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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話54:千歲前輩

出生於尼諾霍特公家的分家,被算入派往鄉下神域侍奉的人頭名額中,這便是一切的開端。
 本家姑且不論,分家是個雖有權威卻毫無權勢的家族。
 被送往神域擔任巫女的尼諾霍特皇系譜之公主,也僅僅是履行婚前侍奉的輕鬆差事。


 為了履行職責而被送來的尼諾霍特皇之女身邊,依循血緣安排了幾名幼女侍從。
 我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那群幼女侍從中、出身後院的野丫頭公主給相中。


「啊~真舒坦。離開國家果然是正確的選擇呢~」


 那位野丫頭公主,在我租賃的房舍裡顯得心滿意足。


「您就不能稍微保持沉默嗎?」
「有什麼關係嘛。千歲本來也沒打算拒絕呀。」
「即便如此,凡事也該有個循序漸進的規矩不是嗎?更何況對方還是非嫡長子的第一皇子啊。」
「那位皇子殿下,妾身覺得他根本不會在意那種事呢。」


 雖然被她牽著鼻子帶出了鄉音,但這位冰之姬不僅毫無愧疚之色,反而顯得興高采烈。
 甚至連不在意門第出身這點,難道那位皇子跟這個野丫頭公主是同類人嗎?


 遠離故土一路來到了遙遠的盧基烏薩利亞。
 事到如今就算返回祖國,我也深知很難有所建樹。
 雖說獲准冠上「千歲守」之名,但那也不過是個負責管理神域的極小領地。
 即便我不回去,下一任也只會隨便安插某個具備適當血統的人頂替罷了。
 既然如此,趁著如今還能自稱千歲守的時候,在大陸中央打好根基、結下有力的人脈才是上策。
 為此,比起盧基烏薩利亞,自然更應該前往尼諾霍特之名更具威信的帝都。


「哎呀,又在想那些複雜的事了~」


 明明別人在認真思量,冰之姬卻完全不當一回事地笑了起來。


「我可沒辦法像您那樣隨心所欲地行事。要是打著第一皇子的名號前往帝都,絕對會被捲入什麼麻煩事的吧。」
「太認真了啦。既然在神域的侍奉期滿了,千歲一個人回國也是可以的呀。」
「要是把您一個人丟在這裡,感覺要不了多久『這裡有個野丫頭公主』的傳聞就會傳回尼諾霍特了不是嗎?」
「這時候不是應該說『這裡有位與第一皇子護衛結為連理的美麗公主』才對嘛~」


 未婚就隻身奔向國外這點早就坐實了野丫頭的名號,竟然還能說得如此厚顏無恥。
 即便我毫不掩飾這份心聲凝視著她,冰之姬明明心知肚明,卻依然咯咯直笑。


 說實話,比起那些在神域擔任巫女的尼諾霍特皇之女,反倒是眼前的冰之姬更像是一位被賦予神通力的真正巫女。
 突然心血來潮便付諸行動,讓周遭的人震驚擔憂的事蹟簡直不勝枚舉。
 而且那些舉動十之八九都是正確的,或者該說總能引導向冰之姬所期望的結果。
 本人雖說只是因為「想這麼做」,但在旁人看來簡直如同神靈附體。


「其實呀,千歲一直以來都待妾身這麼好,要是真想回去的話,根本不需要陪妾身胡鬧的哦。」


 這還是她第一次說出這種話。
 明明以往總是說著「跟上來」把我到處拖著跑。
 而實際上只要跟著她,原本只是分家么子的我便被過繼到了本家。
 甚至獲准自稱千歲守,靠著國家的資助來到了遙遠的盧基烏薩利亞。
 巧妙利用門路順利進入學園就讀後,如今也已臨近畢業。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接到了來自帝國第一皇子的招攬。
 若真如名聲所言的那位大人,固然是一步登天,但他絕對是個立場充滿棘手問題的人物。


「也就是說,如果現在回去,在尼諾霍特也能獲得相應的地位嗎?」
「誰知道呢?」


 冰之姬裝傻充愣——不,大概有一半是她真的沒想那麼多吧。
 我也正因為從小看著她長大,知道最後的結果才會這麼問。
 對她本人而言,這純粹只是憑著「感覺好像是這樣」的直覺所說的話。
 大概根本沒有足以向他人解釋清楚的確信吧。


 察覺到這位冰之姬擁有神通力的,大概也只有神域裡的那些人。
 正因為神域的人心知肚明,所以在野丫頭公主揚言要出國時才沒有加以阻攔。
 他們深信這將帶來良好的結果,是在神明的指引下獲取豐碩成果的過程。


「『封印於神域的巨大災厄幼苗,說不定會在故地盧基烏薩利亞被解放』——當初說出這番話的到底算什麼啊?」
「因為妾身那時就是這麼覺得的嘛。」


 那可是嚴重到足以獲准出國的重大預言。
 然而冰之姬卻只是揮了揮單手,給出了輕描淡寫的回答。
 不過回想起來,她當時也確實沒說過會發生壞事,或是會陷入重大危機。
 就現狀而言,盧基烏薩利亞王國依舊天下太平、安然無恙。


「而且實際上大概真的解開了呀。」
「根本就還沒調查清楚不是嗎?」
「可是呀,校方不是把一直以來備受冷落的鍊金術科老師給增加了嗎?」


 正如她所言,盧基烏薩利亞身為國家的舉措確實很反常。
 而追究其原因,怎麼想都是從帝國第一皇子前來參加「入學體驗」之後開始的。


 神域代代流傳著盧基烏薩利亞某處水底封印著一座圖書館的傳說。
 根據那份傳承調查了鎖定的水庫湖後,第一皇子確實前往了那裡。


「那災厄的幼苗該怎麼辦?」
「唔~不也挺好的嗎?」
「這算什麼回答啊。」
「妾身覺得我們去帝都也不錯呢。」


 難得看她露出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樣,意識似乎也隨之變得有些渙散。
 剎那間,冰之姬周遭頓時瀰漫出一股足以讓吐息化為白霧的逼人寒氣。


 因為早就習慣了,防寒準備早已做好。
 但即便如此呼出的氣依然泛白,我便往壁爐裡添了幾根柴火以增強火勢。


「那麼反過來說,留在這邊又如何呢?」
「不也挺好的嗎?」
「結果都一樣嗎?」
「都一樣呢~大概不管選哪邊,千歲都能找到好對象不是嗎?」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回答,我從壁爐前猛然回過頭來。
 冰之姬卻只是自顧自地將呼出的氣息瞬間凝結成冰晶自娛自樂。


 沒想到竟然會從她口中得到「能找到結婚對象」這種預言。
 而且對我來說似乎並不是壞事。


「換言之,若回尼諾霍特便能伴隨婚姻獲得相應的地位與工作;若前往帝都則能取得差事並促成良緣,是這個意思嗎?」
「或許正是如此呢~」


 老實說,這是我至今為止完全無緣的話題。
 由於身在鍊金術科,貴族千金從不接近,加上我長年替主人驅逐各路心懷不軌的登徒子,甚至曾被人在背後揣測與冰之姬有染。
 只不過,我個人的喜好是嬌小稚嫩的年下類型。
 身為女性卻身材高挑、且與我同年歲的冰之姬,加上長年被她的野丫頭行徑折騰得焦頭爛額,對我而言是完全不可能的對象。


 正因為冰之姬總是對宛如神通力般的直覺深信不疑、毫無猶豫地遵循行動,周遭的人才會被耍得團團轉,而我從小到大更是被折騰得最慘的一個。


「這次的犧牲者是那位藤堂家的…………」
「是托托斯大人哦~」
「那位大人……是不可能回尼諾霍特了吧?」
「大概不會回去了吧。那位第一皇子殿下離開帝都的時候,他肯定也會跟著一起離開的。」


 聽她這麼一說,我想起了冰之姬當初突如其來的發言。


「對了,您當初一說出愛慕之意,就立刻提到了第一皇子呢。」
「對對~因為妾身直覺認為他會願意聽我們把話說完呢。」


 事實正如她所料,而且對方甚至開出了超出預期的優渥條件。
 不僅能自由出入宮廷,還成功引導那個原本毫無意願的對象認真考慮。


 面對這番順理成章的進展,就連冰之姬自己也微微歪了歪頭。


「為什麼呢~?當初覺得應該跟對方坦白的,還有阿茲呢。」
「阿茲嗎?啊,記得好像是皇帝派閥的家族吧?」
「是呀~既然如此,難道是阿茲替我們美言了幾句嗎?」


 看來當初向跑來打聽留學之事的阿茲大肆傾訴愛意,也是出於這種直覺的驅使。
 實際上在說完那番話後便接到了召見,阿茲的宿舍位置也恰好在第一皇子宅邸的正後方。
 說不定是在某種能聽見宿舍學生交談聲的環境下呢。


「得好好感謝阿茲一番才行呢~」
「確定阿茲有參與其中嗎?」
「嗯……唔~到底有沒有呢?要是說得太直白,感覺會被他躲著呢。」


 阿茲平時的舉止看起來與政治鬥爭完全無緣。
 正因如此,他大概會很抗拒被認為與第一皇子關係匪淺吧。


「這麼說來,您從初次見面起就相當在意阿茲呢。難道收到了什麼神啟嗎?」
「是呀~妾身覺得他是個很有趣的孩子呢。就像第一次乘船的時候、第一次見到外海的時候、第一次覺得非去盧基烏薩利亞不可的時候那樣…………怎麼說呢,有種『這究竟會走到何種地步呢』的感覺?」


 難得看見冰之姬自己也露出捉摸不透的神色。
 而且她列舉的都是初次經歷的事物、以及無論如何都無法抹去一抹不安的處境,這點頗令人在意。


 仔細想想,阿茲出身於帝都。
 考慮到他畢業後會返回帝都,或許是預感到了這份將來仍會持續的緣分吧。
 而身為學生的現在,這份關係究竟會化為吉兆還是凶兆,或許尚未徹底定案也說不定。


「唉,好吧。我們去帝都吧。畢竟托托斯閣下也不可能平白將一名女子單獨請進宅邸。我會先與大使館的人員聯繫,調查清楚那些麻煩的貴族人際關係。」
「真的嗎?!太高興了~!終於能過上久違的脫鞋生活了呢~」


 聽她這麼一說,我的腳底也跟著發癢起來。


 在這片土地上,甚至有人連睡覺都穿著鞋子,雖然會換鞋卻絕不脫鞋。
 說實話,我的腳趾骨頭都已經被壓得有些彎曲疼痛了。
 只要想到能從這種折磨中解脫,光是能借用托托斯閣下的宅邸,就足以讓人由衷感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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