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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話53:韋爾雷爾

自從亞夏大人留學歸來後,忙碌的日子便一天接著一天。
在這樣的日常中,我卻在下班後被雙胞胎兄弟薇給逮了個正著。


「我要回去了。」
「陪我喝一杯啦。」


在阿克拉校區的走廊上,我被迫與頂著同一張面孔的薇陷入了一場拉鋸爭執。
原因全在於薇死死拽著準備回宅邸的我,說什麼也不肯放手。


「兩位老師,這是怎麼了嗎?」


偏偏就在這時,隱瞞真實身分化名為阿茲洛斯體驗學生生活的亞夏大人恰巧路過。
不僅被他撞見了這副難堪的模樣,甚至還可能讓他擔心起我們兄弟鬩牆之類的瑣事。


正當我絞盡腦汁思索著藉口時,完全不知道眼前之人正是亞夏大人的薇,卻極其熟絡隨意地回應道:


「別在意,阿茲。我只是想找這傢伙去喝一杯罷了。明明有其他老朋友在場,這傢伙卻死活不肯作陪。」
「原來是這樣啊。」


亞夏大人一邊這麼回答,一邊用打量探究的眼神悄悄注視著我。
這下可不妙了。


「反正肯定又是要去應付伊爾和尼爾吧?他們每次被拉特拉斯逃掉後就只會藉酒發牢騷,我根本沒有過去的必要。」
「不是那件事啦!我是真的有些事情想向你打聽才邀請你的。」
「既然如此,在學園裡談不就解決了嗎?」
「平時忙著備課,哪有辦法定下心來好好聊聊啊。我們明明是親兄弟,私底下卻成天只聊公事耶!」
「那還真是辛苦呢。」


糟了。
這個話題的走向大錯特錯。
這番話簡直狠狠戳中了目前無法與親生弟弟們相見的亞夏大人的心坎啊。


我轉頭一看,果不其然,亞夏大人眼中已經浮現出了無比溫柔慈愛的目光。


(宣告。主人已准許外出)
(請等一下!我並不想去啊!)


我連忙在腦海中試圖阻止賽菲拉,但對方彷彿擺明了不聽我的辯解一般,完全沒有任何回應。


「偶爾增進一下彼此的感情也是很有必要的吧?兩位老師下班之後偶爾把工作拋到腦後,想必也是不會有人責怪的喔。」


亞夏大人用體貼懂事的語氣說著,隨後向我們優雅地行了一禮。
這無疑是一位知書達禮的優秀學生,身為貴族卻毫無傲慢之氣,在平民出身的教師眼中,簡直是無可挑剔的模範好學生。


……只不過,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啊。
話說回來,賽菲拉你別擅自無視我的抗拒好嗎?
你這傢伙絕對是因為覺得無所謂,所以壓根沒把我的抗議轉達給亞夏大人對吧!


「好啦!連學生都這麼體諒我們了,走吧!」


可惡,終究還是沒能逃掉。


我被薇半強迫地拖進了距離學園步行即可抵達的一家酒館。
甚至用不著刻意尋找,一踏入店門,就能看見伊爾和尼爾那又粗又長的大尾巴正心情大好地左右搖晃著。


「你們已經喝上了嗎?那種酒是…………」
「又是汀克酒嗎?啊,顏色不太一樣呢。是新推出的款式嗎?」


看著正大口暢飲汀克酒的伊爾和尼爾,薇似乎也認得這款酒,隨口問了一句。


「你看這杯氣泡酒,是非常漂亮的深藍色喔!」
「而且混調了其他基酒,散發著淡淡的橙香,口感超級棒的~」


那款汀克酒我自然非常清楚。
那是當初在嘗試為酒液調配色彩時,最初研發成功的試作款式。
後來經過反覆研究,成功調配出了高貴的紫色酒液,並將其進獻給了皇妃殿下。


只不過因其外觀清爽澄澈,原本應該是夏季限定販售的品項才對。
大概是不管季節更迭在清理庫存,抑或是將練習調色時製作的成品順勢流入市面了吧。


「沒想到連這種稀罕物都已經流通到這邊來了啊。」


我隨口嘀咕了一句,下一秒就被一黑一白兩隻粗壯的手臂一把抓住,硬生生被拉扯著在他們兩人中間坐了下來。


「咦?什麼意思?難道這在帝都已經很普及了嗎~?」
「吶吶!你喝過最令人驚豔、最好喝的酒是哪一款啊?」


看來這兩個人已經徹底淪為汀克酒的狂熱俘虜了呢。
源自亞夏大人奇思妙想所誕生出的汀克酒,不僅風味絕佳,更以豐富多變的種類而大受歡迎。
為了牢牢抓住顧客的心,店裡還會定期推出季節限定的特殊商品。


雖然我也能喝酒,但因為討厭宿醉影響隔天的工作,所以平時僅止於社交應酬的程度。
即便如此,由於經常在一旁協助亞夏大人調酒,單論酒款的種類我可是瞭若指掌。


「…………是將那款汀克酒中使用的橙香烈酒,混入咖啡之中的喝法吧。我記得是為了寒冷季節所研發,將其倒入滾燙熱咖啡中,僅在店內進行實驗性販售的特調…………」
「那是什麼啊好想喝喝看!」
「這邊的店難道不打算引進嗎!?」
「別來問我!還有,你們也別老是去糾纏拉特拉斯,他可是以課業為本分的正經學生啊!」


「真好啊~真羨慕~」耳邊兩側傳來了連珠炮般的吵鬧聲。
我看著坐在對面椅子上擺出一副事不關己、滿臉看好戲模樣的薇,狠狠瞪了他一眼,對方卻只是嘿嘿笑了起來。


「你就乖乖接受他們的羨慕嫉妒吧。誰叫你的同事跟汀克酒的店主交情匪淺呢,你肯定能隨心所欲暢飲吧?」
「哪有那回事。話說回來,拉特拉斯可是薇你的直屬學生吧?」
「這件事我早就提醒過他們好幾次了。所以最近他們在上班時間應該都沒去騷擾他才對啊。」
「前幾天拉特拉斯才跑來找我商量,說總覺得有一道宛如鎖定獵物般的視線盯著他,讓他害怕得不得了呢。」


聽到我的話,薇也收起笑容,嚴肅地盯著伊爾和尼爾。
然而當事人卻理直氣壯地辯解說,正因為在上班時間竭力克制自己,所以才絕不能放過任何一絲課後的破綻,給出了一套令人哭笑不得的藉口。


「薇,如果你硬把我拖來只是為了應付這兩個人的話,我現在就要回去了。」
「啊,等等!不是那樣的!我是真的有正經事想問你啦。」


薇話音剛落,伊爾和尼爾原本活力充沛的尾巴頓時無力地垂了下來。
正當我疑惑發生了什麼事時,有著黑色毛皮的伊爾緩緩開了口。


「我說啊……約托西佩那傢伙可能要在這邊定居下來的傳聞,是真的嗎?」
「你們是聽誰說的?」


見我不自覺地放鬆了語氣,有著白色毛皮的尼爾在一旁苦著臉抱怨道:


「魔法學科那邊早就人心惶惶、亂成一團了啊。身為巡堂老師的薇應該也有看在眼裡吧。」


我雖然以講師身分擔任教學輔助,但範圍並不限於鍊金術科,也會頻繁前往魔法學科與教養學科巡視。
不過在魔法學科停留的時間相對短暫,被他這麼一說,我才隱約回想起來確實有那麼點騷動。


關於約托西佩的事情,我曾聽亞夏大人提過,打算將其特殊的身體強化魔法轉化為咒文體系,藉此作為藥學研究的強力支撐。
泰斯塔老學者對此也展現出極高的熱忱;畢竟在現實層面上,因藥物劑量不當而導致孩童喪命的悲劇確實屢見不鮮。


「在薇你那邊任職的那位紅色熊獸人先生……據說在羅姆魯西時一直擔任著約托西佩的監護人對吧?你有沒有聽說什麼更詳細的內幕啊?」


看來薇特地把我拉來,就是為了打聽這件事呢。


「我確實知情,但你們這反應未免也太誇張了吧?他現在肯定比學生時期要沉穩收斂得多了,我聽說他在那邊也相當勤奮工作呢。」


話音剛落,薇露出了無奈的苦笑,而伊爾和尼爾更是頹喪地垮下了肩膀。


「大概一年前我們跟他碰面時,就是因為一時大意放鬆了戒備,結果魔導具的核石當場被他一把給捏碎了啊。」
「他那時候用指尖這樣捏著魔石,正準備端詳裡面的術式時突然打了個大噴嚏……伴隨著『啪嚓』一聲就粉碎了。」


那種突發狀況確實根本來不及阻止呢。
所謂的「核石」,是將複雜魔法以精密術式封存進被稱為魔石的寶石之中的核心組件。
光是想像從原石挑選、精細切割到封入術式所耗費的龐大心血,任誰都會感到一陣脫力吧。


「據我所聽到的說法,似乎是打算針對約托西佩那特殊的身體強化魔法進行研究,嘗試將其編制為正規的咒文體系呢。」
「怎麼可能辦得到啊!同為獸人族,我們連他到底動用了什麼原理都看不懂耶。」


面對薇身為正統魔法使理所當然的質疑,我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可是,我們在完全不知道風究竟是什麼形狀的情況下,不也一樣能施展魔法讓狂風呼嘯嗎?在完全不明白雷電為何產生的前提下,不也一樣能引下落雷嗎?據說道理就跟這是一模一樣的喔。」
「那是誰說的啊?」
「是同行那位熊人先生嗎?」
「不……這種獨特的切入角度,肯定是第一皇子殿下吧。」


薇猜得完全正確。
見我點頭默認,伊爾和尼爾面面相覷。


「嘿欸——我還以為那位殿下只會搞鍊金術呢。」
「不過既然是薇你教導出來的,會懂魔法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那位大人純粹是順著鍊金術的延伸原理,便自行參透領悟了上位魔法。坦白說,我根本未曾傳授過他任何咒文。」


這正是亞夏大人鮮為人知的驚世之才。
帝都那邊雖然盛傳著皇女殿下展現了驚人的魔法天賦,但那一切源頭的根基其實全都在亞夏大人身上。
皇女殿下所能做到的一切,亞夏大人全都能輕易辦到。


雖然他總以安全第一為由,表示自己無法發揮出足以造成實質傷害的強大威力;但歸根結底,無論是狩獵還是戰鬥,要想主動攻擊任何目標本來就需要經過嚴格的專門訓練。
只要具備足夠的戰鬥意願,我相信亞夏大人即便作為一名純粹的魔法使,也絕對能闖出一片天地。
只不過,殿下本人從不願主動進行以傷人為目的的戰鬥訓練。
赫爾柯夫大人在指導時也僅著眼於自衛防身,殿下本質上大概由衷討厭任何紛爭衝突吧。


「話說回來,所以約托西佩確定要回盧基烏薩利亞了吧,薇?」
「嗯?啊啊,沒錯。學園的相關考察人員雖然是搭船返程,但約托西佩是打算徒步翻越整座山脈回來。所以最快大概在入春時分,他就會在盧基烏薩利亞現身了吧。」


本以為他們會因為核石可能再次遭殃而沮喪嘆氣,沒想到伊爾和尼爾卻一口乾光了杯中的汀克酒,隨即大聲嚷嚷著追加點酒,開始了徹底的借酒澆愁。
看來今晚我是注定得被迫陪著他們喝到爛醉為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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