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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話:說服與事前鋪路 1

「「「唔——」」」


 我人在宅邸的執務室裡。
 在只有韋爾雷爾、赫爾柯夫、伊克特三人的情況下談起前往羅姆魯西留學的事,得到的卻是滿屋子苦惱的沉吟聲。


 嗯,好吧,我也早就預料到了。


「話說回來,才剛入學就跑去留學,這種事真的行得通嗎?」


 赫爾柯夫向身為教師的韋爾雷爾確認。


「正如亞夏大人所言,這是為了彌補學習進度差距而一直以來實施的學習環節之一。剩下的目的就是學府之間的交流,以及提升權威與聲望了。」


 韋爾雷爾進一步說明盧基烏薩利亞學園的內部實情。


 看來在交換留學的體制下,對方國家的學校也會派遣學生造訪盧基烏薩利亞王國。
 在這個世界裡,距離越遠,聯絡起來就越費時費力。
 既然如此,似乎就是想趁著這份舟車勞頓的機會,順便讓雙方學生互相交換、累積經驗。


「不只是學生,學者們也會透過交換留學前往各國。屆時文獻、資料與研究器材也會隨之轉移,對學園都市來說確實是相當有意義的交流呢。」
「說穿了,學生的交換留學根本只是順便的吧。」


 在弗拉迪爾老師給我的資料上寫著,前往羅姆魯西需要花費一個半月,留學三個月期間在首都斯利瓦的學校就讀。
 接著再花一個半月返回盧基烏薩利亞,是一項總計半年的計畫。


 雖然在做轉輪馬和天空之道時就深有體會,但這個世界的交通狀況實在相當嚴苛。
 將預算投入公共建設的並不是國家,而是地方領主;各個領地的情況也參差不齊,有的有馬車卻沒馬,有的有馬卻得另外雇騎手或車夫。
 能隨時常備馬匹、馬車與車夫的,只有貴族之中的富裕階層,而且就連那些貴族為了旅途安全,也還得額外雇用護衛,這就是當前的世道。
 要將錢花在修路上,還是將錢花在治安上,全憑擁有土地之人的裁量,這點也是必須納入考量的。


「這麼說來,以前在經過沒有多餘資金修整道路的領地時,確實曾有過雇主自掏腰包,讓兼任雜工的僕役一邊開拓修路一邊前進的經歷呢。」


 伊克特雖然是專門對付魔物的獵人,但聽說以前也接過護衛之類的工作。


 在帝國境內或通往主要國家的道路上,因為有重要人士通行,所以國家會出資修整,託其之福,極少會遭遇魔物。
 但若是到了地方偏遠地帶,就像當初派兵時一樣,就算是大批人馬一同移動,魔物該襲擊時照樣會襲擊過來。


「交換留學大概也包含了維持交通路網的用意吧。只要每年都有往來,就能為了這個目的持續保留人力與資金。」


 前世也有過預算會議這種東西呢。
 如果不能定期展現出「這是必要的」成果,很快就會被列入削減預算的候選名單,是一項令人心情沉重的年度例行公事。
 一旦遭到削減,等真正需要時也沒有能立即修整的預算,想要重新爭取到撥款往往得等上好幾年。


 在仰賴人力的這個世界裡,一旦荒廢下來,有時甚至會徹底失去復興的希望。
 明明非常實用卻失傳的鍊金術技術,就是最好的例子。
 這麼一想,除了轉輪馬和天空之道外,我也想在盧基烏薩利亞推廣並落實其他能夠持續使用、且能彰顯實用價值的鍊金術技術。


「所以說,殿下的目標終究還是特萊安王國的法金組吧?身為學生卻要跟那種建立犯罪公會的危險分子交手,實在是太危險了啊。」


 在我沉思之際,赫爾柯夫提出了反對意見,不過這當然也在我的預料之中。
 看著我這副胸有成竹的反應,韋爾雷爾有些不悅地搖晃起尾巴。


「…………您有把握說服我們嗎?」
「總之,我姑且想好了『為何現在採取行動比較好』的充分理由喔。」
「這該不會是……我們最好別聽,才比較能阻止您的那種理由吧?」


 面對直接詢問的伊克特,我歪著頭斟酌了一下。


「包括陛下、盧基烏薩利亞國王、泰斯塔在內,還有其他必須請他們協助的人,所以我是不是該先去說服他們那邊呢?」
「看來在退路被徹底封死之前,我們還是先把理由聽完比較好呢。」


 見我屈指細數,伊克特退讓了一步,於是我便俐落地說出了理由。


「首先,帝國第一皇子引來的關注比想像中還要多,這讓我很困擾。」


 我豎起一根手指,三人面面相覷,隨即露出了理解的神色。


 老實說,因為在帝都宮殿裡早就習慣了被放置在一旁,我想我的親信們也料錯了這一點。
 即便盧基烏薩利亞國王出面阻攔,各種邀約的信件依然接踵而至;我甚至聽說有人為了探聽我的動向,開始向這座宅邸雇用的僕從搭話了。


「對方又不是帝國貴族。而且說穿了,有些人的目標甚至不是我,而是最近傳聞跟我關係親近的泰斯塔。」


 我進出王城時之所以總是匆匆去回,其實也是為了避開那些試圖向我搭話的他國大使。
 託此之福,就算去了王城,也根本沒時間和迪奧拉約定見面。
 聽說盧基烏薩利亞國王的姻親親戚似乎也對我虎視眈眈,如果他們打算從迪奧拉那邊下手,對我來說也是挺傷腦筋的。


「要是能徹底隱藏行蹤一陣子,受關注的程度應該就會降低了吧。」
「哎,畢竟是這個年紀連婚約者都沒有的皇子,有些傢伙肯定是想抓住這千載難逢的良機,眼睛都急紅了吧。」


 赫爾柯夫說得雖然嚇人,但事實就是如此。
 在皇子們大多亡故、由父親登基的現狀下,目前的皇子只有我和弟弟們共四人。
 既有稀少價值,大家又都沒有婚約者;對於想抓住「具備皇帝血統」這條極可能問鼎帝位之可能性的人而言,沒有有力後盾的我簡直是一塊送上門的大肥肉。


 其實在我去學校期間,似乎也有少數幾個人直接衝了過來。
 聽帝國配屬給我的騎士抱怨過,那些鄉下貴族的無腦行動力實在令人頭痛。
 據說他們死皮賴臉地大吵大鬧,毫無廉恥與體面地要求見我一面。
 對於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小貴族而言,反正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能說多少就說多少,能死纏爛打多久就纏多久。
 嗯,真可怕。


「我認為讓帝國第一皇子消失半年這件事是可以敷衍過去的,而且這麼做應該也能讓相當一部分人死心。」


 韋爾雷爾的反應依舊不太熱絡。
 但多半留在宅邸裡的赫爾柯夫和伊克特,臉上則露出了「確實有考慮空間」的表情。
 看來特地跑到宅邸來死纏爛打的對象,確實相當棘手。


「封印圖書館那邊也得建設實驗場,薇拉的學習期間也是必要的。之後只要讓他們著手進行強化玻璃精製技術的復原,半年時間轉眼就過去了。」


 只要對外宣稱全心投入那項工程並閉關在水庫湖裡,就不會再有人衝到宅邸來了。
 對於從帝國隨行而來、不知道我以阿茲羅斯身分活動的那些人,也能當作一個完美的藉口吧。


 明白我早就拟好了具體計畫,親信們再次互相對視。
 深思熟慮後,韋爾雷爾開口了:


「交換留學的基本目的是學習。前往他國這件事本身固然能成為經驗,但對於鍊金術科來說,意義恐怕不大吧。」


 因為主要是為了提升聲望與累積經歷,以貴族的角度而言光是去一趟就很有價值。
 但我無論留學還是入學,全都是為了鑽研鍊金術。
 韋爾雷爾大概是想提醒我,別被法金組牽著鼻子走,而忘了自己的本分吧。


「有參考資料。」


 在我回答之前,賽菲拉便化作光球開口說道,並用光芒在牆上描繪出文章與圖形。
 那是羅姆魯西首都斯利瓦宮殿的圖畫。
 據說那是一座號稱擁有二十四座塔樓的宮殿,也是二十四棟獨立建築密密麻麻聳立之處。
 圖中描繪的正是其中一座塔樓新建時的情景。


 上面可以看見將水引至塔頂的機構,以及建造空中花園等文字說明。
 帝都宮殿的庭園雖然也有讓水流遍各處的機構,但那終究是因為水源所在的山峰就在肉眼可見的範圍內。
 然而斯利瓦宮殿鄰近的水源是河流,不可能用和帝國相同的原理來供水。


「賽菲拉也對這座塔的自來水道設施很感興趣呢。」
「你這傢伙竟然站在殿下那邊嗎?就算我沒去過首都,但也從來沒聽說過有那種東西啊。」


 出身羅姆魯西的赫爾柯夫嘟囔著抱怨道。
 不過帝室圖書館裡確實有呢,專門收集諸國驚人之處與必訪景點的書籍。
 我讀完之後的感想是「這難道是旅遊導覽手冊嗎?」,但內容卻附帶了非常專業的解說,讓人沒辦法輕鬆隨意地閱讀。
 大概除了像我這樣時間多到發慌的人之外,根本沒人會讀吧。


「看來與其試圖勸您打消念頭,不如儘早擬定能確實鏟除法金組、以確保亞夏殿下安全的方法,可能還更切合實際呢。」
「啊,伊克特要留在盧基烏薩利亞喔。因為就算我閉關不出,名義上也還是要當作我留在盧基烏薩利亞的。」
「您、您說什麼…………?」


 面對我的要求,伊克特頓時目瞪口呆。
 這傢伙剛才顯然完全是一副打算跟過來的樣子吧?
 我看向韋爾雷爾,只見他雙肩一震,連同耳朵和尾巴都猛地豎了起來,慌張地說道:


「我也要…………!」
「可是韋爾雷爾是老師啊。」
「唔咕…………」


 意識到自己難以同行前往羅姆魯西的兩人陷入了苦惱與沉思。
 在一旁,赫爾柯夫則是若有所思地琢磨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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