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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話 61：弗拉迪爾老師

時序入春，新學期也已近在眼前，手頭上的工作堆積如山。
入學考試的合格者共有十三人。
其中五人因家庭因素或決定就讀其他學府而放棄入學。
結果雖然減少了三分之一變成八人，但比起去年和前年，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大幅增加了。


「工作啊…………」


雖然是非做不可，但唯有把放學後的學生們趕回去的現在，實驗室才空得出來。
我重新審視了一遍寫好的備忘筆記，進一步將意識轉向眼前的存在。

一隻——藍色的蜥蜴。


「說起來，聽說阿茲他們最初見到你的時候是透明狀態呢。現在還能做到嗎？」


原本正悠哉地在草木灰上邁步踱走的藍色蜥蜴，看了我一眼之後身形忽然轉淡。
不對，是變成了透明狀態。
那種宛如極高純度玻璃般的色澤，在明亮的光線下甚至一個不注意就會漏看。


「我知道了，謝謝你。看來溝通上確實沒有任何問題呢。無論是草木灰的狀態，還是所求的素材都能精準掌握。認知能力也極為優秀。」


在藍色蜥蜴面前，除了牠所渴望的藥草灰之外，我還特意放了另外兩種草木灰。
對我而言完全看不出差異的草木灰，藍色蜥蜴卻歡天喜地地一頭扎進了需要經高溫才能發芽的珍稀植物灰燼之中。

雖然無法開口說話，但能聽懂我們的話語。
由於能夠利用阿茲他們留下的寫著文字的紙張進行應答，看來連文字也看得懂。


「明明如此，卻不開口說話啊…………」


這正是牠與我所知的那另一個個體最顯著的差異。
自稱為「賽菲拉・賽菲洛特」、化為參天大樹姿態的精靈。
兩者雖然都擁有非人的外貌，在溝通上也毫無障礙，但顯然存在著決定性的不同。

一邊有著身為「被創造之物」的自覺，而這隻藍色蜥蜴卻表示自己是「回過神來就已經存在」了。


「無法否定這兩者根本是不同範疇的存在這一可能性啊…………」


沒有形體、能駕馭凌駕於魔法之上的力量的智慧體——那便是精靈。
時而施以恩惠救人、時而降下懲罰的神聖超自然存在，地位等同於神祇。


「不對，這兩邊根本都不是那種東西吧。」


我不禁喃喃自語，藍色蜥蜴隨即從灰燼中抬起頭來，微微歪了歪腦袋。


「這樣一來，難道說這也跟精靈族口中所稱的精靈有所不同嗎？」


說到底，最初能認知到精靈存在的就只有伊爾梅而已。
而伊爾梅的判斷標準，純粹只是「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就是精靈」。

對於精靈的定義，向來不是外界賦予的客觀標準，而僅僅是個人的主觀判斷。
而精靈族則是將這種個人判斷聚集歸納，確立為「巫女姬」的傳承。
在如今被統稱為「精靈」的存在之中，就算其實還能細分出更多要素也不足為奇。


「若是如此的話…………不，還是該先著眼於已知案例的比較。範圍鋪得太廣也無法進行驗證。畢竟樣本只有兩個，目前還是收集情報的階段。」


首先就個體差異而言是體型大小嗎？
還有，出手協助鍊金術的藍色蜥蜴，與只出一張嘴的賽菲拉・賽菲洛特。


「在同一個地方誕生…………不，連這一點也無法確定。不對，應該從根本問起。」


我看著藍色蜥蜴。
明明連聲音都沒發出，牠卻像是被叫到名字似地，用那對大眼睛凝視了回來。


「你有名字嗎？」


聽到我的問題，牠踩向了寫著「藍蜥蜴」的字樣。


「這不是完全照字面叫嘛。阿茲也是這麼稱呼你的…………難道說，是阿茲這麼叫你的？」


藍色蜥蜴隨即踩了「否」。
進一步問了幾個問題後，看來純粹是因為阿茲腦子裡是這麼想的緣故。


「沒有其他的稱呼了嗎？比如沙羅曼達之類的，某種個體名稱。」


面對「沙羅曼達」牠踩了「是」，面對「個體名稱」牠則踩了「否」。
看來牠曾經被認知為沙羅曼達，但並沒有像「賽菲拉・賽菲洛特」那樣的專屬名字。

換句話說，就跟野生動物一樣。
棲息於荒野的生靈並沒有名字，既沒有人為牠命名，也沒有人會去呼喚。


「這是源自『是否被創造出來』的差異嗎？那麼，體型又是如何？你只能維持這種大小嗎？」


話音剛落的瞬間，藍色蜥蜴的體型驟然膨脹至如同我的手臂般粗細。
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也沒有絲毫魔力波動，變化就在眨眼之間完成。

這突如其來的景象嚇得我從尾巴到耳尖、全身上下的毛髮瞬間炸立。
那份直透心底的驚駭讓我幾乎陷入混亂，連忙指著藍色蜥蜴用來溝通的紙張上的「變回去」字樣。
見狀，藍色蜥蜴立刻縮回了原本手掌般的大小。


「哈啊…………好，下一個。時間不多了。一旦新學期開始，絕對不可能抽得出時間啊。」


老實說，身為研究者，我極想測試這隻對鍊金術有所貢獻的藍色蜥蜴的力量。
但身為教育者，我也絕不能把學生晾在一邊不管。

要是把這件事告訴我的阿茲和艾菲在場，還能分工合作，但他們現在應該已經抵達雷克桑德爾大公國了吧。
我學生時代也曾去過那裡，如果他們能好好享受慶典就好了。


「嘛，對艾菲來說大概很難放鬆吧。不過看他們臨走前做了那麼多東西，肯定又會搞出什麼名堂來吧。」


喃喃自語著看過去，藍色蜥蜴已經心滿意足地從草木灰上爬了下來。
這堆灰燼也是，不知是具備了某種特性，還是蘊含了魔力。
越是調查就越多新發現，光是記錄就應接不暇，驗證進度完全跟不上。
即便如此，只要去探究就能得到成果，比起學生時代那種以得出既定標準答案為最優解的魔法，這份研究讓人感到充實得多。

問題在於，自從歸屬鍊金術科以來，一直都抽不出足夠的時間就是了。


「現在抱怨這個也無濟於事。那麼，重量方面…………果然減少了呢。」


草木灰的份量確實減少了。
這也是阿茲他們曾報告過的現象。
在轉移容器或飛散時造成損耗是常有的事。
然而，比起單純的損耗這減少的份量又偏多，但若是被藍色蜥蜴吃進嘴裡又顯得太少。


「這個等累積更多次數、收集好數據後再說吧。藍蜥蜴，你知道你是在哪裡出生的嗎？」


詢問之後，得到的回答是「山」。


「嗯？是這裡的山嗎？」


由於盧基烏薩利亞本就位於山區，這並不是個奇怪的答案，但牠踩下的卻是「否」。


「等等，你知道名為盧基烏薩利亞的這個國家的範圍嗎？…………不知道啊。那麼東南西北，是哪個方向呢？」


在向藍色蜥蜴解釋並尋求答案的過程中，得出的結果是牠誕生的山位於南方大山脈，甚至是越過山脈之後的大陸南側。


「不是，你到底是從哪裡跑來的啊？甚至不是在學園裡誕生的嗎？那麼，接觸鍊金術也是來到學園之後的事嗎？」


當我這麼嘀咕時，牠踩下了「否」，抬起頭望向我。


「…………真是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


我一邊重新建立筆記，一邊試著向藍色蜥蜴提問。

最後釐清的真相是，牠以前曾待在大陸南方的某位鍊金術師身邊。
後來那名鍊金術師的弟子，將裝有藍色蜥蜴的蒸餾壺這件金屬道具給帶了出來。
據說就這樣一路渡海輾轉來到了大陸中央部。


「然後，蒸餾壺年久腐朽後你為了尋找新家，兜兜轉轉最後才流落到了這裡？」


藍色蜥蜴左右腳交替踩動，穩穩地停在了「是」的上方。
牠伸長前肢、挺起腦袋的模樣，隱約透出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而我這邊只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與疲憊。
這下可好，我該怎麼跟伊爾梅開口啊？
難道要跟她說「精靈與鍊金術科可能根本沒有關聯，妳的目標說不定無法實現」嗎？
不，畢竟還有賽菲拉・賽菲洛特那邊的實驗在進行，希望應該還是有的。
但要不要打擊學生的積極性，著實令人左右為難。


「哈啊，難道就沒有在這裡誕生的精靈嗎？」


正當我一邊發牢騷一邊抬起頭時，藍色蜥蜴已經移動了位置。
牠所站的地方，赫然是——「否」。


看著再度驚嚇到全身毛髮炸立的我，藍色蜥蜴只是若無其事地伸出舌頭舔著嘴角。
不對，這麼說來，除了蜥蜴之外，以前似乎也有目擊到男性或女性外貌的傳聞呢。


「這樣啊……雖然有些是被鍊金術吸引過來的，但也有一兩個個體是在這裡誕生的嗎？」


雖然滿心期待對方的答覆，但藍色蜥蜴已經離開了草木灰，不知何時爬到了鍊金爐的上方。
這代表著今天到此為止、不再進行對話的意思表示。
就在我注視的目光中，藍色蜥蜴的身影漸漸淡化消失了。

我手邊寫著全新疑問的備忘筆記又增加了厚度。
連藍色蜥蜴的基本情報都還沒填滿，而除去了阿茲和艾菲之外的那位神秘第四人，也依然還沒能查明真相。


「嘛，關於那一邊我心裡倒是有底了…………。但如此一來，精靈彼此之間的交流又會變成怎樣？不行不行，再把範圍擴大下去時間就真的不夠用了。哈啊……」


看來，要想徹底解明精靈的奧秘，未來的路還漫長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