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484/

第404話:朋友的憤怒 4

混亂、亢奮,再加上精神上的沉重負擔,索蒂里奧斯因身體不適而退出了房間。
 尤拉席昂公爵也因擔心兒子,一同退室了。


「那麼改日,再容在下詳加請教吧」


 這是虛張聲勢,還是認真的呢。
 尤拉席昂公爵看來也沒打算對阿茲羅斯的真實身分就這樣含糊帶過吧。
 畢竟他也知道盧基烏薩利亞牽涉其中,是不可能輕易被糊弄過去的吧。


 目送兩人離去後,我轉向父親躬身行禮。


「因私事耽誤了您的寶貴時間」
「不,我倒是無所謂」


 父親帶著擔憂的神色抬手制止了我的道歉。


「既然是盧基烏薩利亞的事,就由我來應對吧。絕不會給陛下增添麻煩」
「不,我不是指那個」


 見我換了說法,父親若有所思地托著下巴。
 我正疑惑著回望過去,不知為何他卻看向了我的隨從們。
 從那裡看出了些什麼後,父親再次轉向我這邊。


「我知道在立場上有所困難。但是,把朋友逼得太緊,是不是也不太好呢?」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話語,我一時無法回答,整個人僵住了。


「…………我並沒有,那種打算就是了」


 從父親的角度來看,我似乎是在步步緊逼索蒂里奧斯。
 我明明自認是懷著誠意去應對的,這實在太出乎預料了。


(到底哪裡做錯了呢?一開始把索蒂里奧斯惹火就是不對的?)
(在身分曝光的那一刻起,便屬於預想範圍內的反應)


 雖然一度把他列為觀察對象,但賽菲拉似乎已經對索蒂里奧斯的細微情緒變化失去興趣了。


 在我回想反思而感到為難之際,泰利向父親提出了疑問。


「陛下,兄長大人並沒有說錯任何話」
「是啊。然而,一味地追求正確,也未必稱得上是正確答案。那簡直就像是在表明自己毫無站在與朋友平等的立場上的意願一樣」
「咦,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面對慌張的我,父親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這完全是被誤解了啊。
 或者說,我看起來就那麼高高在上嗎?
 也就是說在父親看來,感覺我剛才是在單方面對索蒂里奧斯施展心理優越感嗎?


 我正按著額頭苦惱不已時,雙胞胎齊聲開口了。


「「兄長大人,剛才一直在擺兄長架子哦」」
「嗯,一直在試圖教導人家呢」


 那、也就是說,我是以上對下的口氣在說話?
 不過,說到『試圖教導』這點,確實可能是那樣沒錯。


 若保留著前世的記憶,對於十幾歲少年的無可奈何與焦躁,我確實有些印象。
 只不過那對我而言已經是走過的道路,回想起來也僅僅是一抹心境而已。
 但我今生也正值多愁善感的年紀,在旁人眼中,我退後一步的從容姿態,看起來大概像是有意為之吧。
 面對帶著情緒衝撞過來的索蒂里奧斯,或許顯得我是在刻意拉開距離。


「亞夏?」


 被父親喚了一聲,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正捂著嘴角、低著頭陷入沉思。


 看來我剛才的模樣顯得相當凝重,抬起頭時,父親正擔憂地看著我。
 確實是相當凝重的心情啊。
 畢竟,我至今為止一直自認是把他當作朋友來相處的。
 但如今被這麼一點破,我對鍊金術科的大家說不定也一直是這種舉止做派。


(那也就是說,我一直在擺長兄架子之類的?)
(檢測到主人情緒高漲。詢問詳細緣由)
(現在先別問。話說回來,要學會對於他人不願啟齒的尷尬記憶不主動詢問、不去指責的這份體貼啊)
(既然被禁止直接詢問,轉為向主人的隨從侍從詢問)


 剛聽到她說了句什麼,賽菲拉的聲音就消失了。
 聽到隨從這個詞,我看向韋爾雷爾,只見他的耳朵正好警覺地豎了起來。
 赫爾柯夫的圓耳朵也在轉來轉去,而伊克特的嘴角似乎微微往下沉了沉。


 看來她真的去向他們打聽我內心慌張的原因了。
 但那可是絕對不能做的事啊。
 因為這根本就是在四處宣揚我那令人羞愧的長兄架子而已。
 這到底該怎麼解釋才好啊?


「那個,亞夏你也累了吧。別一直站著了,過來這邊坐下吧」


 雖然父親體貼地關心我,但我剛才態度居高臨下可不是因為疲勞的緣故啊。


「不,那個。只是想稍微重新思考一下,與朋友之間的相處之道」
「啊,嗯。朋友…………是因為以前沒有機會結交的緣故嗎?」


 連父親都跟著苦惱了起來。
 在他身旁,泰利朝著坐下來的我探出身子。


「兄長大人,之前聽您提過的在鍊金術科以外結交的朋友,難道是?」
「啊,嗯。就是索蒂里奧斯哦」


 我和泰利聊過幾次,也有書信往來。
 但因為對方是尤拉席昂公爵公子,所以我隱瞞了名字。
 畢竟對方是政敵這點沒有改變,尤拉席昂公爵也在覬覦著帝位,若是讓泰利放鬆了戒備可就不好了。


 這時雙胞胎像是突然想起來似地異口同聲喊道。


「「「為什麼?」」」
「為什麼入學的事沒跟我們說!」
「為什麼鍊金術科的事沒告訴我們!」
「對不起,因為把不以皇子身分入學的理由宣揚出去會有問題」
「去盧基烏薩利亞見面的時候告訴我們也可以吧!」
「那時候在學園裡,難道你躲起來了嗎?我們明明特意跑去見你的!」


 敏銳的雙胞胎相當生氣。


「對不起呢,因為一旦知道了就必須保守秘密,而一直保守秘密也會成為負擔的」
「…………秘密,不能說出去呢」
「嗯,不能說出去…………」


 他們似乎想像了一下那種處境,雖然一臉不甘心,但還是停止了發脾氣。
 因為這兩個人不太喜歡忍耐,若是跟他們說了,背負著秘密也會讓他們很為難吧。


 看著這副景象,父親點了點頭。


「確實,面對尤拉席昂公爵的嫡子,你剛才也是那樣一副循循善誘說教般的口氣呢」
「嗚……那個,我只是覺得面對情緒激動的對象,若是自己也用同樣的態度去應對,就根本無法好好對話了」


 對於我的回答,父親浮現出一抹苦笑。


「嗯——那樣一來,對方或許會覺得你根本沒打算站在同等立場上,反而感覺像是被畫清了界線也說不定呢」
「是、這樣嗎。原來是那樣的啊」


 被他這麼一說,或許真的是那樣也說不定。
 在前世稱得上朋友的人,關係也僅止於學校這個狹隘的範圍內。
 長大後自然而然地疏遠,甚至根本沒有吵過架。
 只是回想起前世小時候,確實不會保持這種距離感。
 我對索蒂里奧斯所做的事,是大人的應對小孩的距離感,而非朋友之間該有的。


 嗯,我大概明白索蒂里奧斯生氣的理由了。
 對方是想以朋友的身分與我交談。
 但我卻沒有貼近他的感受,所以他才生氣了。
 在被欺瞞、未能察覺這些情緒之上,我還進一步惹怒了他。


「但是,唔——…………」


 雖然想道歉,但從索蒂里奧斯的角度來看,我只能預見他會認為這也是多餘的同情關照而更加生氣的未來。
 雖然我確實把他當作朋友,但如今既然被知道了第一皇子的身分,要把這份心情傳達給他似乎也對彼此都沒有好處,讓我陷入了迷茫。


 看著我如此煩惱的模樣,父親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哈,原來亞夏也有不擅長的事情啊」
「那是當然的,我當然也有」


 我一肯定,泰利便大吃一驚,此外泰利的騎士以及雙胞胎的宮中警衛也都面露驚訝。
 只有波波頭侍衛不知為何露出一副若有所思回想著什麼的表情。


(他在想什麼呢?)
(他正在回想主人當初未向皇帝吐露困境,導致皇帝受到精神打擊的往事)


 賽菲拉回來後,理所當然地向我通報著他人的內心所想。
 不是,話說那是精神打擊嗎?那是十歲左右時的事了吧?
 話說回來,在波波頭侍衛看來,我很不擅長人際交往嗎?


「咳咳,陛下。雖然耽誤了您的時間,不過準備進展得如何了?」


 為了轉換氣氛,我出言提醒他此行的本來目的。


「對了,得向亞夏你們說明流程才行。宴會的準備也很倉促,實在很抱歉」


 關於宮殿襲擊後緊急舉辦的這場宴會,泰利他們似乎也事前毫不知情。
 畢竟事件才剛過幾天,人手大概抽調不開,而且我們毫髮無傷,放著不管也不會有問題。


 據說這場宴會旨在向外界展示帝室依然健全無恙,但我們基本上只要坐在壇上就行了。
 既然如此,趁著那段時間,我就好好思考一下該如何與索蒂里奧斯和好吧。


「那麼,亞夏。我也積攢了好多想問你的事,回頭再找個時間好好聊聊吧」
「啊,好的」


 面對索蒂里奧斯時被揭露的那些我未曾上報的事,看來改天要被單獨聽取報告了。
← 上一篇 目錄 ✏ 編輯 下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