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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迦朱魯德的陰謀 (迦朱魯德視角)

格蘭那傢伙寄來了派對的邀請函。
呵呵,事到如今,看來他還沒打算放棄。
我已經掌控了商業公會,也拉攏了幾位有力人士。
事到如今才舉辦派對已經太遲了。
不過,還是得慎之又慎。
我記得,那邊的廚師曾有過在王都知名餐廳擔任副主廚的傳聞。
這麼想來就沒意思了。但如果那個廚師沒辦法做菜了會怎麼樣呢?
我腦中浮現出格蘭那傢伙慌張的模樣。派對上竟然沒有料理供應。光是想像就讓我忍不住笑出來。
我立刻把布拉德召集過來,只要有機會,就指示他讓對方無法做菜。

「不殺掉他也沒關係嗎?」
「要是殺了,反而會給對方中止派對的藉口。只要弄傷他的手臂讓他無法做菜就行了。還有,要是想襲擊,最好選在派對前夕。那樣一來,他們就沒辦法尋找新的廚師了。」
「我明白了。」

布拉德退下了。
布拉德是一名C級冒險者。是我在王都看到冒險者之間鬥毆時發現他的。
我曾親眼目睹即使對方道歉、哀求原諒,他仍會持續毆打的現場。
調查布拉德後發現,他是一名問題兒童冒險者。
基本上雖然很安靜,但只要看到自己的血液,理性似乎就會崩潰。會變得非常兇暴,無法自制。因此,雖然實力不俗,卻不屬於任何冒險者小隊。
我覺得他很好用,於是邀請布拉德加入,他爽快地答應了。
問起理由,他說已經玩膩了冒險者這行。所以我說,只要是玩到膩為止,讓他待著也無妨。

布拉德非常好使。
只要下達指示,他就會照著去做。
雖然性格有些缺陷,卻是優秀的冒險者。
最近我曾讓他襲擊不聽話的商人,他完成得滴水不漏,沒人察覺。
如果我要求他去抓人,他就會去抓。
能得到這麼優秀的手下,真是走運。等他沒用了直接除掉就行了。就算再怎麼優秀,殺人的方法也多的是。
現在他還有很大的用處,所以我暫時沒打算那麼做。

在那之後,派對前三天,布拉德傳來了報告。他說已經弄傷了廚師的手臂,讓他無法做菜了。
這樣一來,派對所僱用的廚師就沒辦法用了。我笑得停不下來。
光是想像格蘭會如何道歉,我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揚。
距離派對舉辦還有三天。
這麼想來,他也許會找其他廚師,但以時間來看,要從其他城市帶人過來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若要找廚師,必然只能從這座城市找起。
在格蘭那傢伙開始尋找之前,我會事先安排好對有潛力的廚師進行威脅或收買。
不需要對所有的廚師都這麼做。如果要讓二流、三流的廚師來做菜,陷害的方法多的是。
果不其然,我也收到了格蘭那傢伙向廚師搭話的訊息。據說所有的廚師都拒絕了。剩下的路,就只能讓二流、三流的廚師來做了。

派對當天,我前往格蘭的宅邸。
那裡與我的宅邸一樣大。
我總是在想,這座城市只需要一座領主宅邸就夠了。
老爹臨終前說要與人和平相處,但為什麼非得和平相處不可?
因為兩個家族共同治理一座城市,我們正被其他的領主和貴族瞧不起。我要快點把他們趕走,讓這座城市成為我的。
我給了波爾納德商會一大筆錢,甚至讓商業公會的會長也換了人。
作為回報,我決定向隸屬於波爾納德商會的商人購買商品。在接受所有條件的同時,我也要求格蘭經營的領地側不得銷售商品。
計畫非常成功,格蘭經營的領地裡商品消失了。
接著,我領地內的營業額不斷攀升。照這樣下去,這座城市成為我的也只是時間問題。

進入派對會場時,人已經聚集在那裡了。
我一走進去,熟識的商人便圍了上來。
這些傢伙是向我獻媚的小角色,也是作為我手下棋子運作的重要棋子。
我向圍過來的人打了招呼,接著前往格蘭那邊致意。
要在這座宅邸舉辦派對是最後一次了。至少在最後一次時,向他打個招呼也無妨吧。
看到這傢伙那副平和的表情,我差點笑出聲來。
真是個愚蠢的好心人。
嘛,我老爹也是個好心人,不過這個格蘭也是個好心人。
什麼事情都輕信他人。所以,才這麼好對付。

我與格蘭寒暄完畢後,便移動到與格蘭保持距離的地方。
這是為了確認有哪些人會去找格蘭說話。
其中最棘手的,應該是克里莫尼亞領主,也就是福修羅塞家。
那裡最近開始與海洋建立聯絡,力量正逐漸壯大。
我已經命令商業公會,如果有前往克里莫尼亞的商人,就去蒐集情報回來。
然而確認收到的情報後,卻盡是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什麼熊挖了隧道、熊開了店、熊在賣布丁、沒法違抗熊之類的,盡是些奇怪的情報。
嘛,正式調查克里莫尼亞的事,等這座城市完全歸我之後再做也不遲。現在我該在意的不應該是奇怪的熊的情報,而是從克里莫尼亞進來的商人。
好不容易才進展得這麼順利,我不想被任何人妨礙。

格蘭的致詞結束後,料理被端上了會場。
我還在想會端出什麼垃圾料理,結果端上來的料理看起來和聞起來都非常美味。
能做出這種料理的廚師,這座城市裡有嗎?就算有,也應該已經被我掌控了才對。
料理吃起來很美味。
到底是從哪裡找來能做出這麼美味料理的廚師的?
早知道這樣,就算找垃圾來也值得了。
反正我原本沒想過會端出什麼像樣的料理,還打算藉此羞辱對方。但沒想到竟然端出了出乎意料美味的料理。
如果要羞辱美味的料理,早知道就在料理裡混入異物,然後再藉此抱怨就好了。真沒想到會端出這種料理。
難不成,傷口痊癒了嗎?
不,我雖然派部下去檢視,但部下確實報告說廚師受了傷,處於無法做菜的狀態。
是報告有誤嗎?雖然不知道他是否變得能做菜了。
暫時先觀察看看吧。
我盡情享用了料理,並進行社交。也有許多人主動走到我這邊。
嘛,聰明的人都明白應該站在哪邊比較有利。看現在的情況,會跟隨格蘭的肯定只有笨蛋。
之後的細節就留待日後再談,結束寒暄後,我漫不經心地看向門口,發現有一個男人正在窺視會場。仔細一看,他的手臂上纏著繃帶。
那是報告中提到的紅髮男子,格蘭的廚師。他受傷了。既然如此,果然是不同的廚師在做菜。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能做出這種水準的料理真是了不起。
雖然不喜歡他是在幫格蘭的忙,但之後我會把他僱來當我的廚師。
今天就恨恨地怨恨自己跟隨格蘭吧。
既然已經確認廚師換人了,我也差不多該開始破壞派對了。我向周圍發出了訊號。

「我已經忍無可忍了!這到底是什麼難吃透頂的料理!」

我一聲大喊,會場頓時變得鴉無聲。接著,事先打過招呼的商人也像是贊同我的話一般,開始貶低料理。
這股風氣逐漸擴散開來。
格蘭朝我走過來,但只要我指出派對的汙點,一切就結束了。
當我抱怨料理,並說出廚師不是原先那個人時,格蘭那傢伙竟然老實地承認了廚師換了人。那種場合就算是撒謊,也應該要咬死不放才對。
接著,我正打算要求他把廚師找出來,他竟然連交涉手段都不知道嗎?真是個無趣的男人。
就在我們單方面地抱怨時,一名穿著廚師服的男子走進了會場。
嗯?總覺得在哪裡看過,但又想不起來。
說不定是在哪間餐廳看過。

「失禮了。我是這次負責料理的傑雷夫。我的料理真的有那麼難吃嗎?」

是這傢伙做的嗎?真是個可惜到不能被剷除的廚師。
不過,我決定照計畫進行。
我本以為只要我抱怨,他就會道歉,沒想到這男人不但沒道歉,反而問起哪裡不好吃。
通常,貴族說難吃,就算再好吃也得是難吃的。
這男人似乎不明白自己的立場。
不明白貴族與廚師之間的權力差距。

「全都糟透了。連你的主人也同樣不堪一擊。竟然對這種料理感到滿足。把料理交給這種廚師打理,法倫格蘭家也真是沒落了。」
「這樣啊,那我會轉達給我的主人——國王陛下。」
「……國王陛下?」

剛才,這男人說了什麼?他是不是說了國王陛下?
因為男人的話,會場開始有些騷動。接著,有人開口說道:

「對了。我就說怎麼覺得在哪裡看過,原來是王宮料理長……」
「王宮料理長……」

我小聲嘀咕了一句,男人再次行禮。

「是的,我是擔任王宮料理長的傑雷夫。能否請教一下,我的料理到底哪裡不好吃呢?因為我不能向總是說料理很美味的國王陛下,呈上難吃的料理。」

為什麼王宮料理長會在這裡?
這太不尋常了。這簡直不可能。
就在我不知該如何回答時,王宮料理長也開始像我一樣,詢問那些對料理發表暴言的人。雖然他的表情並沒有在生氣,但我能感覺到一種不容置疑的情感。

「剛才不是還在吵嚷料理很難吃嗎?只要告訴我具體內容就行了。因為我不能向國王陛下呈上難吃的料理。」

協助我的那名商人,正用眼神向我詢問該怎麼辦。
誰知道啊。我也想知道該怎麼辦!
當我將視線從男人身上移開時,那男人開始咳嗽起來。
接著,他謊稱自己感冒了導致味覺失常,然後逃走了。而且,他逃往的方向正是格蘭那邊。
竟然背叛我。
但現在的我無法插嘴。
隨著一個人逃走,其他傢伙也一邊假裝咳嗽,一邊朝著格蘭那邊逃去。
可惡,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怎、怎麼會……王宮料理長傑雷夫殿下怎麼會在這裡?國王陛下也知道這次的事情嗎?」

如果國王知道了,那就糟了。到底被知道到什麼程度了?

「既然我人在這裡,國王陛下當然也知道。不過,這次我是因為個人原因而來的。那位受傷的廚師是我的老友。」

友人,看來似乎並非國王的指示。關於這點我倒是鬆了一口氣,但我說王宮料理長的料理難吃的既定事實卻不會消失。
再進一步聽下去,是福修羅塞家的艾蕾蘿拉嗎?果然跟克里莫尼亞有關。
但這不合理吧?這裡跟王都的距離可是很遠的。
就算在收到受傷報告後趕過來,也應該來不及才對。

「你是說在廚師受傷後,就立刻趕過來了?怎麼可能……以時間來看……」
「失禮了,迦朱魯德殿下,您知道廚師波茨受傷的事嗎?」

我的低語似乎被傑雷夫聽到了。

「不,我不知道。剛才聽格蘭殿下提起,我才知道。」

可惡,糟了。絕對被懷疑了。

「是嗎。如果您知道是遭到襲擊,且知道目擊者,我原本希望能請您告知的。」
「沒能幫上忙,深感抱歉。」
「不,因為聽說是在人煙稀少的地方遭襲的。」

傑雷夫提到遭遇襲擊的話語讓會場變得嘈雜起來。
如果有聽過我剛才發言的人,肯定也會有人開始懷疑我。
可惡,這一切都因為王宮料理長的出現而開始失控了。
因為眼前這個人,讓我感到無比的懊悔。僅僅因為一個廚師,就毀了我所有的目的。

「傑雷夫殿下,請不要誤會。並不是真的不好吃。料理其實非常美味。」
「但是,我聽見迦朱魯德殿下說難吃。其他各位也是這麼想的吧。我並無打算向迦朱魯德殿下抱怨。只是身為廚師,以及身為受命負責這場派對的人,既然被說難吃,就必須道歉。為此,我必須詢問到底是哪裡不好吃。」

可惡,現在才說好吃也知道是徒勞無功。
明明是我為了讓周圍的人都能聽到,而大聲說出來的。早知道就應該事先多做調查了。
到底是怎麼從王都趕過來的?這根本不可能吧。
現在的我說不出任何能辯解給傑雷夫聽的話。
現在已經沒辦法說好吃。但也不能說難吃。那樣等於是在否定國王的味覺,等於是在否定整個王族的味覺。
我能做的,就只有模仿剛才那個逃向格蘭身邊的男人。

「傑雷夫殿下。非常抱歉。看來,我也似乎身體不適。」

雖然很不甘心,但也只能退縮了。
我向格蘭致歉,然後帶著兒子退出了會場。
沒有人跟在我身後。
因為用力咬緊嘴唇,口中蔓延開了一股血腥味。

「老爹。」

兒子看著我,但我現在顧不了那麼多。

「回家吧。」
「老爹!」
「閉嘴。」

我讓吵鬧的兒子閉嘴。
為什麼,王宮料理長會出現在這裡啊。

回到宅邸進入房間後,我像是要把積壓的情緒全部吐出來似地大聲咆哮。

「開什麼玩笑!什麼王宮料理長!為什麼王宮料理長會出現在那裡!還有那些商人,剛才明明還在向我獻媚,現在竟然全跑到格蘭那邊去了!」

光是回想起來就令我火大。
竟然忘了我讓他們沾光受惠的恩情。
話說回來,果然是福修羅塞家的克里夫嗎?竟然來礙事。要不是那傢伙,一切本來都成功了。回想起那個金髮男子的臉孔,真令人火大。
等處理完格蘭的事,下一個目標就是你。

「老爹!」
「蘭多爾,你在嗎?」
「不是『你在嗎』的問題。為什麼要退讓?那隻不過是一個廚師而已吧。」
「那是王宮料理人。跟一般的廚師不一樣。要是從料理長的口中傳到國王耳中,薩爾瓦多家的印象會變得很差。」
「那種事就這樣任人宰割,一點都不像老爹的作風。」
「蘭多爾。給我稍微考慮一下立場。」

或許是因為沒人管教兒子蘭多爾,讓他以為凡事都能如他所願。
我確實教導過他貴族地位尊貴。但我沒想到他竟然會是個把王宮料理長當作普通廚師看待的笨蛋。
他還分不清誰是可以結交的人,誰是敵人。都已經14歲了,希望他至少能明白這些。

「那,你就打算就這樣算了嗎?」
「暫時先觀察看看。這次事件後派系發生了變動。很有可能有很多重要人物轉向了格蘭。」
「既然如此,再用威脅或金錢手段收買不就好了嗎?」
「在王宮料理人傑雷夫回去之前,我們無法採取行動。」

要是貿然鬧大,一旦傳到國王耳中,事情就會變得非常嚴重。
萬一他來視察之類的,麻煩事就會接踵而至。
我告訴兒子暫時不要惹事,然後將他趕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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