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802/

第669話:旅途準備4

雖然從學園前往技師的工坊,但抵達後首先需要花時間預熱赤爐。
因為無事可做,我便向伊爾梅詢問。


「說起來,雖然我沒有詳細問過,但伊爾梅妳家在霍斯提利亞是處於什麼樣的立場啊?」
「雖然問得很抽象,但正因如此涵義很廣,是連政治立場也包含在內一起問的對吧。」


伊爾梅察覺到了這一點,將我含糊帶過之處明確地說了出來。
接著她像是回想似地將視線轉向一旁。


她向正好在那一頭的拉特拉斯問道:


「我以前是怎麼說的來著?」
「嘛,阿茲在聊那種話題時通常都不在呢。我記得有聽說過被新興勢力打壓的事情呢。」


聽了拉特拉斯的回答,烏亞點了點頭。


「伊爾梅家本身是紮根於古老且繁文縟節過多的宗教,而受夠了那種陳腐作風的人們便建立了新的派系與之對立,是這樣吧。」
「哇,帝國的歷史上也發生過那種事呢。」


我一說完,同樣學過這段歷史的艾菲也點頭附和。


「古老時代是由歷史悠久的傳統派系一家獨大,但當其產生動搖時,民眾便陷入迷惘,王統也陷入動盪,各種奇怪的派系紛紛立足林立,這就是帝國的歷史啊。現在則是好幾個派系並駕齊驅的程度吧。」
「奇怪的派系我倒是第一次聽說呢。」


一問之下才知道,似乎有過徹底遺忘原本宗教理念的邪教建立起國家的例子,或是好幾個村莊淪為宗教團體監禁年輕人設施的情況。
艾菲之所以會知道得這麼詳細,是因為這些事發生在雷克桑德爾大公國內及其周邊。
這屬於帝國一般通史不會教到的範疇,而且就算知道,韋爾雷爾大概也不會教給我們。
據艾菲所說,那個時代在各地都頻繁發生過類似的問題。


看完我們的反應後,涅夫洛夫偏了偏頭問道:


「雖然我不太懂,但聽起來挺不容易的啊。伊爾梅,妳沒事吧?」
「倒也不至於到那種地步…………雖然也不能說完全沒有,但不論何處都存在著企圖濫用他人信仰之輩呢。」


總覺得伊爾梅的話語有些含糊可疑,而且還像當成一般論述敷衍了過去。
看來是有過建立起類似支配結構的例子吧。
難不成這無關種族都是共通的嗎,真是可怕的事。


不,不過前世也是常年因為宗教對立而引發戰爭之類的,異世界既然也有人的存在,或許這也不算什麼怪事。
無關種族,在建立文化的過程中所誕生的宗教,在人類的歷史中遭到惡意利用也是常有的事吧。


「標榜懷舊與復權的新派系,是在新帝國崩潰後誕生的。」


伊爾梅就這樣繼續說了下去。


新派系正好聚集了那些因原本的宗教過於嚴苛而心生反感、進而脫離的信徒來壯大勢力。
不過伊爾梅家所屬的舊派系,也具備長期延續下來的底蘊,以及成熟組織的強大力量。


「結果雙方就形成了勢均力敵的局面。啊,對了。雖然為了容易理解而說成新派、舊派,但我們可不承認被稱為舊派,所以請把我們這邊稱為傳統派,新派稱為回歸派。」


看來她有些特別的堅持。
不,這若是不記住的話可能會成為紛爭的種子,是個相當敏感的話題呢。


而且伊爾梅屬於傳統派,雖然看不出她的個人情緒,但對立結構似乎是千真萬確的。


「因為聽不見精靈的聲音,所以傳統派很困擾嗎?」
「不,與其說是……很困擾…………不如說是信仰衰退了。」


雖然她說得頗為難以啟齒,但意思就如字面所述。


即使被回歸派搶走了信徒,即使新帝國滅亡了,傳統派也已經建構出足以存續下去的堅固組織架構。
正因如此,說白了哪怕不再有信仰,傳統派也能維持體制。
在成為徒具形式的權威之際,依然掌握著實權,並持續維持著影響力。


「正因如此,真正的信仰似乎就要被遺忘了。」


伊爾梅因這件事的嚴重性而嘆了口氣,但涅夫洛夫卻沒怎麼聽懂。


「也就是說那是怎麼回事?是有沒有信奉神明的意思嗎?」


這麼提問的涅夫洛夫,並不是沒有信仰心。
正因處在嚴酷的環境中,他才擁有強烈的信仰心,而且他出身的村莊,正是因為具有療效的冷泉而成為村落之間紛爭種子的村子。
由於以神之憤怒這項禁忌為理由,採取連村民死亡都能坦然接受的態度,甚至可以說具備某種虔誠的信仰。
即便告訴他們那是因為瓦斯蓄積導致人死亡的原因,村民們也認為那並不能作為否定神明存在的理由。


只不過,對於那種純樸的信仰來說,伊爾梅那政治色彩極為濃厚的話題實在是太過艱澀了吧。


「作為一股權力,傳統派是沒問題的。但是在那之中,身為應當作為與神明精靈交信的權威人物——也就是『巫女姬』們,卻遭到輕視忽略了,這樣理解沒錯吧?」


對於我的理解,伊爾梅再次嘆著氣點了點頭。


看來所謂的巫女姬,對伊爾梅而言是足以引以為傲的重要存在。
但在所屬的傳統派當中,政治意義已經相當淡薄,再加上作為信仰對象的精靈也不再與精靈族交信,其存在意義似乎也日漸式微。


「然後,我聽說過伊爾梅家麾下有著被稱為僧兵、負責保護巫女姬的團體呢。」
「僧兵,也就是身為宗教人士同時全副武裝之人呢。我記得這邊也有教會的騎士和士兵,但因為是與之不同的宗教人士,所以才稱為僧兵吧。」


伊爾梅一邊思索,一邊回應了我的問題。


「嗯,我們家是產出許多僧兵的家族喔。僧兵是修行者所承擔的職責,是負責打雜之人的其中一部分。」


針對伊爾梅的說明,艾菲提出了這與帝國文化圈中教會騎士的相異之處。


「也就是說,終究只是培養出宗教人士,結果上被鍛鍊成了僧兵?總覺得跟『麾下豢養』的語感有些不同。但至少,與作為騎士將劍奉獻給教會的教會騎士是不同的存在呢。」
「因為有時也會在我們家收留並讓他們進行修行,所以倒也沒有說錯喔。正因如此,我們家才能向僧兵下達命令呢。」


看來守護修行場所的自衛纔是僧兵原本的意義。
不過作為武力,僧兵成了傳統派實力的一部分,而負責培育僧兵的伊爾梅家,也擁有足以指揮僧兵們的深厚淵源。


「既然坐擁武力,那伊爾梅家算是相當有權勢的掌權者嗎?」


烏亞一邊往赤爐添加燃料一邊這麼詢問,是因為若身為掌權者的子女,照理說比起離開國家,更應該留在領地本國內求學才對。


「那是以前的事了呢。大概是我祖父的時代,也就是兩百年前的事了。」
「啊,精靈族很長壽呢。兩百年的話,對我來說就算是爺爺的爺爺,不,是曾祖父的爺爺那代也不奇怪呢。」


拉特拉斯對時間觀唸的差異苦笑著。
我記得人類大約三代就是一百年,所以差不多是那樣吧?


伊爾梅也因為差距超出預想而驚訝得圓睜雙眼,不過很快就重新振作精神。


「總、總之,如今就連豢養僧兵這一點都已經名存實亡了。對巫女姬的尊崇之意日漸淡薄,甚至落到了連精靈大人的存在都遭到懷疑的地步。」


也就是說,伊爾梅正因為自己能聽見精靈的聲音,所以無法忍受懷疑其實際存在的聲音。
再加上她想讓那些沒有信仰、只因自己無法理解就輕蔑蔑視精靈的對象明白精靈是真實存在的。
只不過進行了聖地巡禮等調查後,發現精靈本身正日漸遠離精靈族就是現狀。
既然如此,為了查明精靈遠離的理由,她便為了瞭解精靈而外出學習鍊金術。


「唔~與其說是繞遠路,不如說根本是一根筋呢。」


她不用言論或政治力量去強迫他人。
單純只是為了不讓精靈這個信仰對象遭到輕視,而直接對精靈本身展開行動。


對於伊爾梅那樣的信仰,涅夫洛夫果然還是沒有完全理解,卻一語道破了核心。


「可是啊,就算能用鍊金術創造出精靈,那會是伊爾梅妳所重視的那個精靈嗎?」


太過純粹反而毫不留情地切中要害呢。
以伊爾梅的認知來說,精靈縱使有著各自的個性,根本上仍是源自同一個大精靈。
但是,在此相遇的賽菲拉曾親口表明自己是藉由鍊金術誕生的。
而且青色蜥蜴據說是在龍人的國度那邊誕生的。
雖然不會說話,但人魚的精靈肯定也與伊爾梅所知曉的精靈是截然不同的事物、不同的存在。
實在無法想像會與精靈族所信仰的大精靈是同一個。


不過伊爾梅並未動搖,倒不如說像是早已深思熟慮過一般回答道:


「…………是否不同目前仍不得而知,而為了釐清這一點,我也想與精靈大人進行對話。自以為瞭解那是怎樣的存在,卻多的是至今仍一無所知的事物,這是我來到這裡之後所學到的。」


她的目光轉向了據說有可能誕生精靈的赤爐。
接著環視了我們一圈,握緊了拳頭。


「我還只走到半途。即便如此也已經有了實感。正因如此,為了今後能繼續鑽研鍊金術,我必須證明那裡確實存在著可能性纔行。」


大概伊爾梅家那邊也明白自身所持有的手牌正在減弱。
在此之上,事到如今也沒有能煽動激發信仰心的方法。
也聽聞了精靈正在遠離巫女姬一事。
說不定他們有些半放棄,或是打算徹底轉向政治路線了吧。
對伊爾梅而言,這就等同於信仰的喪失。


看來為了盡可能增加說服的籌碼,跟著同行會比較好。
我也似乎有必要為了實現這趟展示鍊金術可能性的旅途而付出努力。
← 上一篇 目錄 ✏ 編輯 下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