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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３００話：沙羅曼達 ５

盧基烏薩利亞的冬季，寒風可謂一大勁敵。
雖然不會像前世日本某些豪雪地帶那樣堆積起驚人的積雪，但即便如此，屋頂依然會被白雪覆蓋，刺骨的山風更是不斷拉低氣溫。


頂著嚴寒前來學校，為擅長火屬性魔法的艾菲進行特訓。
而在冷得受不了的日子裡，我們便留在室內進行實驗課題。
若是實驗室沒有空位，就在教室裡整理自主研究報告，或是擬定擴建實驗室的提案等等。


「哎呀，結果不知不覺就把所有屬性的粉末都做齊了呢。」


今天實驗室正好有空位，我便和同班同學們一起稍作休息。
起初大家是在做涅克隆老師出的課題，但後來出於強烈的好奇心，我和艾菲在進行青蜥蜴實驗的同時，順便嘗試了拓展那些藥劑的應用範疇。


「真沒想到居然能從魔法屬性中，進一步抽出其特定性質來發揮效果啊。」
「真虧你想得出來呢。我本來還以為人類魔法師就只是一味地笨拙拙劣而已。」


烏亞和伊爾梅各自高舉起手邊的粉末端詳著。
世人普遍認為人類魔法師在魔法造詣上不如其他種族、無法登峰造極，這在現實中確實是事實，畢竟天生的素質本就不同。
這就像前世的籃球界中黑人選手強大到甚至需要修改規則來平衡，亦或是黃種人憑藉著敏捷的身手在某些特定運動項目中大放異彩一樣。
考慮到這一點，只要方法得當，就應該思考如何發揮人類特有的其他優勢才對。


「人類與其說是笨拙，倒不如說是天生在魔力量與魔力操控的精細度上較為遜色。不過能掌握的屬性種類更多，而且在技巧靈活度上也更勝一籌喔。」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是什麼促成了這種轉變？——正因為有了這種細緻剖析並理解、不斷追求真理的鍊金術在，才能辦到這一點吧。」


面對我的解釋，身為魔法師的艾菲帶著幾分認命的語氣回應道。
順帶一提，這一個月以來他一直試圖同青蜥蜴交涉、希望它能幫忙強化魔法，但那隻蜥蜴卻始終死死賴在『否』上面寸步不移。
明明只要端出礦石粉末，它就會高興得立刻動身呢。


「不過鍊金術本來就是人類開創的技術，正因為有鍊金術在，才能將其應用在人類使用的魔法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嘛。」
「這肯定也是因為阿茲能想得這麼深遠的緣故啦。」
「怎麼艾菲在競技大會開始前，就露出一副已經輸了的表情啊。」


雖然拉特拉斯試圖打圓場，但涅夫洛夫卻毫不留情地一語戳破。


「反正最後大家不都成功了嗎，這樣就好了嘛。艾菲不也想出了活用火屬性中所包含之『熱』特性的戰術嗎？」


最初我和艾菲一起製作的火屬性粉末，成了能引導出『熱』之特性的魔法觸媒。
那是因為被稱為上位屬性的光魔法，說白了就是產生熱射線的魔法，所以我才從中獲得了靈感。
畢竟『燃燒』與『發熱』本來就是兩種不同的物理現象呢。


「真沒想到，我居然也能用魔法操縱火焰。」


說著，伊爾梅有些欣喜地握緊了手邊裝著白色粉末的玻璃瓶。
那是能從風屬性中抽出『摩擦』特性的魔法觸媒。
只要周圍存在可燃物，就能藉由摩擦熱引發點火魔法。


對於只會誕生風屬性魔法師的精靈族來說，這效果簡直如同撥雲見日般震撼。


「沒想到只要不停研磨材料就能做出這種東西啊。真不知自己剩下的兩年時間到底能不能學完。」


烏亞看著眼前擺滿的礦石、藥草、蕈類以及生物素材，開始陷入了沉思。


其實那隻青蜥蜴，除了火屬性之外，對其他礦石粉末也會產生反應呢。
於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和艾菲偷偷摸摸地把其他素材也一一研磨進行測試。
結果發現無論是藥草、蕈類還是生物素材，只要蘊含火或風屬性的物質，它都會有所反應。


「不知不覺間，涅克隆老師出的課題反而像是順帶做的一樣了呢。」
「因為思考接下來要組合什麼素材超級有趣的嘛！」


面對略帶一絲罪惡感的拉特拉斯，涅夫洛夫毫無愧疚地哈哈大笑。


實際上我們就是一邊順手畫著魔法陣、一邊順手調配素材。
接著再一邊討論該如何與礦石結合，從看起來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案開始著手嘗試。
結果最後把調配好的半成品往鍊金爐裡一扔，青蜥蜴便歡天喜地地湊上前來，課題居然就這麼順利完成了…………。


「嗨～大家進展得如何啦？」


伴隨著招呼聲走進實驗室的，是助教薇倫小姐。
身為耐寒的海人族，她的穿著比我們清涼許多；不過大概是塗抹了保濕劑的緣故，皮膚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


「咦，小弗老師呢？」


涅夫洛夫一開口就預設涅克隆老師絕對不會來。
因此平時都是由弗拉迪爾老師前來巡視，今天原本應該也是如此才對。


「聽說是召開了緊急教職員會議呢，所以我代替他過來看看。那位老師以前真虧能一個人撐過來呢。每個月有半個月都在開會討論預算、招生考試、新制度之類的。學園的正式教師還真辛苦呢。」


她之所以能以一副事不關己的口吻說話，是因為涅克隆老師只是外聘講師，完全沒有義務參加那些涉及學園營運的行政會議。
不過在鍊金術科內部，似乎由弗拉迪爾老師、涅克隆老師加上韋爾雷爾三人，固定在早晨、每月一次、或是發生問題時召開內部會議。


「那麼，你們進展到哪……咦？這股獨特的虹色光澤……難、難不成，你們做出來了！？騙人的吧，那道課題明明是老師為了整人、預設你們絕對會失敗才出的耶！？」
「「「哈啊？」」」
「「「咦？」」」


我們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黑幕啊？


「哇啊～這下可慘了，開春後的第一堂課原本打算從『探討為什麼無法完成』開始講起的呢，看來得重新制定授課計畫了。」
「請等一下。您的意思是，就算解開了這份配方，本來也是不可能做出來的嗎？」


面對伊爾梅帶著抗議意味的質問，薇倫小姐毫無惡意地點了點頭。


「喔，看來你們確實把暗號也解開了呢。設下暗號也是涅克隆老師的惡趣味啦。因為我也經歷過所以很清楚，就算完全照著上面寫的去調配，也是絕對不可能順利成功的喔。當年在島上的時候，我可是花了整整十五年以上呢。」
「「「哈啊？」」」
「「「咦？」」」


報出了一個遠超眾人預期之年數的薇倫小姐，隨後繼續爆料：


「這玩意兒啊，是當年在島上欠了一屁股債的矮人，為了抵債而從族裡偷帶出來的一族秘術喔。涅克隆老師覺得似乎能用鍊金術重現，於是便展開了研究。雖然有一次運氣好成功做出來了，但之後卻再也無法重現。所以他才把這道題目扔給我們這些門下弟子去試呢。」


於是薇倫小姐在被傳授配方後，整整花了十五年都沒能做出來。


「哎呀，學園的學生果然全都是萬中選一的頂尖天才呢。雖然艾妮那傢伙花三年就做出來了就是了。」


看來連師從涅克隆老師的艾妮學姊，當年也花了整整三年時間。


「那麼，正確的做法到底是什麼？老師總不可能平白無故讓我們做根本辦不到的事吧。」


面對拉特拉斯帶著戒備的提問，薇倫小姐聳了聳肩。


「那是因為需要經過極為細微的繁複調整啊。只要出了一點差錯，素材就完全無法與礦石融為一體了。特別是混合素材的手法與火候的微調，難度高得嚇人呢。」
「啊，我之前攪拌過頭的時候確實失敗了呢。」
「但是，最後控制火候的步驟，是阿茲用那邊的道具搞定的吧。」


被涅夫洛夫和烏亞這麼一說，我也察覺到了一件令人在意的事。


「那個，請問涅克隆老師手頭上有鍊金爐嗎？」
「沒有喔。那種道具好像只有學園裡才有呢。」


薇倫小姐回答得一臉坦蕩，隨即察覺到了提問背後的意圖，忍不住苦笑了起來。


「啊～也就是說，你們是用涅克隆老師預想之外的手法完成的對吧？了解了解！那部分連我也不知道具體操作方法，之後再去跟老師商量吧。」


薇倫小姐詳細詢問了我們的操作步驟並做成了筆記。


「嗯，真的是以最短路徑達成了成功呢。只要失敗過一次就絕不再犯同樣的錯誤，這點真的很厲害。最後控制火候使用的是鍊金爐……設定參數的是阿茲。順便問一下，為什麼會想到要用鍊金爐啊？」


面對她的提問，艾菲默默移開了視線。
嗯，畢竟當時看到青蜥蜴在鍊金爐旁晃來晃去、所以才決定試一試的過程，艾菲也是全程看在眼裡的呢。
再加上我本來就使用過鍊金爐，對操作相當熟悉。


而且對於為何難以成功的原因，我心裡也大致有了眉目。
大概是『壓力』的問題吧。
鍊金爐具備將內部化為密閉空間並施加壓力的精密機構。
本來應該具備這道加壓工序，但因為配方中並未提及，所以其他人按照常規手法操作時才總是無法順利成功吧。


「…………既然說重現難度極高，那麼這次的成功或許只是巧合也說不定。是否能再次成功重現，我們現在就立刻再來做一次試試看吧。」
「確實這樣比較好呢。話說回來，你們剛才在做什麼啊？這一大堆粉末到底是什麼東西？」


薇倫小姐將視線轉向了其他值得向上回報的研究成果。
於是我們便將引導出魔法特定性質的實驗內容向她進行了說明。


我們實際向她展示的操作，是利用水具備保溫特性的原理，只在粉末接觸之處聚集熱量的觸媒。
將其施加在水中時，受熱的部分會化作蒸氣裊裊升起，而其他部分則因為熱量被瞬間奪走，每當滴落至下方的三角燒瓶中時便隨之凍結成冰。


「騙人的吧…………。咦？我明明根本不會使用冰魔法才對啊！？」


看著薇倫小姐那震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誇張反應，同為海人族的烏亞在一旁連連點頭、深有同感。
畢竟哪怕是天生的魔法種族，想要掌握被視為登峰造極的高階上位魔法，也需要相應的天賦與極深厚之修為呢。


伊爾梅也對能用風魔法生火一事大受震撼；看來在其他種族眼中，這確實是一件極具衝擊性與特殊意義的驚人現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