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798/ 閒話１３３：努涅斯 「努涅斯老師，人會因為太忙而死掉嗎？」 提出這毫無意義問題的，是留下來幫忙的專題生。 那眼神飄向遠方、嘴巴半開的模樣，簡直就像靈魂快要出竅了一樣。 我一邊過目鍊金術科畢業生呈交上來、關於魔像術式的解說，一邊隨口回應。 「要是因為忙碌而疏忽了飲食和睡眠，確實是有可能致死吧。」 我在回答的同時，接著將目光轉向寫有關於魔導書考察的文件。 這份我讀了一點就放下了。 上面寫著紙張的性質如何如何，著眼點全在構成魔導書的外在形式而非內涵本質。 這完全跟我提問的內容南轅北轍。 我一邊感到失望，一邊出聲要專題生回到手邊的工作上。 「但是，為了將鍊金法整理成一個系統，就無法忽視這本魔導書的存在。」 「就算這樣！也不用把至今整理好的東西從頭重寫吧——」 專題生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後，就如同洩了氣般整個人趴在桌上。 受抱怨的專題生感染，其他人也流露出疲憊並嘆起氣來。 原本我就是奉命將以鍊金術法則行使魔法的鍊金法，整理出其理論以提升為一門學術。 帝國第一皇子殿下所提示的，是操縱光的魔法、鍊金爐、小雷燈、魔像。 那些確實可以說是現有魔法理論無法解釋的獨特魔法，而據說那罕見的構想與技術的根源正是鍊金術。 而這次，殿下又展現了用鍊金法製作出魔導書的手法。 「…………這次的魔導書，與至今為止整理出來的理論不同。不合道理。更重要的是，殿下明確聲明這是用鍊金術製作的。既然如此，就不能把魔導書當成特例，只能將其視為鍊金法的一個體系來處理。」 雖然我能理解他們的哀嘆，但即便理解，在這裡跟著一起哀嘆也改變不了任何事。 面對我這樣的反應，其中一名女學生舉手說道： 「不能直接向殿下請教那本魔導書的製作方法嗎？」 「如果妳能對魔法師說出這種話，那就由妳去問吧。第一皇子殿下為人寬容，姑且不論是否會回答，應該是不至於動怒才對。」 「這太強人所難了啦。」 室內又蔓延開一陣新的嘆息。 若是去探聽魔法師的祕密，被認定為侮辱甚至是意圖剽竊而喫上官司都不奇怪。 更何況，作為求學之人，鉅細靡遺地探聽他人的成果實在太過失禮。 話雖如此，僅憑目前已知的鍊金法，根本無法解釋這本未知的魔導書。 首先，為何能做得如此輕薄小巧就是個問題。 用魔法當然不可能辦到，也從未聽說過有這種技術。 忍辱前去尋求微量提示的結果，是被告知與魔像術式有關因而著手調查，但至今仍搞不清楚這兩者究竟是如何連繫在一起的。 「其中一定有屬於鍊金術師的思維轉變。」 「那我們又不是鍊金術師，怎麼可能會懂啊！」 專題生的感嘆雖是牢騷，卻也是事實。 在連提示都無法加以活用的當下，就代表我的理解還遠遠不足。 既然如此，不如把能做的事都做完之後，再去向殿下哭訴求助吧。 我站起身，對室內的人說道： 「我出去一下。在我回來之前你們可以休息。」 剛才還認真動著手的人們頓時也跟著趴倒在桌上。 他們並非到了這一步還厭惡學習與整理成果。 然而，持續面對無法理解、力所不及的事物，在精神上確實是種負擔。 正因為我自己也做過那種研究而深有體會，所以我裝作沒看見便離開了房間。 接著，我走向平時很少踏足的校舍方向。 運氣很好地，在拉克斯城校與阿克拉校之間找到了目標人物。 「考裏歐老師，請問有空嗎？」 「「嗯？」」 長著宛如獸人般的紅綠耳朵的兩名教師同時回過頭來。 剛好因為身影重疊而沒看見紅色的那一位。 而且兩人都長著同一張臉，讓我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 「非常抱歉，魔法學科的考裏歐老師。想請教您一些關於我研究上的建議。」 「啊，是前陣子帶過來的那本魔導書嗎？」 雖然我語帶保留，對方卻毫不在意地說了出來。 剎那間，紅色毛皮的耳朵與尾巴豎了起來。 「你這傢伙到了現在居然在搞魔導書？而且還帶去給別人？這件事跟第一皇子有關嗎？」 「是啊，因為殿下說想試著製作，我便傳授了製作方法，結果殿下融入了鍊金術做出來了。…………我是不會給你看的喔。」 「憑什麼啊！？既然是鍊金術，那不就是我的領域了嗎！」 雙胞胎考裏歐老師用同一張臉互相瞪視。 我之所以沒有向鍊金術科的考裏歐老師搭話，是因為他已經十分忙碌，若是再施加負擔會影響到學生，這完全是出於正當的理由。 但話說回來，正因為是自己的專業領域，所以想接觸全新的可能性與技術的心情我也很清楚。 只是深知那會成為新煩惱根源的魔法學科考裏歐老師，則是搖了搖頭。 「如果你要說那是你的領域，請等超越亞夏大人之後再說吧。目前並沒有需要鍊金術師的意見。」 「咕、咕奴奴……」 真是無比辛辣的發言。 不過看來正因為是兄弟才能說出這種話，鍊金術科的考裏歐老師被以要上課為由給打發走了。 我與魔法學科的考裏歐老師移動到能夠坐下來好好談話的場所。 「那麼，是有遇到什麼問題嗎？」 「要說問題確實是問題，但主要是陷入了瓶頸。殿下雖說是魔像，但真的是這個術式沒錯嗎？要把這東西融入魔導書中，我總覺得絕非輕易能辦到之事。更不覺得這能成為做得如此小巧的理由。」 早就聽聞過與魔像術式有關的考裏歐老師挑起眉毛，伸出了手。 「失禮了，請讓我過目一下。…………雖然我也並非精通鍊金術，但就我看著殿下製作過程的所見，亞夏大人看穿了現有魔導書中可以省略掉的部分。」 明明是他傳授的，卻說是拜見。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聞一知十吧。 既然能如此理所當然地說出口，考裏歐老師據說侍奉了十年以上，也就是說那位大人自幼便是如此人物了吧。 雖然不能說平時的努力毫無意義，但所謂的奇才還真是真實存在的啊。 而且，深知自身的才能卓越於他人而懂得隱藏不露。 正因如此，或許對於無法理解之人欠缺了些許體貼顧慮吧。 老實說，就算把魔導書交給我，殿下大概也完全無法想像我這種只能徒增困擾的平庸之輩的心情吧。 「關於這個魔像術式，亞夏大人說過這很單純。正因為單純，一旦開始運作就不會停下來。運作之後就會自行維持動態，因此只需要初期的啟動魔力便已足夠。」 「初期的……啟動魔力…………」 經他這麼一說，隨著魔導書本身的輕量化，要讓魔導書進入激發狀態所需的魔力確實也大幅減輕了。 我本以為是因為縮小了才得以減輕，難道其實正好相反嗎？ 「也就是說，因為所需魔力變少，所以才能擺脫現有魔導書那種持續吸取魔力的結構？這難道是，一開始注入魔力之後，魔導書就會自行開始構建魔法陣？」 雖然我自己說出口都覺得難以置信，但考裏歐老師點了點頭。 「亞夏大人曾以齒輪打過比方。只要有讓第一顆齒輪持續轉動的動力，與之相連的所有齒輪就都會轉動。這本魔導書，就是在於能以有限的支點與有限的魔力之線，勾勒出多少相當於那些齒輪的動線圖案。」 聽他這麼說，我不禁吐出一口感嘆的氣息。 考裏歐老師也深表同感般地點了點頭。 「魔法只有在持續注入魔力時才會發動。魔法陣亦然。即便種族不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常識。因此人們也將這概念套用在魔導書上。原本用來構成魔導書的紙張與墨水，就是為了對魔力產生反應而使用的專用品。既然如此，即便採用注入一次便結束的形式，在啟動上也毫無問題。人們遺忘了這一點，反而設下了必須隨時注入魔力這種毫無效率的束縛。而既然不需要，將那部分消除掉也無妨，正因如此才能達成輕量化。」 「不是不夠，而是不需要。」 製作魔導書失敗時常見的情況，就是用於啟動的銘文不足。 或是因為吝惜昂貴的墨水而畫得太淡，導致魔力無法傳導而不足等等。 正因如此，從未有人想過以往的魔導書內容過多，甚至根本未曾設想過竟然會有不需要的部分。 當我再次嘆氣時，考裏歐老師也指出了缺點。 「當然，減輕重量並刪減頁數的結果，也對魔導書本身的耐久度產生了不良影響。能夠施放魔法的限制次數減少了，可謂各有優缺點吧。」 「不，只要輕便，操作起來就更靈活。魔導書本來就比魔杖更為簡便，但在耐久度上較為遜色。若能大量製作，作為可替換的道具反倒更為優秀。」 「畢竟素材與現有的並無二致，就算相對便宜但也依然昂貴。把魔導書當成消耗品看待這種事，可不太常聽說呢。」 在研究中接觸魔導書時，實驗結果導致無法使用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然而那種使用方式，也唯有為了驗證而頻繁消耗的研究者才會這麼做。 這點大概考裏歐老師的想法才符合大眾的常理認知吧。 同時自覺到自己思想有多麼僵化，我揉了揉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