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426/ 閑話71:亞夏 「首先,我想先聽聽身為帝國文化的一環,你們是如何看待精靈的。」 「咦~?」 收下了第一皇子建議的依爾梅步步進逼地向我問道。 姑且說明一下,她好歹還是等到了帶來點心禮盒的索蒂里奧斯辦完正事離開之後,才開口發問的。 「我對精靈這種存在其實也不是很清楚就是了…………。吶,艾菲、拉特拉斯,你們覺得呢?」 既然大家同樣都在帝都生活過,我便順勢把他們兩個人也拉下水。 順帶一提,烏亞和涅夫洛夫因為要去搶先預約實驗室所以不在現場,索蒂里奧斯送來的點心禮盒也還沒拆封。 「在知名的大魔法使之中,確實流傳著與精靈相遇並獲得強大力量的傳說,但我對具體細節也不是很清楚。」 「在龍人國度長大的熟人曾跟我講過當地的傳說,說隔著大海能看見的那座噴火島嶼上棲息著火之精靈呢。」 「咦?這麼說來,精靈是會定居在某個地方的嗎?之前有精靈族的船員說過,他在航海途中曾聽到過精靈向他搭話喔。」 當我們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報互相交流時,依爾梅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看著我們。 「原來在人類那邊也流傳著獲得精靈助力的傳說啊。沒錯,因為那是魔法使的傳說,所以我去翻查鍊金術的書籍時才完全找不到相關記載呢。龍人國度的那座火焰之島我也曾聽說過,據說那裡棲息著巨大的火之鳥。雖然也聽說過大海之中存在著精靈,但精靈基本上被認為只會定居在自己喜愛的特定環境之中喔。」 看來即使統稱為精靈,她自己也清楚意識到了其中的種種差異。 正因如此,她當初才會毫不猶豫地將賽菲拉也接納為精靈的一種吧。 艾菲若有所思地瞥了我一眼。 正當我好奇他想做什麼時,他轉頭向依爾梅搭話道: 「依爾梅曾說過自己能聽見精靈的聲音對吧。那麼,如果遇到了不會發出聲音的精靈,妳又該如何應對呢?」 艾菲因為是在中途才轉入鍊金術科的,所以並不知道賽菲拉的存在。 他所知曉的精靈,只有當初那隻青色蜥蜴。 那隻蜥蜴雖然不會說話,但形體卻能無比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我自身的力量很微弱,所以僅僅只能聽見聲音罷了。有的大人能親眼看見,有的大人則是能透過氣味來感知。在歷史上,甚至還曾有過主動向精靈搭話並得到明確回應的偉大先賢呢。」 依爾梅自稱力量微弱。 不過在我所認識、自稱能聽見精靈之聲的精靈族之中,也就只有依爾梅以及海運公會的那位船員而已。 因為兩人都說『能聽見』,所以我原本還以為精靈都是用聲音來溝通的呢。 「哼~嗯。吶,那些能看見的人,究竟是看到什麼模樣啊?」 拉特拉斯會這麼問,腦海中大概是浮現出了賽菲拉的模樣吧。 不過如果真有人能親眼看見,那確實令人頗感好奇。 畢竟平日裡在我的感知中,賽菲拉通常是以一顆發光的光球形態呈現。 然而在拉特拉斯他們面前,賽菲拉卻展現出了發光大樹這般極具壓迫感的威嚴姿態。 它只是讓別人看到那樣的幻象罷了,至於它本身究竟是否存在所謂的『本來面目』,連我自己也不得而知。 「根據過往的文獻記載,精靈有時會化為動物的姿態,有時則會化為植物的形體。據說每位精靈都會化為某種象徵自身存在的具象化姿態呢。」 「「「象徵…………」」」 我們幾個人異口同聲地低聲呢喃,但腦子裡想的恐怕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事物吧。 我想的是發光光球,拉特拉斯想的是發光巨木,而艾菲腦子裡想的恐怕是那隻青色蜥蜴。 說真的,那些姿態到底是在象徵著什麼東西啊。 「最為罕見的,莫過於精靈主動展現出自身姿態的情況了。由精靈一方主動發起的交涉極其珍貴,在此之上,願意顯露形體主動向我們靠攏的姿態,更是無比尊貴的崇高行徑呢。」 依爾梅的語調不知不覺高了八度,甚至在胸前緊緊握起了雙拳。 看來當初賽菲拉一時興起顯露形體的舉動,若從依爾梅的宗教價值觀來看,是一件具有無比重大神聖意義的崇高行為呢。 雖然賽菲拉本人大概根本沒想那麼多就是了。 不過我隱約能明白,想要與精靈對話,引起對方的『興趣』是至關重要的關鍵。 因為賽菲拉對我總是能隨機應變地迅速回應。 但對於相處時間一樣長的韋爾雷爾等人,只要我不參與其中,它甚至連理都不會理一下。 至於同班同學,它就更是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第一皇子給出的課題是『去懷疑』。無論在魔法還是鍊金術的領域,確實都有著受到精靈助力的傳說。但是,那並不代表它們就必然與精靈族所崇奉的精靈是同一種存在吧。」 艾菲一邊思索著一邊說道,拉特拉斯則甩了甩長長的鐵鏽斑貓尾巴。 「可是,北方的獸人們不是把精靈稱為惡靈嗎?那難道也是同一種東西嗎?呃……所以說第一皇子想表達的意思是…………」 「我想這大概是在說,試圖去掌控連定義都無法確立的事物,難度實在太高了吧。」 因為受到了不能隨意洩密的束縛而語塞的拉特拉斯,由我出面替他把話接了下去。 同樣受到無法隨意談論賽菲拉之限制的依爾梅,似乎也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換句話說,哪怕打算進行製造疑似精靈的賽菲拉實驗,要是連『滿足何種條件才算得上是精靈』的終點目標都看不清,做再多實驗也只不過是在徒增無謂的浪費罷了。 「就算把『依爾梅能聽見聲音』假設為精靈的條件,但精靈似乎也未必就一定非得具備聲音不可呢。」 「我記得,妳當初是想查明『能否透過鍊金術製造出精靈』這件事的真偽對吧?」 艾菲當初得到的就是這樣的官方解釋。 在此基礎上,我們隱瞞了賽菲拉的存在,只告訴他我們正在進行利用燒瓶培育精靈的實驗。 「既然如此,難道這不是在提醒妳,也要做好『實驗最終可能以失敗告終』的心理準備嗎?提醒妳在失敗之後,應該思考下一步該何去何從。」 「…………或許,實驗的地點非得選在這裡不可呢。就算回到我的祖國,那裡也與鍊金術徹底無緣。但反過來說,要是在具備精靈所喜愛之條件的聖域之中進行,或許就能有所轉機也說不定?」 看來哪怕利用鍊金術製造精靈的嘗試落空,依爾梅自己也早已設想過後續的退路了。 「所謂精靈喜愛的環境,比方說是什麼樣的地方呢?」 「像是極其幽靜之處,或是清澈涼爽的流動活水旁。也有將大樹倒塌後留下的巨大樹樁作為祭台聖域來加以崇奉的地方喔。」 「啊~聖域的條件各有不同,也就是說每位精靈的喜好也各不相同囉?難道說統稱為精靈的群體之中,其實存在著複數個體嗎?」 複數個體肯定是存在的,但難道所崇奉的對象也並非單一的精靈嗎? 正當我這麼想時,她卻搖了搖頭。 「不,那是『一即是全』的精靈喔。個體?雖然顯現的形態各異,但其本源都是同一個本體,這樣說你們能明白嗎?縱使展現出的性質有所不同,那也僅僅只是作為單一整體的精靈所呈現出的某個側面罷了。」 依爾梅竭力挑選著能讓我們這些外行人聽懂的詞彙進行解釋。 據說精靈存在著一個共通的龐大核心意志,可以從中分離出來化為微小的個體單位。 雖然化為小單位後會具備各自獨特的特質,但本質上依然是那股龐大意志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面對這番玄奧的解釋,艾菲和拉特拉斯臉上都浮現出了濃濃的疑惑。 依爾梅似乎也找不到其他更貼切的說明方式了,於是我將心中的真實想法說了出來: 「總覺得……好像不太一樣呢…………」 無論是賽菲拉,還是當初那隻青色蜥蜴,與依爾梅所說的精靈族精靈恐怕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吧。 看來果然有必要將依爾梅原本的固有認知,與現實之間的差異進行一番仔細的釐清與對照。 「依爾梅,或許精靈族所崇奉的精靈,與鍊金術中所稱呼的精靈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兩碼子事喔。即便如此,妳依然想繼續鑽研鍊金術嗎?」 給予依爾梅這項建議的最根本目的,正是為了確認這一點。 面對我的提問,依爾梅緊抿著雙唇陷入了沉思與掙扎,最後宛如做好了某種覺悟般堅定地說道: 「我要做。畢竟這確實存在著可能性;而且更重要的是,被你這麼一說,我也發現要斷定兩者不同的依據其實同樣模糊不清。不如索性徹底追查到底,如此一來,宛如照鏡子一般,我們所崇奉的精靈的真實面貌或許也能變得更加清晰明瞭呢。」 看來依爾梅自己其實也隱約察覺到了前方道路的晦暗不明。 在此基礎上,透過與我們的這番交談,似乎反而堅定了她勇往直前的決心。 「正如索大人所言,那位殿下的話確實相當刁鑽刻薄。然而,這份建議卻精準地切中了我的立場中最為曖昧不清的死穴呢。他在展現出過人智慧的同時,給予了我一記委婉的警醒呢。」 「那是當然的囉。畢竟殿下肯定知道依爾梅是精靈族而且具備神職背景嘛。面對這種身分,就算不是皇子殿下,換作任何人也絕不敢隨便信口開河的啦。」 拉特拉斯聳了聳肩說道,艾菲則是露出了一抹苦笑。 「倒不如說,站在他的立場上,照理來說根本不可能向通曉外國掌權者內情的人給予指導建議的。這不就正代表著他對依爾梅目前所做的事情也寄予了厚望嗎?」 正因為最清楚第一皇子有多難以捉摸,艾菲才適時地給出了解釋與緩頰。 依爾梅不知為何轉頭看向了我。 這是要我作為帝國陣營的一員也稍微表個態的意思嗎? 「在鍊金術領域中雖然常提到精靈,但實際上到底存不存在誰也說不準。對於堅信其存在的依爾梅,在第一皇子眼中大概也是個極其罕見的人才吧。他心裡或許也抱持著希望妳能鑽研到底、將真相徹底查明的心情也說不定喔?」 對我而言,在抱持著這種期待的同時,我也認為賽菲拉與依爾梅所崇拜的精靈終究有所不同,因此希望她能去摸索屬於自己的獨特道路。 不過,依爾梅所說的『只要準備好舒適的環境,精靈就會願意現身』這種頗為現實的特質,我覺得跟賽菲拉倒也是有幾分共通之處呢。 至少鍊金術確實也曾傳播到了精靈的文化圈之中。 既然如此,就像一路延伸至北方的羅姆魯西與東方的尼諾霍特那樣,或許過去也曾存在過屬於精靈族的鍊金術分支。 要是那裡殘留著關於精靈的記載,我真希望能向她請教一番呢。 (嗯,說實話我其實相當期待依爾梅未來會開創出怎樣的鍊金術呢。) 畢竟至少在現存的體系中並不存在,只能由她親手去創造出全新的鍊金術了。 彷彿在贊同我的想法一般,我的掌心微微感受到了賽菲拉所散發出的溫暖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