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246/ 閒話 41：泰蕾莎 我從小就體弱多病。 當我這麼說時，第一皇子殿下的財務官沃爾德先生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要是你弄壞了身子，你的姊姊可就……」 「我現在很有精神喔。您沒有聽說過嗎？多虧了主人親手調製的藥物。」 那是一種名為「不完全萬靈藥」、獨一無二的奇藥。 據說是因為原本想製作名為萬靈藥的頂級鍊金術神藥而誕生，所以才冠上了「不完全」這種名字，但我非常清楚它的神效。 「啊，兒童專用藥水嗎。聽說泰斯塔老學者打算將其商品化，結果被第一皇子殿下阻止了呢。」 「重新檢視了材料配方後，似乎打算以那個名字販售呢。我是聽姊姊說的。」 我一提起姊姊，他立刻產生了反應，我很清楚其中的原因。 我知道姊姊是個怪人。 在家裡明明對我溫柔至極，但面對照顧我們起居的侍女時，卻像變了個人似的冷淡以對。 就算我和家裡的侍女一起向她指出來，她也只說自己天生就是這種脾氣而毫不在意。 雖然她說也沒遇過什麼困擾，但我總覺得明明是個大美人、至今卻連個婚約者都沒有，絕對都是因為那個性格的緣故。 要是能把對我展現的熱情與笑容多分一點給其他人，肯定會非常受歡迎的，真是太可惜了。 「那個……如果姊姊給沃爾德先生添了什麼麻煩，我會去跟她說的喔？」 「不，雖然很有個性，但我知道她絕無惡意。那算是她個人的特質吧。」 「沃爾德先生的度量真大呢。」 「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只不過是態度不夠親切而已…………難道說你們姊妹倆感情不好嗎？」 「咦？沒有啊？我也最喜歡姊姊了喔？」 為什麼會有這種誤解呢？ 我們一邊聊著天，手中進行鍊金術的動作也沒有停下。 剛來到這裡時我還沒有這種餘裕，但過了兩個月後，感覺已經相當習慣了。 即便如此，做出來的東西依然遠遠比不上沃爾德先生的高精度就是了。 「像我這樣……真的能勝任主人的替身嗎？」 做出來的只是白濁斑駁的半調子冰塊。 這是因為用元素精華製造讓水結凍的藥劑本身精度太低的緣故。 沃爾德先生做為示範製作的那一份，則是美麗的冰之結晶在空中飛舞並迅速冷卻凝固。 「我可是花了一整年才掌握這門技術的。要是這麼快就被你超越，我可就掛不住面子了。況且，清楚第一皇子殿下鍊金術手藝的人，也都知道替身這回事。所以這一點你完全不用介意。」 「…………難道說，我真正該小心的其實是姊姊嗎？」 「那方面應該也沒問題吧。畢竟只是特別能讓她展露笑顏的唯二之人在互換而已。她並沒有你想的那麼笨拙。哎，雖然確實極端了點就是了。」 確實，回想起姊姊那判若兩人、或者該說完全不會說謊的極端表情，我也許正適合擔任替身。 姊姊會展露笑顏的對象，就只有身為妹妹的我，以及她所侍奉的主人第一皇子殿下而已，就算互換了也不會露出破綻。 比起身材體型相仿，只要隨侍在側的侍女姊姊態度沒有改變，確實是最適合用來瞞天過海的。 「…………我該不會……其實是為了防範姊姊才被選上的吧？」 「這點倒也無法否定呢。」 「畢竟姊姊之前真的非常想跟去羅姆魯西呢。」 「當初她甚至一路跟到了北方邊境去呢。那種決斷力與行動力，說真的令人由衷佩服。」 大約三年前，姊姊離開帝都，隨同主人一同前往邊境派兵。 若是我的病情沒有好轉，那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但一想到自己能稍稍幫上一把拯救了我的主人的困境，姊姊嘴裡吐露出了我從未聽過的堅定決心，令我至今印象深刻。 當時她幹勁十足，甚至可以說是到了緊繃用力的程度。 因此我壓抑住寂寞的心情為她加油打氣。 結果，原本做好幾年都無法回來的心理準備，沒想到一年就回來了。 「這次預定只有半年，時間算短的呢。」 「畢竟只是為了配合學生之間的學習進度而調整時間罷了。不過，對第一皇子殿下而言，有這段時間應該就綽綽有餘了吧。」 這聽起來像是深信不疑的話語。 但沃爾德先生似乎並沒有話中有話的自覺。 我侍奉主人還不滿一年，但沃爾德先生是在侍奉之餘還能向主人討教鍊金術、關係如此親近的人，所以一定知曉許多我所不知道的主人的另一面吧。 而如今承蒙主人的安排，我得以向這樣的沃爾德先生請教學習。 調香的方法也是在獲贈器具之後，透過姊姊向他討教而來的。 在進行鍊金術的空檔，我也獲准進行調香。 甚至調香所用的材料，也是以「主人下令要求製作」的名義由主人自掏腰包出資…………。 「享受著如此無微不至的照顧，真不知該如何報恩才好。總之，我一定要竭盡全力做好替身的工作！」 「唔，這一點我也得好好思考該如何派上用場才行呢。」 沃爾德先生似乎也因為承蒙主人傳授鍊金術，而在心中抱有一份感激與想法。 「既然如此，我去水庫湖那邊的時候請務必陪我一起去唷。要走在那群雖然精神飽滿、但看起來卻形容憔悴的人群之中，可是需要相當大的勇氣呢。」 「那個啊……嗯，我知道了。畢竟帝都的學者也在那裡，確實最好別露出破綻呢。」 主人總是像在隱藏自己一樣行動。 理由據說是因為他太過聰慧，甚至足以與皇弟爭奪帝位。 我曾聽過主人說「沒有我的話凡事反而會進展得更順利」，但我認為絕對沒有那回事。 連我都這麼想了，沃爾德先生、姊姊以及各位親信們心中的感慨肯定更加深沉吧。 沃爾德先生一臉嚴肅地望向虛空。 「有什麼讓您擔心的事嗎？」 「…………我只是在想，這次他又會立下什麼驚天動地的功績回來呢。這連我都完全無法想像。」 「功績？不是留學嗎？應該是完成學業後回來吧？」 「哎，話是這麼說沒錯。只是那位大人似乎正在盤算著『順便』做些什麼呢。」 看起來似乎有什麼內情，但既然沒有告訴我，我也不確定自己是否該過問。 就在我感到為難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以及姊姊請求獲准入室的聲音。 因為名義上主人人在這裡。 我一打開門，姊姊臉上便泛起溫柔的笑容；然而在她看向理應有公事在身的沃爾德先生的瞬間，姊姊臉上的笑容瞬間煙消雲散。 如此極端的態度反而讓我感到很過意不去，但沃爾德先生似乎也習慣了，並沒有特別挑剔。 果然是個度量非常大的人呢。 「因為有信送到了，所以順便過來看看泰蕾莎的狀況。」 竟然如此乾脆地宣告是「順便」，明明人家姑且算是我現在的老師耶。 「姊姊，態度溫柔一點啦。」 「現在才說這個？既然泰蕾莎希望的話我照做就是了。」 「不必勉強客氣了。」 在姊姊正打算答應我的請求時，沃爾德先生卻縮了縮脖子一口回絕。 你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啊？ 沃爾德先生不知為何摸著自己的臉頰，將視線落在那封信上。 「啊，是姑婆寄來的。說不定有要轉呈給第一皇子殿下的事。」 那位長輩我也曾耳聞過。 是隸屬於軍方的大人物，聽說現在以霍巴特鎮為據點，為了剿滅邪惡的塞波爾組而率軍駐紮在那裡。 而且在主人暗中就讀的鍊金術科裡，剛好有與那個地方相關的學生。 主人似乎正向那邊打聽消息。 因為以第一皇子的身分無法隨意行動，所以原本應該是委託沃爾德先生的親戚尋求情報才對。 「…………唔？溫泉？」 「那是主人當初建造的設施名稱呢。」 隨軍同行的姊姊似乎知道這個詞彙，看來在派兵駐地發生了什麼事情。 看著沃爾德先生遞過來的信，姊姊陷入了沉思。 「擴建溫泉的盤算…………這件事還是請示主人比較好。不過，那座村子和領地看起來並不像是拿得出預算的樣子，如果打算向主人撒嬌討經費的話……」 「如果姑婆察覺到對方有這種念頭，照理說是不會特地傳信過來的。不過，若是談到擴建設施，對於接下來即將留學的殿下而言……」 兩人似乎開始商討起來，我便一邊清洗用過的器具，一邊隨意聽著。 老實說，對於剛來侍奉不久的我而言，很多事情我還聽不太明白。 不過，看到姊姊能和別人正常交談，我總算鬆了一口氣。 當初她說為了替我賺醫藥費要出門工作時，我和侍女明明極力阻止過她，但她卻憑著極端的才能一口氣爭取到了宮殿僕役的職位。 之後聽說她成了皇子的侍女，我和照顧我的侍女還一直擔心她是不是被捲入了什麼不妙的事端裡。 「步步高升之湯？那位將軍之所以功成名就，全是因為主人的…………不，考慮到岩盤浴設施和溫泉蒸菜，倒也不能說全錯呢？」 「他到底在邊境的村子裡建造了什麼東西啊？」 「…………作為藥物之用的熱水源泉源源不斷地流淌？」 「到底在幹什麼啊！？藥物那麼昂貴的東西竟然拿來這樣用！？」 一臉理所當然的姊姊，與一聽到「藥物」便動搖不已的沃爾德先生。 我也深知姊姊為了買藥有多麼辛苦工作，因此聽到這番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到底是多麼奢華的設施啊。 「姊姊，溫泉到底是什麼啊？」 「所謂的溫泉，就是主人所發現的、具有藥效的泉水湧出的源泉…………」 看到我一開口詢問，姊姊立刻詳細說明起來的極端轉變，沃爾德先生露出了近乎放棄的無奈微笑。 在一旁的我反倒覺得有些坐立難安。 願意讓我學習的主人自不用說，如果我也能向沃爾德先生報答這份恩情就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