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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103:汪達學姊

在鍊金術科最後的市集上,我不禁嘆了一口氣,在友人面前流露了出來。


「連報上名號都不被允許呢。明明去年的皇子殿下們非常平易近人的說」
「我只要站在一旁就解決了真是太好了呢。未來的皇帝陛下什麼的實在太可怕了啦」


 托莉耶拉一邊洗著用過的鍋子,一邊完全不在意我的失禮舉止。
 為了不防礙收拾工作,我負責拿著用來擦拭洗好物品的布巾。


「話說回來,站在小汪達的角度,果然還是想報上名號好好聊聊嗎?」
「那還是會讓人有些退縮呢。畢竟那位殿下看起來比去年的皇子殿下們對鍊金術有著更深的造詣。我覺得自己可經不起質詢呢」
「也是呢」


 托莉耶拉笑了笑,但隨後略帶擔憂地看向了我。


「家裡那邊,事後會挨罵嗎?」
「那倒不至於。畢竟那位殿下尚未正式受封立為太子呢。況且,雖然回到領地後已經確定要被侯爵家收為養女,但我現在終究還只是個學生。與其輕舉妄動,不如靜觀其變呢」


 我的體內流著主要十二國之一、沃爾西昂名門家族的血液。
 父親身為侯爵,我雖然是妾室所生的庶女,但作為父親唯一的掌上明珠而備受寵愛。
 甚至打從年幼時起,對方家族就曾探詢過收養一事。


 雖說也有政治聯姻的考量,但父親終究對我十分溺愛,學園入學也是以我的意願為優先考量。
 甚至還說過如果在學園裡有了中意的心上人,也會予以尊重。
 父親對我的寵溺,甚至到了身為妾室的母親都感到無奈的地步。
 不過我與對方的大夫人也是能互相致以時節問候的關係,只受到過「唯獨這家的人絕對不行」的告誡,基本上結婚對象依然被允許自由選擇。


「…………伊德斯醬也是侯爵家血統的庶女對吧。既然回來了,該不會是我們太過擔心了吧?」
「那可不一定呢」


 一邊將擦鍋子的布巾遞給托莉耶拉,我也一邊斟酌著字句。


 追根究柢,伊德斯出身的雷克桑德爾大公國,與我故國的貴族制度截然不同。
 當然,各個家族的發言權與所承擔的職責不同,貴族的權勢與財富也天差地別。
 就這點而言,雖然同樣被稱為侯爵,我父親所擁有的勢力差距可是非常懸殊的。


「確實伊德斯在入學時做過與我類似的事。但與能夠過著宛如侯爵千金般生活的我不同,對方可是被遣送回老家的人呢」
「啊,呃,就算是妾室生的,那種待遇也會不同嗎?」
「大不相同呢。正因為有著貴族的身分,若要賦予對方那樣的地位,就必須劃清界線。我記得蕾森學姊和泰露塞拉娜學姊曾經說過呢。她們那邊本來就是一夫多妻制,但這邊的制度其實也大同小異」


 在神明面前被認可為伴侶的只有一人。
 但貴族納妾或擁有情婦也並不罕見。
 這種時候妾室的生活會得到保障,孩子會被承認為庶子並由家族參與教育。
 關於繼承方面,雖然需要將庶子收為養子,但大體上與側室或第二夫人等同。
 當然,若是妾室本身也是貴族的話便牽涉到家族的政略,因此是否有明文規定其中的差異是很大的。


 只是伊德斯的情況不同。
 母親是平民,在被送回老家的那一刻起,立場就與我截然不同了。
 那是已經被家族放手的存在,其血統甚至無法作為政治聯姻工具的庶女。
 今後恐怕也永遠無法入籍父方的家譜了吧。


「我也覺得如果她犯了同樣的錯誤未免太可憐了,雖然曾這麼想過…………」
「蕾森學姊說過,只要去幫助那些主動開口求助的人就好了呢」
「是啊,而真正採取行動的是阿茲,以及威莉雅呢」


 畢業後前往帝都之前舉行女子會時,蕾森學姊曾給過建言。
 那位大人的話語完全應驗了,在此之上,這次的事情我沒有貿然插手只能說是完全正確的決定。


 要是我主動接近伊德斯的話,被捲入其中的可能性極高。
 與此同時她所背負的問題以我的能力根本無計可施,老實說完全超出了我的負荷。


「要是能像我一樣,得到身分高貴的前輩們提攜就好了呢」
「就像蕾森學姊和泰露塞拉娜學姊呢。兩位大人真的給人一種天生公主的感覺。小汪達當初也是因為被警告『不要在根本不把妳當回事的男人面前自貶身價』,才被拉回來的呢」
「妳不也一樣嗎,托莉耶拉。被訓誡說『不要總像隻幼犬一樣瑟瑟發抖』」
「對小汪達說的是『如果學不會像貓一樣的柔軟變通,在受傷之前趁早放棄吧』對吧?」


 我們彼此都曾被前輩們狠狠地訓誡過。
 如今想來,那些逆耳的忠言全都是非常寶貴的建言。
 所以作為前輩我也曾想過要有所作為,但對於伊德斯終究什麼都沒能做到。


「我果然還是不夠可靠嗎?」
「威莉雅醬可是非常依賴妳的喔。雖然她好像也學會了搶先一步採取行動就是了」
「我、我也搞不清楚為什麼自己每次用水就會淋得一身濕,用火就會燒起來啊!」


 明明自認是在正常操作,但不知為何一回過神來總會勾到不知道哪裡、絆到腳、撞到手,捅出天大的簍子。


「嗚嗚,本以為在考試中打翻墨水的阿茲是我的同類,沒想到他做事居然俐落又精明」
「啊,阿茲君啊。等等,咦?是那樣嗎?我還以為會做出那種事的只有小汪達而已呢」


 雖然我是從小弗老師那裡聽說的,但托莉耶拉似乎是第一次聽說。
 不過在初次見面時他就把喬學長和奧雷斯駁得啞口無言,看來確實感受得到他與我截然不同。
 甚至還具備帶領鍊金術科的才幹,如今想來墨水的事情大概也是阿茲自身有什麼企圖才故意為之的吧。


 從留學一事就能看出他從一開始就與常人不是同一個層次的。
 但我曾稍微期待過,以為就算是那樣的阿茲也會有笨手笨腳的時候。
 如今,我只希望能稍微效仿他那種面對突發狀況也能立刻應對自如的姿態。


「阿茲今天很早就回去了呢。是有什麼預定的行程嗎?」
「是那樣嗎?畢竟被帶去了王城,不是因為比我們更累之類的嗎?」
「不,那件事應該一天就結束了才對。畢竟喬學長的事情他也只是當場被捲入而已。只要沒有其他牽連照理說應該沒問題的」
「那麼,是為什麼呢?在小弗老師開口之前他就顯得很著急了呢」
「…………或許是有什麼人藉著市集的名義前來會面也說不定呢。雖然聽說他在家裡沒有容身之處,但既然與家族保持著密切聯絡,完全沒有熟人這點未免也太奇怪了」


 托莉耶拉一副沒什麼實感的樣子擦著鍋子。
 但正因為學園的鍊金術科處於貴族圈內,我也曾體會過那種受排擠的窘境。
 在此之上,阿茲還被家族說三道四。
 聽說音樂祭之後帝都那邊的親族發生了什麼事。
 說不定是家族內部的排位發生了某種變動。


 只是那也是我無能為力的問題。
 如果他向我商量的話,我也不是沒想過或許能幫上什麼忙。
 但想到蕾森學姊的叮囑以及伊德斯的事,阿茲所背負的問題想必也是我即便聽了也束手無策的難題吧。
 這方面阿茲似乎也心知肚明,因而閉口不談。
 從同班的伊爾梅那裡我也聽說過,他打從入學以來就是這副模樣。
 據說阿茲從未向任何人商量過家族的事情。


「或者,也可能是為了給伊德斯行個方便,所以需要處理後續事宜也說不定呢」
「咦,是這樣嗎?」


 洗完鍋子後,托莉耶拉開始清洗裝有用於引發焰色反應金屬粉末的瓶子。
 要是換作我絕對會手滑全部摔碎,托莉耶拉卻能靈巧地操縱專用的清洗工具。
 雖然腦筋轉得慢了點,但這種地方真讓人打從心底佩服。


 想要擁有的才能總是難以企及。
 雖說是強求沒有的東西,但終究還是會心生嚮往,這也是人之常情呢。


「自從伊德斯開始來上學之後,明顯變得非常依賴阿茲不是嗎」
「我只是覺得她整體上好像變得很積極呢」
「真是的,既然要做買賣,對人際關係的變化就必須敏銳一點才行呀」
「啊,哈哈哈。那麼了不起的生意,在鄉下可派不上用場啦」
「妳在說什麼呢。妳去年不是被帝都的商人搭話過了嗎?我也看到拉特拉斯在旁敲側擊地催促妳答覆了喔」
「咦,妳看到了嗎?但是,那個,在帝都那種大城市我怎麼可能混得下去嘛,像我這樣的人」
「真是令人嘆息。不盲目輕信素昧平生的商人言論固然是好事。但是,妳難道忘了在去年的市集上,最初向妳提出合作邀請的人是誰了嗎?」


 阿茲將看似誇大妄想的事情逐一付諸實行。
 雖然充滿自信、有時甚至能窺見少許傲慢,但他擁有讓人無法心生不滿的實力。
 那樣的學弟向人尋求了合作。
 在去年的那個時間點,以阿茲的眼光評估認為具備價值並予以重用的,正是托莉耶拉的料理。


「可是——」
「真是的,看來又得在泰露塞拉娜學姊那裡開女子會了呢。妳為什麼總是這麼快就失去自信呢」
「我不可能變得像小汪達那樣啦。到底要怎麼做才能那麼堂堂正正啊?」
「首先要認同自己,並給予自身公正的評價。那裡只有妳自己一個人,根本不需要去理會他人的毀謗與中傷呀」


 去計算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是沒有窮盡的。
 追根究柢就算問我為什麼會跌倒,除了跌倒的這個結果之外根本沒有答案。
 雖然也會感到沮喪,但那並不能成為放棄去做力所能及之事的藉口。


「要是我也能像小汪達和阿茲君那樣有自信就好了」
「看在妳沒有搬出史提夫的份上,我就誇獎妳一下吧」
「史提夫君就免了吧。雖然很有自信,但我覺得可不能模仿他呢」


 與其說是模仿,作為今後的目標,我覺得阿茲是個不錯的榜樣。
 然而阿茲本人真正的目標究竟在何方,至今依然是個謎。


 果然改天還是把他拉進女子會裡好好問個清楚或許不錯呢。
 為了探聽出他身為鍊金術師究竟想達成什麼目標,首先去問問伊爾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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