那副髒兮兮的模樣到什麼時候啊?想靠這種樣子博取同情,你到底要軟弱到什麼地步?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會輸給鍊金術科啦!」 如此厲聲斥責並走過來的強勢少女,是在入學體驗之前一直待在我身邊的未婚妻候選人。 然而在那之後她便迅速抽身,入學後更是連正眼都不瞧我一眼;到了騎士家族那些傢伙叫囂得越來越厲害的時候,她更是連靠近都不肯靠近。 性格軟弱的青梅竹馬們彷彿想躲在我身後般縮了縮身子。 「魔法的精髓在於堅信。四百年前的大魔導士也曾留下『不可懷疑』的格言;要是你變成這副德性,整個魔法學科都會被人看扁,魔法的絕對地位也會隨之動搖的!」 這位前未婚妻候選人所說的,是立志成為魔法使的人最先被傳授的基礎。 魔法一旦懷疑就無法成形,若不堅信甚至連發動都辦不到。 正因如此,絕不能懷疑魔法的絕對性,要全心全意深信不疑;唯有對自己能夠達成目標懷抱無比自信,魔法這門技術才得以成立。 因此,立志成為魔法使的人將「自信滿滿」視為美德。 與此同時,像這樣跑來找我麻煩的前未婚妻候選人,內心深處其實只是把話說得冠冕堂皇,本質上只是她自己的自信也快要崩塌罷了。 「若是擁有對魔法絕對性深信不疑之天賦的傢伙,根本不可能會動搖吧。要是你自認沒有戰勝那個鍊金術科的把握,就老老實實承認啊。」 「什、什麼嘛!沒有把握的人不是我,是埃菲你吧!」 「是啊,你說得沒錯。」 聽到我乾脆地承認,前未婚妻候選人面露驚愕,青梅竹馬們也驚訝得合不攏嘴。 青梅竹馬們明明擁有使用魔法的天賦與魔力,性格卻十分怯弱,要不是我當初推了他們一把,他們甚至連報考這所學園都會打退堂鼓。 正因如此,面對我的坦白他們顯得惶恐不安,而前未婚妻候選人臉上也浮現出顯而易見的動搖神色。 「這是第二次了。而且這一次,對方明確向我展示了對我做了什麼、原理又是什麼。存在著利用鍊金術來強化魔法的手段。只要運用那個手段,就能超越我的魔法。」 在此之前我一直不明白原因。 若是不明白輸在哪裡,敗北的原因就只能歸咎於我自身能力不足。 這種事我無法接受,周圍的人也不會原諒我。 既然如此我就必須證明並非如此,但現在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如果魔法端看怎麼運用,那麼鍊金術肯定也是端看怎麼運用。對方懂得運用的方法,而我們不懂罷了。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只要先把那個顯眼的木桶破壞掉就好了。」 在實際對戰的場合中沒能考慮到那一步,無疑是我個人的失誤。 像這樣一旦明白了原因就能坦然接受,或許也是因為我如今已經沒有必要再去替誰虛張聲勢了吧。 曾經有一度,我帶著半開玩笑的心態,為了彰顯魔法的絕對性而向皇子挑起爭端。 不知為何魔法無法順利施展而感到焦躁,因為心浮氣躁、自信即將動搖而主動提出決鬥,那確實是我自作自受。 而敗北的原因,肯定是因為我漏看了皇子使用鍊金術道具的瞬間吧。 「輸、輸了居然連一點懊悔的樣子都沒有,你根本是瘋了!」 前未婚妻候選人一副不可理喻的模樣轉身離去。 青梅竹馬們則小心翼翼地端詳著我的臉色。 「也就是說,如果有下一次的話就能贏了嗎?可是你剛才說沒有把握…………」 「對方的實力凌駕在埃菲的魔法之上吧?果然還是很困難吧?」 「能贏的。道具是由對手準備的。只要看清破綻奪過來,就是我的勝利了。」 這番話讓膽小的青梅竹馬們鬆了一口氣,但根本不可能有下一次對決,因此所謂的勝算也無從談起。 當初面對皇子的時候,也同樣沒有第二次機會。 不如說皇子本人根本不曾直接對我說過什麼,完全把我當成無關緊要的人對待。 明明身處同一個國家,卻既沒有對我進行特別的報復,也沒有提出任何刁難。 當初連長相都沒能仔細看清的皇子,留給我的印象大概只有一頭黑髮,對方恐怕早就已經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當我試圖回憶皇子的面貌時,那道身影不知為何與那位銀髮的鍊金術科學生重疊了起來。 「那個銀髮的鍊金術科學生……不覺得長得很像皇子嗎?」 「咦?可是髮色完全不同,說話的口氣也差很多吧。」 「不過身材體型可能差不多呢。年齡也一樣大。」 或許只是因為有共同點所以認錯了吧,可能確實是這樣。 而其中的共同點之一,就是他們都曾堂堂正正與我正面交鋒。 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突然被要求決鬥,皇子當初為什麼會答應呢?現在想想真是不可思議。 那些躲在死角暗算我的騎士家族傢伙,大概是因為害怕敵不過我吧。 這麼說來,正如那個銀髮少年所言,皇子當初肯定也絲毫沒有因為害怕我而不敢出手吧。 「那是何等驚人的自信啊。」 與騎士家族那些傢伙有著決定性的不同。 那位皇子獨自一人,從容不迫,確實運用鍊金術擊敗了我。 雖然至今我依然不明白自己到底遭遇了什麼,但要是去問那個銀髮少年的話,能否弄明白皇子當初究竟做了什麼呢? 那傢伙曾說過「你總算明白這根本不是什麼詐術,而是有著扎實理論依據的吧?」。 這句話,也讓我想起了皇子。 皇子在親自示範之後,面對無法理解的我與帶隊教師,完全沒有解釋背後的理論。 恐怕從皇子口中,我再也無法聽到答案了吧。 「…………至少,我想向那個銀髮少年和白毛獸人道個謝呢。」 「說起來,那個銀髮少年的反應真的好快啊。」 「獸人那邊也是慢了一拍就察覺到並且把人拉過去了呢。」 「我們明明直到最後一刻都完全沒發現……」 青梅竹馬們的臉色又變得不安起來。 在身旁施放魔法時,隨著魔力的釋放會產生魔素的流動,進而能被察覺。 魔法使會被傳授感知這股流動的技巧,以及擾亂對手感知的技巧。 但無論哪一種都需要對魔素具備極高的感應天賦,那是魔法使後天無法獲得的才能。 那是與操控魔力的天賦並列、被譽為成為偉大魔法使不可或缺的力量。 「那個銀髮少年,說不定擁有比我們更優秀的魔法天賦呢。」 「可是他卻只能進鍊金術科吧?」 「啊,或許是魔力量比較低之類的吧。」 鍊金術是魔法的下位替代品——正因為有這個前提,才會得出這種結論吧。 但對於身為敗者的我而言,已經無法說出這種話了。 若是有天賦的人為了學習進一步提升實力的技術而選擇進入鍊金術科,那將是件無比可怕的事。 真變成那樣的話根本不可能贏得了。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就這樣頂著敗者的身分、僅憑虛無飄渺的勝算就感到自滿。 「…………我記得聽說過,教養學科的教師當中,有一對精通魔法道具的獸人雙胞胎吧。」 我不能就這樣停下腳步。 這次的失敗,或許會讓我被老家徹底判定為派不上用場的魔法使而遭到放棄。 真變成那樣的話,想在大公國謀求軍事相關的職位恐怕也很困難了吧。 但這並不代表我作為魔法使就無法大器晚成。 我至今依然沒有懷疑自己的魔法——一切才正要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