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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話 67:艾菲

原本滿懷著在魔法競技中奪冠的雄心壯志所挑戰的雷克桑德爾大公國競技大會,迎來了意想不到的落幕。


「沒想到光是玩樂還無法收場,慶典這玩意兒還真是有夠折騰人的啊。」
「涅夫洛夫,事情大概不是你想的那樣喔。像那種惡性事件本來就是極為罕見的。」


在返回盧基烏薩利亞途中的城鎮街頭,涅夫洛夫的牢騷與拉特拉斯帶著無奈的吐槽傳進了我的耳中。


涅夫洛夫倒也不是特別遲鈍,只是他理解事物的方式總是完全停留在表面。
而拉特拉斯雖然具備洞察背後隱情與局勢的能力,但話語間卻總透著一股事不關己的冷眼旁觀。


「只要人群聚集難免會發生意外,但規模如此龐大的危害,確實是前所未見呢。」
「死傷人數固然令人痛心,但皇子遭到暗殺這種事,要是動不動就發生那可就真讓人吃不消了。」


伊爾梅與烏亞具備統治者階層的視角,因此他們的感想與我比較接近。
不過即便如此,他們的語氣依然顯得相對輕鬆。
畢竟,那起事件引發的後續餘波仍在持續,而且我們也以某種形式被捲入了其中。


「唉,反正你們沒有直接牽涉其中,自然能當成事不關己。唉……看來盧凱奧斯公爵領往後免不了要和哈德良那邊起爭執了呢。」


我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
就算不提公爵家的事,我的故鄉雷克桑德爾大公國也有可能被牽連進去。
更何況,因我先前的輕率舉動而添了不少麻煩的自家,也是必須與國家一同疲於應對殘局的貴族階層,這點更讓我的心情沉重無比。


「別那麼垂頭喪氣的。艾菲,你已經竭盡所能了不是嗎?在那個場合下能有所貢獻就已經很難能可貴了。」
「雖然你受到的待遇似乎相當差勁,但既然阻止了皇子暗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對你多加貶損了吧。」


烏亞與伊爾梅考慮到我成功阻止第二皇子遇刺以及我目前的處境,紛紛出言安慰。


誠然,在雷克桑德爾大公國未能防範凶行發生的情況下,至少因為我的介入,好歹勉強保住了身為國家的顏面……我真希望事實能如我想像的這樣。


「咦,這個氣味。喂,是找艾菲的吧。」
「啊,真的耶。怎麼會在這裡?」


涅夫洛夫與拉特拉斯說著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叫住了我。
我回過頭,只見他們兩人齊刷刷地用覆蓋著毛皮的手指,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隨行的約托席佩小姐也順著方向看了過去。


「看來有人在那裡呢。如果是熟人的話,要停下來嗎?」


我們牽著一路搭乘過來的馬車,無法隨意驟停。
而且我們還僱用了要順道返回盧基烏薩利亞的獵人們擔任護衛。
因此如果要停下腳步,必須先向大家打聲招呼。


原本就預定在黃昏前進城投宿,所以我們此時也是下了馬車徒步行走。
而佇立在我們前行路途上的那道身影,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與我四目相對,隨即舉起了一隻手。


「西莫斯兄長……您為何會在這裡?」


在雷克桑德爾大公國重逢的兄長,不知為何竟然走在我們前頭。
雖然我在競技大會上拿到了亞軍,但想必也因此承受了更強烈的非議,難道家裡又發生了什麼事嗎?


在大會期間被嚴厲斥責、毫無反駁餘地的苦澀回憶,頓時湧上了我的喉頭。


「難道……又出了什麼問題嗎?」


我忐忑不安地開口詢問,西莫斯兄長聞言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啊、不,並非如此。」


看到我一臉戒備的模樣,他有些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確實……我每次主動找你說話,幾乎都是在訓斥你的時候呢。」


面對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西莫斯兄長,獵人隊長舉起一隻手插了進來。


「既然是自家人的話,要不要乾脆去旅店坐下來好好聊?」
「不,我等一下就要直接啟程回國。只是希望能在那之前和你說上幾句話,所以才在這裡等候。」


我回頭一看,因為我們的緣故,同行全員連同馬車正堵在路中央。


「既然這樣,我們就先幫忙把馬車牽去旅店安置。你們只帶必要的行李去房間就行了。」


體貼我們的獵人們開始分工合作,將馬車移往旅店。
見此情景,西莫斯兄長也打算長話短說。


「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


西莫斯兄長將目光投向了我,以及留在我身邊的同班同學們。
剛才聽了那些話,大家似乎都很好奇兄長會說些什麼。
這種忠於好奇心的性格,哪怕出身與成長背景各不相同,倒也是如出一轍。


「你傳回來的消息,大體上我們已經確認屬實了。」


在轉移至盧凱奧斯公爵領之前,我將這次事件中所能掌握的概要寫成信件寄回了家中。
之後在盧凱奧斯公爵領期間也持續保持聯繫,盡可能傳遞最準確的情報。


內容包括:恰好身處恐怖襲擊現場,追蹤可疑人物而抵達暗殺地點。
在該處保護了第二皇子,隨後獲得信任一同隨行,卻在前方得知哈德良王女遭遇了落水意外。
在此之上,我也報告了賊人已經逃離雷克桑德爾大公國的事實。


「艾菲,你做得很好。」


西莫斯兄長言簡意賅,卻字字清晰地說道,同時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這才不愧是哈馬特子爵家、乃至哈馬特侯爵家的才子。」
「啊……是。」


雖然以往常被親戚們溺愛稱讚,但被西莫斯兄長如此誇獎,這恐怕還是破天荒頭一次吧?


之所以話語簡短,大概是因為有其他人在場的緣故吧。
然而放在我肩膀上的那隻手,卻帶著沉甸甸的份量,彷彿將某種心意切實傳遞給了我。
那份被認可的事實,如同溫熱的暖流般在我的胸口緩緩化開。


「多虧了你,我們才得以保住體面。」


他將我的肩膀拉近,壓低聲音輕聲呢喃。這大概是站在子爵家、乃至身為國家的立場上所說的話吧。
這代表我傳回去的情報,受到了極為重大的高度評價。


被賊人利用、未能保護好皇子、慶典被徹底攪亂、甚至出現了死者。
周圍沒有人知曉全貌,尼維爾・威金特手裡也沒有多少有價值的情報。


「這樣……情況有稍微好轉一些嗎?」


如果光靠我的參與就能讓情況稍微好轉,那麼這一切就都有了價值。
比起身為雷克桑德爾大公國卻無一人做出貢獻而備受指責、徹底失去立場,只要有身為子爵家的我從中斡旋參與,哪怕只能稍微減輕困境也好。


「你完全不必妄自菲薄。」


換句話說,我是不是可以認為,自己真的發揮了極大的作用呢?


那個時候,我只是拚了命地想著自己能做些什麼。
而且我也焦急於不想被總是能做到我做不到之事的阿茲遠遠拋下。
我根本不知道那是暗殺未遂,只是憑著一股衝勁往前衝罷了。
事到如今仔細想想,能夠為阻止暗殺做出貢獻,或許真的讓子爵家在故國的分量稍稍挽回了一些吧。


「你過於自信的一面,有時也能成為你的長處。不需要過度畏縮。」
「是!」


面對以往總是因為我過度自信而狠狠責備我的西莫斯兄長,這還是他第一次給予我肯定。


激動得說不出多餘的話,只能勉強應了一聲。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異樣,西莫斯兄長有些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各位同窗好友們,各位也替本該由我國承擔的危險挺身而出。對於各位的勇氣與果決,我謹代表家族獻上由衷的感謝與崇高的敬意。」


明知這群人之中夾雜著平民,西莫斯兄長依然誠摯地致謝,隨後他像是注意到了什麼,目光左右巡視了一番。


「我記得……同行之中似乎還有一名銀髮的學生才對?」


西莫斯兄長在雷克桑德爾大公國見過我所有的同性同班同學。
因此他一眼就看出了阿茲並不在這裡。


「帝都出身的那一位,已經陪同第二皇子殿下前往帝都了。」


這件事還是先交代一聲比較好吧。


「我想,在抵達帝都的途中,這次的襲擊犯大概就會被全數緝捕歸案了吧。」
「什麼?」
「阿茲就是那種人。既然他做了那麼萬全的準備,這種事他絕對辦得到。」


聽我這麼一說,西莫斯兄長的目光轉向了其他地方。
我越過肩膀回頭一看,只見同班同學們全都齊刷刷地點頭表示贊同。
連約托席佩小姐都跟著點頭,看來那傢伙在羅姆魯西留學期間肯定也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吧。


「既然與皇子殿下同行,照理說應該不至於做出太危險的舉動才對……你們這話未免也太荒唐了吧。」


從西莫斯兄長的角度來看,敵方是能輕易突破雷克桑德爾大公國警戒網、進而對王女下手的極度危險能幹之徒。
因此他會這麼說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可說不準呢。第二皇子殿下對鍊金術似乎頗有造詣,而阿茲最擅長條理分明地進行理論解說。同行的那位老師又是前第一皇子殿下的家庭教師。只要有足以說服人的依據,我想他們一定會行動的。」


或者該說,換作那傢伙就絕對會這麼做。
響應請求前去保護第二皇子殿下的異色老師,至今依然全心傾注於第一皇子身上;既然如此,只要能為關係要好的第二皇子排除危險,他肯定也會欣然配合。


更何況,我們幫著阿茲製作藥劑時,老師在一旁看著也完全沒有制止。
那位異色老師對於犯下滔天大罪的賊人,想必也是幹勁十足吧。
而且只要那傢伙說要幹,就一定能辦得到。
這就是阿茲——我那位深不可測的同班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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