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288/ 閒話48：泰斯塔 帝國的第一皇子殿下前往留學了。 據說今後港口將會需要用到起重機。 雖然現今已有為了建築工程而吊起巨石的機械機構，但為了從船隻上裝卸貨物，能夠左右旋轉平移的功能至關重要。 不僅如此，殿下似乎還為了探尋更多失傳技術的線索，甚至遠赴羅姆魯西。 「殿下留下了這麼多讓人想挽留卻又無從開口的龐大課題啊……」 我不禁脫口低語，一旁的助手諾伊安也跟著嘆了一口氣。 「您之前不也常常這麼說嗎？更何況若是不先將這些基礎掌握透徹，我們連站在殿下的水準上與之對話都辦不到，這點您自己也是心知肚明的吧。」 在我的眼前，擺放著數種嶄新的——不，應該說是依據封印圖書館的古代知識所重現的特殊合金。 據說在建造『天空之道』等設施時將會派上用場，自從殿下提出試行方案以來，我們便一直在這間工坊內全力進行研發。 「自從建成了高溫熔爐之後，進度確實突飛猛進呢。然而，光憑我們自身的力量果然還是無法辦到啊。」 不僅是熔爐，連讓金屬彼此均勻融合同化的關鍵觸媒，也是在第一皇子殿下的指點之下才得以重現的。 若是沒有殿下在，我們恐怕連進口所需的稀有金屬都得大費周章吧。 而在這番努力下誕生的，是纖細的金屬絲線。 接著按照殿下的指示將其宛如麻繩般緊密編織，最終成型的產物如今正握在我的手中。 「確實能像繩索一樣彎曲。而且既沉重又無比堅韌。」 「據說之後還要將相同的金屬繩再次絞合編織成一條粗纜呢。殿下指示我們必須進行充分的強度測試與承重測試。」 諾伊安手中拿著一份文件，那是接收了殿下的指示、負責向我們少量釋出技術情報的自動人偶（奈拉）處所記錄整理的資料彙編。 文件中明確指示，必須將這種名為『鋼索（Wire）』的金屬纜繩進一步提升至完全具備實用強度的水準。 上面不僅列出了數個嚴格的測試項目，甚至連繩索的固定與收尾方式都要求我們必須深入考察。 「好了，現在讓我們回歸基本原理吧。鍊金術所傳授的『力』，同時也是一種重量。藉由將承重部位加以分散，便能達成力量的平衡分攤。為此，我們必須透徹理解名為『支點、力點、作用點』的受力位置，並計算出究竟承受了多少負載。」 據說只要增加懸掛纜繩的股數，便能有效將單一條鋼索所承受的重量進一步分散。 在過去建造城堡或大教堂時，雖然殘存著一些吊起巨石的工匠技術，但如今我們有必要將其轉化為嚴謹的理論重新加以理解。 「接著，便是考量如何將這條金屬纜繩加以固定的方法嗎。正如眼前所見，與普通麻繩不同，這東西可沒辦法輕易打結固定呢。」 既然耗費了如此巨大的心血才打造完成，為了能反覆長久使用，自然不能輕易採用焊接熔死的方式。 正因如此，才必須構思出一套可靠的緊固工法。 「啊，原來如此啊。嘿……還真是了不起的東西呢。那座封印圖書館難不成真的是座智慧寶庫嗎？」 除了我以外，另一位手握鋼索、在一旁聚精會神聆聽說明的，是一位經營鐵匠鋪的資深技師。 這名人類老者年過七旬，因為至今仍從事金屬加工的粗重工作，揮舞鐵錘的臂膀依舊結實有力。 「原本以為封印圖書館的傳承早已徹底失傳，沒想到竟然有師徒將這門技術代代傳承了下來。你若是能早點站出來毛遂自薦該有多好啊。」 面對我的埋怨，這位在市井中自居為『技師』這一罕見職稱的老人，滿是皺紋的臉龐不禁微微抽搐。 「那種『若是遇見蠢蛋試圖開啟就立刻逃命』的凶險祖訓，我怎麼可能隨便對著那些揚言要打開圖書館的人說出口啊。」 「在查明建造封印圖書館的是古代鍊金術之後，能立刻鎖定線索找到您，這已經是天大的收穫了呢。」 聽著市井技師那粗魯不客氣的語調，諾伊安似乎想打圓場般巧妙地岔開了話題。 事到如今我倒也不甚在意，正如諾伊安所言，正因為對方是為數不多與鍊金術有所牽連的匠人，我們才能如此迅速地尋獲他的蹤跡。 這位技師因為世代承接為學園鍊金術科打造實驗器具的工作，因此當年受其師傅嚴厲告誡——絕不可自稱為鐵匠，而必須對外自稱『技師』。 「我們也是因為歷代師傅傳承下來，叮囑說這是為了磨練手藝不可或缺的工作，才一直老老實實做下來的。誰能想到竟然會跟那座封印圖書館扯上關係啊。」 據說這位技師從師尊那裡，僅有被認可為最出色的關門弟子才能繼承若干口傳秘辛。 而在那之中，便包含了關於封印圖書館的古老戒律。 其內容曰：內部封印著極度危險之物，一旦擅自開啟只會招致滅頂之災。 若無正統鍊金術師在場，見者當速速逃離。 若有心懷不軌之人試圖加以利用，亦當速速逃離。 文明的進步有時宛如巨人手中無法駕馭的巨劍，最終只會招致自毀。 圖書館乃是出於無盡的懊悔而遭到沉入水底封印，一旦觸怒了守護者，封印圖書館將會引領整個國家一同走向覆滅。 「聽聞此言，果真是字字珠璣、分毫不差啊。老夫當真希望能更早知曉這一切呢。」 「身為頂尖鍊金術師的殿下能在此時發現圖書館，這想必正是神明的指引吧。」 我和諾伊安相視點頭，而技師則撫摸著下巴，瞇起眼睛端詳著手中的鋼索。 「能被那個可怕的守護者認可，甚至還能自由出入並長居在封印圖書館裡進行研究……那位小殿下還真是個怪物呢。明明長輩們從小就散播說那是多麼恐怖的禁地。」 對於這位技師，我們只向他透露了殿下不在國內的表面理由。 在此基礎上，對外宣稱所有的研究指示皆是直接從封印圖書館內部傳遞出來的。 殿下帶著持有傳聲裝置的學園隨行人員，此刻應該已經抵達羅姆魯西了吧。 話雖如此，在隨行的人員當中，也僅有極少數核心成員被告知了傳聲裝置與鍊金術的秘密。 由於公爵家的嫡子也一同啟程，藉由保密之名義增派了人手，護衛陣容比往年更加森嚴固若金湯，這實乃萬幸之事。 「唔……若是細線的話，直接絞合編織應該不成問題。但若是想要增粗，彼此之間的摩擦與偏差就會變大。這點可得好好琢磨一番呢。以往要把麻繩編得更粗時，通常會在內部編入一根繩芯作為支撐骨架呢。」 「若是為了固定而強行彎曲，導致金屬絲宛如開花般散開，那可就太危險了呢。」 技師與諾伊安熱烈地交換著彼此的意見。 先前在特萊安時，便已透過遠距通訊將這位技師的情況向殿下做了匯報。 而殿下隨即針對通訊距離的極限、魔力消耗的控制，以及為了集中精神所需的通訊環境等諸多面向，給予了極為詳盡的改善方案回饋。 「若是能在半年之內將其化為具體成品就好了呢。」 「您從一開始就一直念叨著這句話，半年後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啊？」 技師畢竟閱歷豐富，很容易看穿敷衍的謊言，因此我決定參雜一部分實情相告。 「殿下曾言明，半年之後便會結束在封印圖書館內的初步研究。屆時需要展開全新驗證的課題勢必會大幅增加。我們必須在那之前，將這個冬天以來的各項難題徹底理出個頭緒才行。」 「哈……所謂的天才還真是讓人頭痛啊。完全無視我們的煩惱，自顧自地一個勁往前衝呢。」 他雖然語帶調侃，但殿下如今所成就的偉業，早已到了任誰都無法視為玩笑的駭人地步。 殿下甚至在傳聲裝置的魔力充填功能上給予了至關重要的指點。 那是一項足以廣泛應用於各類魔道具上的顛覆性構想。 王城裡的宮廷魔法師們如今無不爭先恐後地搶購小雷燈，廢寢忘食地投入研究之中。 「外界的評價勢必將徹底顛覆吧。」 小雷燈最初發表之際，曾被外界嘲諷為『充分展現了鍊金術身為魔法劣化版產物的本質』。 眾人皆譏諷說若是沒有魔法師在一旁注入魔力，那東西根本無法正常運作。 然而當宮廷魔法師們真正嘗試動手研究時，才驚覺若是僅憑傳統魔法的知識體系，根本不可能重現殿下所構想的『魔力自動充填功能』。 後來我們試著將樣品轉交給學園鍊金術科的教師，對方卻幾乎在瞬間便心領神會並成功重現，這便是最好的鐵證。 也就是說，唯有具備小雷燈背後的深厚知識——唯有精通真正的鍊金術，才能在這一領域迎來更進一步的飛躍性突破。 「帝國的那位皇子在外界鮮少聽聞其大名呢。既然在世間並未獲得什麼了不起的評價，那麼一旦真相揭曉，評價確實會徹底反轉呢。」 「遺憾的是並非如此。殿下目前完全沒有將自身名號公諸於世的打算。若是事情進展順利，這項成果將會純粹以『鍊金術的突破』的形式向外界公開。屆時，徹底被顛覆的將會是世人自古以來對鍊金術這門學問的固有評價啊。」 「哈？可是身為皇子殿下卻……不對，您剛才下了封口令對吧。而且做出了這等驚天動地偉業的皇子，外界竟然連一絲風聲都沒傳出來。」 看來他終於敏銳地察覺到這是被特意嚴密隱匿的機密了。 因此當我向他透露殿下並非嫡子之身時，他露出了極度錯愕的表情，於是我連忙再次向他鄭重叮囑。 「待殿下歸來之際，切莫提起這類話題。那位大人全心全意期盼著能由其皇弟順利繼承大統。」 「那麼，殿下本人是打算長久留在盧基烏薩利亞嗎？若是如此，對我們王國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事情可沒那麼簡單呢。至少皇帝陛下對殿下的驚世才能可是心知肚明的。」 正如諾伊安所言，皇帝遲早會將殿下召回帝都吧。 而且殿下為了避免引發政爭動盪，想必也會做出不長久滯留於盧基烏薩利亞的抉擇。 「換言之，這裡終究只是殿下的實驗場。我們藉由提供資金與研發場所，得以共享這些珍貴的研究成果。然而在未來離去之後，殿下自身所掌握的成果，必將遠遠超越留在這裡的這一切吧。」 而且可以斷定，盧基烏薩利亞所遺留下來的古代鍊金術知識，基本上已經被殿下徹底融會貫通了。 在這樣的前提下，為了能盡可能延長殿下在此停留的時間，我們所能提供的最有價值的事物——大概也只有以王國這面堅實的盾牌，替殿下遮蔽帝國各方勢力的窺探耳目了吧。 至少在殿下滯留於盧基烏薩利亞的這段期間內，我們必須竭盡所能妥善籌劃，好讓殿下能在隱蔽身分的同時，毫無保留地將其驚世才能揮灑自如。 「無論殿下將來前往何方，若是可以的話，真希望能繼續維持這份共同研究的合作關係啊……究竟該如何是好呢。」 「啊，看來您並沒有放棄盧基烏薩利亞的打算呢，太好了。」 「喂喂，身為學術權威的老爺子，未免也陷得太深了吧？」 看著發自內心鬆了一口氣的諾伊安，老技師不禁挑起了斑白的眉毛。 「哼，所謂的『權威』這個詞，正是證明老夫尚有利用價值的鐵證。若是連這點價值都拋棄了，殿下又豈會搭理我這個行將就木的糟老頭子呢。」 我甚至有些羨慕與殿下同班的那些年輕學生們了。 聽聞殿下似乎也給他們留下了不少耐人尋味的課題，真讓人好奇他們究竟在暗中研究些什麼啊。 既然太過頻繁出入鍊金術科會引起任課教師的反感，那麼接下來，我也來著手尋找能暗中探查鍊金術科動向的門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