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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１１８：亞夏

在為了春季活動進行準備的空檔，我受到約托席佩的召喚，造訪了某間研究室。


「啊，歡迎光臨。前陣子給您添麻煩了」
「哪裡哪裡，彼此彼此。我也看到了有趣的實驗結果」


　面對低頭致歉的女性助手，我報以微笑回應。
　女助手臉上隨即浮現出苦澀的笑容。


「果然是那樣對吧。那個，是拿那金屬噴出火焰的出力，來跟魔法進行比較的實驗對吧」


　換言之，她應該察覺到自己被充分利用了，但對此卻只表現出一副坦然接受的態度。
　就算被當面點明被利用了，這位自顧自步調的女助手似乎也不會生氣。
　關於這一點我從初次見面時就有所體會，而且可能引發事端的研究者本人也不在這裡，於是我們相視而笑。


　接著，環視著狼藉一片的研究室，女助手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裡是為了將約托席佩的魔法編寫成咒文的研究室。


「如您所見，我們家教授又發狂暴走了。雖然很對不起學生，但他又——陷入瓶頸開始發神經了，所以我趁著把他趕出去的空檔把您請了過來」


　這就是所謂趁著老虎不在家吧。


　這樣環視研究室，這裡是從塔形研究所暫時搬遷過來的臨時場所。
　因此無論是雜亂無章還是陳設簡陋，既然是臨時地點倒也不足為奇。
　只不過這裡屬於雜亂的那一類，甚至已經到了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的地步。


「就我看來，散落一地的紙上寫的都是魔法呢。那麼，又在構思新的咒文了嗎？」


　我把津津有味進行掃描的賽菲拉所說的話複述了出來。
　看起來，各種術式被隨意塗寫散落，從桌上宛如雪崩般滑落滿地。
　而且絕大多數都是寫到一半就棄置不顧的殘篇。
　看來很多都是察覺到術式破綻百出後就隨手扔掉的草稿。


「能構思出這麼多點子確實很厲害呢。雖然全都破綻百出就是了」
「是啊，知識量與想像力一向很穩定。雖然全都破綻百出就是了」


　面對言辭略顯失禮的我，女助手也重複了相同的話語。
　不過我也明白，正因為有這份特質，在將約托席佩的魔法咒文化時才會挑選他吧。


「…………說起來，同班同學曾提過當年與九尾同窗的魔法學科肯定吃盡了苦頭，這裡的老師難不成也是？」
「是啊，聽說正是同窗呢。據說面對其他種族專精特化的魔法，人類魔法使無論如何都無法超越呢」


　我試著提了一句，便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看來那位對鍊金術燃起強烈對抗意識的教授，當年正是與九尾同世代、隸屬於拉克斯城校魔法學科的學生。


「明明無法超越卻還能維持對抗意識，那份動力究竟是什麼呢？」
「您好奇那個嗎？我想大概是自尊心吧」


　女助手俐落地挪開散落的紙張，試圖為我和約托席佩騰出可以坐下的空位。
　我和約托席佩為了不隨便亂碰研究室裡的東西，便站著等待。
　在此期間我們繼續交談著。


「付出了努力，取得了獲得入學認可的成果，才華也受到了成年魔法使的認可。然而，卻存在著僅憑出身便無法超越的對手。他大概是無法接受這一點吧」
「考慮到其他種族有著屬性的限制，這聽起來也有點像是無理取鬧呢」


　當我說這是不切實際的奢求時，約托席佩笑了起來。


「哇哈哈，阿茲郎是這麼想的是也？是因為沒在練魔法嗎說？咱等非人類啊，就算同為魔法使，也會因為對方是人類而瞧不起的人說。就算自稱魔法使，咱也絕對不會輸的說」


　看來在那些非人類、使用魔法被視為理所當然的種族眼裡，特意自稱魔法使的人類只會遭到嘲笑。
　這大概是價值觀的差異吧。
　不過，如果自己的努力僅因出身種族而被嘲笑，會感到憤怒也是完全可以想像的。


　這時女助手進一步透露了道聽途說來的九尾情報。


「哎呀，聽教授轉述當年九尾的冷嘲熱諷真的很誇張呢。什麼『明明會輸為什麼還要挑戰呢』，或是『只會白白受傷而已還是拋棄無謂的自尊比較好』之類的」
「才不是挑釁的說——是打從心底在擔心的說——」
「咦——？」
「咱等那時還不習慣跟人類相處是也。所以也有選錯用詞的時候的說。當時最習慣跟人類對話的就是伊爾和尼爾了，所以都沒怎麼告訴咱等究竟是哪裡不對的說」


　也就是說，當年真的說過那種話啊？
　話說回來，雪豹老師他們是嫌麻煩才沒解釋的嗎？


　於是人類以外的他族九尾以優異的成績畢業。
　而在學期間未能超越對方的人，努力則依然遭受輕視。
　按照其他種族的常識，人類在魔法上絕對無法超越他們，因此在那段相當長的歲月裡，很自然地就帶著居高臨下的目光看待人類。


「嗯，感覺有點能理解想要超越對方的心情了呢」
「對吧——所以教授門下，也有很多孩子摩拳擦掌想要創造出超越他族的咒文。在將約托席佩小姐的魔法咒文化這件事上，大家也覺得是否能以此為基礎打造出更強力的咒文呢」


　通往椅子的地面終於清理乾淨，我們總算坐了下來。
　接著女助手也切入了正題。


「看到鍊金術科的做法後，教授注意到了人類作為施展魔法的容器，在耐久力方面的劣勢」
「確實呢。我們所使用的爐子，只要本身不被破壞，就永遠不會感到疲憊。因為是金屬，就算敲打它也不會像人類那樣中斷攻擊」
「是的，還有能夠持續噴出驚人火焰的續航時間也是」
「只要燃料充足的話。那跟人類親手生火沒什麼兩樣。不過，人類還存在著魔力量劣於其他種族的問題對吧」


　當我接下話頭時，女助手也連連點頭。


「身體強化已經能透過咒文實現了。雖然在維持時需要配合呼吸，這在施展下一個咒文時存在問題，但既然那項已經做到了，教授便想著是否也能同樣透過咒文來強化魔力」


　這種情況該怎麼比喻呢？
　前世的遊戲裡也有增益效果（Buff），能讓生命值在一定時間內最大上限提升。
　能增加魔力，或者說必殺技之類充能的感覺？


　我思索片刻後詢問約托席佩。


「約托席佩平時都是在什麼時候施展身體強化魔法的？」
「這個嘛，咱其實沒什麼特別在施展魔法的感覺的說」


　女助手也告訴我，咒文化的問題之一，就在於約托席佩本人對自己的魔法也缺乏自覺。


「換作是我們人類，持續使用就會魔力耗盡，在施展魔法期間也能切身感受到身體上的負擔。但是約托席佩小姐連這個都沒有，因此教授認為有可能她連魔力本身都進行了強化」


　不過我們這邊提出的委託是體力層面的強化。
　那是針對哈德良王太子所設想的。


　那方面已經解決了，這項研究也獲得了未來十年持續資助的承諾。
　所以作為下一個階段，希望能驗證是否能透過身體強化來實現魔力強化。
　只不過，驗證對象是完全沒有這種自覺的約托席佩。


「嗯，我覺得很有意思。要是約托席佩這邊實在陷入瓶頸的話，或許深入鑽研魔法藥也是個辦法呢」
「魔法藥嗎？確實能暫時增強魔力。但那是烈性藥物副作用很大，那類魔法藥一旦增強效果副作用也會隨之增大，使用後甚至可能落下病根……」


　女助手擔憂地說道，但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
　姑且我也從魔法家庭教師韋爾雷爾那裡聽說過魔法藥的事情。
　自己也動手製作過一些，也被傳授過反噬很大之類的事。
　只是沒想到居然會嚴重到留下病根的後遺症程度。


「魔法藥的什麼成分、作用在魔法使身上的哪個部位呢？難道不能從這一點出發，作為構建咒文的起點嗎？」
「唔——？」


　女助手的反應顯得有些摸不著頭腦，約托席佩也是一臉不解地搖著尾巴。


「比方說，有人胃痛來拿藥。這時必須選擇是要開增加胃酸的藥，還是減少胃酸的藥。為此，我們必須思考胃為什麼會痛。如果要解除病痛，本來就應該找出疼痛的根源並對症下藥。如果魔法藥也是作用在人體內的某個部位來影響魔力，那麼透過了解這一點，是否能將其應對機制轉化為咒文呢」
「啊，咱懂了的說。咒文在進行身體強化時也是影響內在的說。既然如此，魔力說不定也能透過影響內在的某種東西來增強，就是這個意思吧是也」
「啊——唔——？是、是這麼一回事嗎？」


　約托席佩聽懂了，但女助手似乎對人體構造不太熟悉，依舊感到有些困惑。
　說起來，關於呼吸法她們之前也一直未曾察覺。
　或許她們根本就沒有「魔法與肉體息息相關」的前提概念吧。


　說起來我記得在書上看過「魔法是以心靈行使之物」之類的記載。
　而且這個世界的根本觀念，是將肉體、精神與靈魂視為獨立分開的事物。
　「魔法是以精神行使之物」乃是常識，我也認為這並沒有錯。
　因為想像力能提供輔助，威力也會受到情緒左右。


「不過，既然藥物有效，那應該存在著藥效所作用的器官才對吧？」


　知曉荷爾蒙等左右看不見的情緒之物質的我，或許視角本就有些特殊吧。
　在前世，因為身體不適導致情緒異常的疾病也是存在的。


「而且人類獨創的強化魔法手法的構想並不……」


　咦，這難道不正好能通向鍊金法嗎？
　如果對他族的競爭意識能成為動力來源的話，乾脆把正在整理鍊金法的努涅斯介紹過來如何？
　雖說雙方能否和睦相處尚是未知數，但我也確實很想要人手，就先在心裡記上一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