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360/ 閒話60:涅克隆老師 這是我成為鍊金術科講師後迎來的第一個冬季。 在我當年求學的時代,假期中若想使用校內設施,可是受到相當嚴格的限制。 不過在遷往阿克拉校區後的鍊金術科,似乎只要向負責人提出申請便能獲准使用。 我對此沒什麼不滿,不如說恨不得叫他們趁現在趕緊多練練。 但是,規定必須有教職員全程陪同監督,未免也太過溺愛了。 就連小孩子也是在被燙傷之後,才真正學會火有多危險。 王侯貴族若非在學園裡,恐怕一輩子都沒機會親身體會火的危險性吧。 「話說回來,那幫小鬼現在在搞什麼名堂?」 「涅克隆老師,明明是您自己出的課題,說這話也未免太過分了吧。」 定下了那條過於溫和之規矩的紅色小弗,帶著責備的語氣開口抱怨道。 而除了髮色是綠色之外長得一模一樣的小韋,則向我確認道: 「那道課題,您是打算完全以成果來進行評分嗎?」 這兩個傢伙是雙胞胎、甚至待在同一個職場,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只不過,身為教師卻處於無所屬學科之狀態並獲得默許的小韋,著實是個異類。 相較之下,小弗只不過是順理成章被硬塞了科系負責人差事的年輕後生罷了。 聽說小韋之前去了帝都,擔任第一皇子的家庭教師。 照理說現在應該已經卸任了,卻依然寸步不離地待在對方麾下;甚至像這樣,連涉及第一皇子個人興趣之鍊金術科的定例會議,他也每每按時出席。 真搞不懂他到底有何居心。 「我本來就沒指望他們能拿出成果。」 我一說完,雙胞胎頓時齊刷刷地皺起了眉頭。 「那樣做不會太打擊學生的幹勁了嗎?」 「鍊金術本就艱澀難懂,您是故意出難題刁難他們嗎?」 雖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擔憂,但我也有我自己的道理。 「在未來的日子裡,哪怕手握配方也無法重現、甚至根本沒有配方、殘缺不全、錯漏百出——這種事情只會像傾盆大雨般接踵而至。」 我所習得的鍊金術,據說是在八百年前於這片土地上誕生的。 但實際上流傳至今的技術,早已不再是八百年前的原貌。 若是走到龍人的國度,形式完全不同,連記載的語言都徹底變了樣。 沒有發展就會走向毀滅,無法適應就會遭到淘汰,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只是,想要將至今仍處於隱蔽狀態的鍊金術繼續傳承下去,絕非泛泛之輩所能辦到的。 既然如此,在如今配方齊全、實物也能打造、一切都鋪墊得妥妥當當的環境下,僅僅因為自身的技術與知識不足就輕易受挫放棄的話,那這條路根本走不下去。 「趁早讓他們死心,把錢花在更有意義的地方,某種層面上也是一種教育吧。」 「不,這也太蠻橫了。人家可是付了學費來求學的啊。」 「您的做法惡意太重了,這才是最大的問題所在。」 小弗懷疑著我有別的企圖,小韋則對預設失敗的方針提出抗議。 嘛,兩種說法都沒錯就是了。 「要是搞不懂,動用人脈去查清楚不就好了。」 「您的意思是,哪怕把手伸到校外去也無妨嗎,涅克隆老師?」 「我聽說那是矮人的獨門技藝,這樣真的妥當嗎?」 看來他們也知道矮人那偏執狂般的秘密主義呢。 那幫傢伙哪怕開創了新技術也只會死死藏在洞穴深處。 甚至頑固到只肯把技術傳授給同為矮人、且號稱是『天選之人』的特定族人。 「哼,隨便他們流傳出去好了。」 我道出了真心話,兩人頓時一併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只不過小韋隨即帶著幾分戒備開口說道: 「說起來,我曾聽聞涅克隆老師似乎曾被矮人各國發布過通緝令呢。」 「什麼!?有這回事嗎?我可是第一次聽說啊。」 既然連小弗都不知道,看來並非是學園官方調查出來的情報呢。 「我是從王城那邊聽說的。當時我曾向城裡詢問過,既然涅克隆老師早已做出實績,為何沒有更早將他聘請過來呢。」 「呵,畢竟王侯貴族就讀的學園,怎麼可能主動把被當成罪犯的平民招攬進來嘛。」 我凝視著小韋,他卻裝作沒注意到般移開了視線。 我之所以在這個節骨眼被聘請過來,無論怎麼想都和第一皇子前來留學脫不了干係。 老實說,我本以為學園是以聘任講師為名義,順便讓我給第一皇子當家教呢。 然而實際上,第一皇子那邊完全沒有主動同我接觸。 只不過小韋似乎一直有在向對方匯報課堂上的情況就是了。 「我之所以被通緝,原因就是那份配方。當時有個被債務逼得走投無路的矮人,我叫他至少拿得出能當抵押品的值錢貨來,結果他拿出來的就是那份配方。」 實際上是我叫他去偷點能當抵押品的好東西過來,不過動手偷竊的終究是那個欠債的矮人自己。 「結果重現難度極高。而且直到我好不容易做出來為止,矮人那邊甚至根本沒發現東西被偷了,可見那是被閒置了多久的冷門配方。」 「那還真是暴殄天物呢。不……嘛,即便擁有技術,若是沒有足以理解的人才,最終被束之高閣的例子確實也不少見就是了。」 小韋雖然一副無奈的語氣,但隨即像是聯想到了什麼似的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小弗則毫不介意,繼續追問我被通緝的後續。 「所以,您是以共犯的身分被通緝了嗎?現在通緝令應該已經撤銷了吧?」 「沒有,對方開口就要我賠償巨額賠償金、全數銷毀配方、並且在歸還配方的同時交出所有製成品——開了這麼一堆蠢條件,我直接一腳把他們踹出門去了。結果嘛,我就被指名通緝了。」 嘛,我這邊當時也開出了天價叫他們掏錢買回去就是了。 那幫傢伙整天嚷嚷著『那是矮人的所有物』、『唯有矮人方能染指』,吵得要死。 所以我便以『連生意都不會談的傢伙根本算不上客人』為由把他們轟了出去,結果就演變成了跨國通緝令。 「不過,反正我也沒有打算去矮人的國度,根本不痛不癢。雖說有一段時間全體矮人諸國都對我發布了通緝,但後來有某個國家按捺不住、主動撤銷通緝想同我進行私下交易。自那之後其他各國慌了手腳,通緝令便接二連三地全被撤除了。」 那幫傢伙雖然頑固不化,但只要有一處產生裂痕,就會像石牆和堤壩一樣在一瞬間全盤瓦解崩潰。 「這段期間您一直未被學園聘用……話說回來,您倒也完全沒因此受到困擾就是了。」 「對我來說,多虧了涅克隆老師前來任教,我總算能稍微喘口氣了呢。」 相較於一臉無奈的小韋,小弗倒是吐露出了切實的感慨。 實際上要一個人扛下整座科系根本是強人所難。 單單一個學科一整年下來就有堆積如山的行政雜務。 得一個人包辦所有事務、每天給學生上課,還得在完成最低限度共通科目的教學之餘傳授鍊金術。 因為缺乏經驗而不知道何時該果斷放棄,這正是年輕人的通病啊。 換作是我,辦不到的事情就會果斷認清現實,要麼推給能辦到的人,要麼乾脆把辦不到的事項直接砍掉。 他大概還不懂得這種及時止損的做法吧。 「嘛,既然如此,那份配方哪怕透露給第一皇子殿下也無妨囉?」 大概是因為聽我說了『隨便流傳出去』,小韋順勢開口試探道。 「…………第一皇子看起來能榨出不少油水呢。」 話音剛落,小韋那張原本看似溫和的臉孔瞬間失去了所有表情。 看來這下子是徹底被他列為敵對目標了呢。 「哼,還真是病得不輕啊。正是因為有利可圖人才能被驅使、也才會主動行動。照這樣下去,第一皇子遲早也會遠離鍊金術的喔。」 然而面對我的忠告,小韋的嘴角卻浮現出一抹隱隱帶有自豪感的微笑。 「這一點就無須您費心了。那位大人胸中所籌劃的腹案究竟有多少,就連我也無法全盤掌握呢。」 也就是說,第一皇子早已暗中展開行動了。 嘛,雖然表面上看來留學的一年裡似乎毫無動靜,但他又是將我招攬過來、盧基烏薩利亞王國又是傾全力給予照料。 具備了這麼多客觀條件,要是什麼都沒在暗中籌劃反而才奇怪。 而且那肯定與鍊金術脫不了干係;既然連國家層面都牽扯進來了,果然是指師父提過的那件事嗎。 問題在於,我手頭上除了小韋之外既沒有其他門路也沒有情報管道。 考慮到第三與第四皇子在看到投光放映機播放的動態畫面時能瞬間理解其中的原理,教導他們的長兄第一皇子肯定有過之而無不及。 連那台投光放映機看起來都能包裝成一門龐大的演藝事業了,第一皇子既然聯手國家層面搞大動作,背後牽涉的金額恐怕更是一筆天文數字吧。 「喂,小韋,你到底隱瞞了什麼?」 「不能告訴你。」 「那我呢?」 看見雙胞胎開始鬥嘴,我插嘴問了一句,小韋隨即搖了搖頭。 「您就更不行了。您的品行太差,絕不能讓您摻和進來。」 喂喂,沒想到我居然會被用評價學生操行分數的口氣給教訓了一頓啊。 「哼,看來第一皇子還真是一位舉止優雅的高貴殿下呢。」 「…………呃,是的。嘛…………」 「喂,好歹看著我的眼睛說話啊。難不成真如傳聞所說,是個荒唐透頂的怪胎皇子嗎?」 「哎呀,就我聽到的情況來說,我覺得和傳聞完全不是一回事就是了。」 小弗也對雙胞胎兄弟這奇怪的反應感到困惑不解。 彷彿在無視雙胞胎的對話一般,小韋清了清嗓子。 「好啦,閒聊就到此為止吧。今天還有關於入學招生考試的各項報告要進行呢。」 居然給我落荒而逃了。 不過,哪怕身為外聘講師,涉及招生考試的事宜確實也不能等閒視之。 現階段,姑且還是先乖乖扮演好教員的角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