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24/ 24.都市計畫 「村莊的重新規劃嗎？」 「是的，雖然會變得很匆忙，但我打算打造一個廣場，並以該廣場為中心，以放射狀鋪設道路來擴展村莊。現在的房屋和雞舍都是雜亂無章地建造的吧？有些地方路太狹窄，或者突然就中斷了，通行很不方便。」 今天魯茲的臉色依然很差。原來如此。雖然他口頭上說著「是這樣沒錯」，但能感覺到他內心深處極其困惑。 「就目前居住而言，現狀並沒有那麼困擾……」 「以後出入的人會增加，如果開始與外界交易，像現在這樣隨意蓋房子，會導致土地中途斷掉或是邊界模糊，容易成為爭執的根源。而且，我也打算建造各種新的設施。」 如此一來，原本幾乎靠第一級產業維持的恩卡村，將會誕生第二級、第三級產業的職業。馬匹與馬車往來的次數也會增加。 既然遲早需要進行區劃整理，在人口與產業增加之前著手處理是最理想的。 「那個，多虧了梅爾菲娜大人，村裡的居民雖然有許多人財力較寬裕，但如果要讓所有人都蓋新房子的話，那個，不知道是否有足夠的餘裕……」 「那方面不用擔心。事實上，恩卡村至今以來繳納的稅金太多了。我已經把那些錢追回來了，所以有起動資金。」 「誒！？」 「開拓團的稅率通常設定得很低，或者會獲免稅數十年。但聽尼德說，收穫的一半都被當作地稅徵收了，我覺得很奇怪，所以才請人調查。」 由於這只是亞力克西斯在來洽談生意時報告的結果，實際執行調查以及懲處舞弊徵稅人的人是亞力克西斯，但這根本是公爵家的疏失。 「負責管轄這一帶的代官與徵稅人似乎串通一氣進行舞弊。我已經讓他們把過去欠下的款項全部補齊了。」 稍微在規定稅金上增加額外費用，與偽造規定稅金，兩者的意義完全不同。如果允許後者，誇大一點說，那是足以動搖君主制根基的惡行。 亞力克西斯雖然性格有些古怪，但作為領主，在維護秩序方面可以說是非常嚴格，甚至到了苛烈地程度。他沒收了代官與徵稅人的所有私產來抵償侵佔的金額，不足的部分則由公爵家負擔返還。 說到底，恩卡地區的開拓進展如此遲緩，也是因為領主怠於募集投資者提供支援，或是派遣技術人員。 這個世界的耕作方式是以三圃式農業為主，將農田分為三塊，第一塊在初冬種小麥，第二塊在春天種豆類或大麥，第三塊則輪休。 尤其在領主直轄的莊園或大規模糧倉地區，這是常識，梅爾菲娜作為南部大領主的女兒，曾在教養課程中學習過這種農法。 然而在恩卡地區，據說農民僅憑著「不能連作小麥」的經驗法則在種植，使用的是接近三圃式農業發展之前的二圃作方式。 恩卡地區曾多次被嘗試開拓。如果當時有技術人員加入，不可能出現這種狀態。 而且，梅爾菲娜造訪這個村莊時，農奴們的工具破舊不堪，慘不忍睹。那樣的情況，開拓進度當然不可能快。 ——在遊戲中，恩卡地區之所以被選為接受聖女瑪莉亞祝福的土地，是因為這裡是法蘭切斯卡王國內最艱苦、最被遺棄的土地啊。 反而在這種狀態下，竟然能形成恩卡村這種規模的村落，真的令人驚訝。足以看出魯茲他們是多麼努力……真的是用生命在這片土地上生存下來的。 「所以，雖然追回了相當大的一筆錢，但因為時間太長，有些該領的人已經不在了，或者支付當時土地並非個人所有之類，情況很混亂。我覺得無論怎麼分配，最後一定會在某處產生爭執。所以我想，乾脆全部用在村莊上如何？」 平常這絕對是不可能的提議，但幸好現在的恩卡村沒有陷入個人窮困到走投無路的地步。在玉米行情大漲的現在，應該有被接受的空間。 「……梅爾菲娜大人，這樣真的好嗎？」 「？什麼意思？」 「那些稅金，應該是屬於現任領主梅爾菲娜大人的吧……」 儘管盛夏已過，魯茲仍流著冷汗，像是絞盡全力般地說出這句話。梅爾菲娜微微垂下眉梢，微笑著回答。 「嘛，或許可以這樣想。」 目前統治恩卡村的是梅爾菲娜，只要梅爾菲娜說稅率從以前就是五成，追回的稅金就直接屬於梅爾菲娜。 對於擁有前世記憶的梅爾菲娜來說，這簡直是不講理至極，但在這個世界，領主的權力非常強大。這種事情不需要向領民報告就直接執行，應該是很平常的事。 「但這樣做，心情不會很好。」 「心情……不好？」 「對，如果發生了錯誤或不好的事情，我想用非常好的事情將其覆蓋掉。這一帶冬天非常寒冷，但木造房子很多吧？雖然工程會很趕，但我們先開始測量，讓今年的冬天能過得溫暖一些。」 「……確實如此。每家每戶都是木造的，而且都快朽爛了。像我這樣的人，一到冬天腰和膝蓋就痛得厲害，如果能過得溫暖，真是感激不盡。」 魯茲用略顯感傷的口吻撫摸著膝蓋，深深刻入皺紋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在用好事不斷覆蓋的過程中，恩卡地區或許有一天，能將『北方大華』之名從索阿拉索恩手中奪走吧。」 梅爾菲娜驚訝地眨了眨綠色眼睛，隨後像花朵般燦爛地笑了。 「是呢，如果能那樣就太好了。」 ＊ ＊ ＊ 關於具體的細節，之後再包含實際作業的大工們一起討論吧。梅爾菲娜說完後，離開了魯茲的家。 雖說是村長的家，但也只是貧窮開拓村的房屋之一，頂多比破屋好一點點。在這樣的環境下，擁有光澤秀髮、保養得宜的肌膚，以及一張溫柔且不曾體會飢餓與痛苦的、純正貴族千金的臉孔，依然完全顯得格格不入。 「冬天能過得溫暖，嗎。」 魯茲一直以為冬天就是那樣的東西。 儲備秋天的收穫，帶著孩子和老人，祈禱寒冷嚴酷的季節能早一天結束，這就是冬天。 他從小就從事這片土地的開拓，與泥土打交道生活至今。 坦白說，他無法想像自己住在梅爾菲娜所描述的那樣整齊的街道中。 但如果最小的孫子，或是冬天出生的曾孫能在那樣的地方成長，他不禁覺得那是多麼美好的事情。 ——我都這個年紀了，不該再做夢了。 即便如此，之所以會做夢，大概是因為今年春天到來的、簡直像是從夢中走出來的公主一樣的領主吧。 ＊ ＊ ＊ 被召喚至領主邸執務室時，發現房間很小巧。 裏卡爾多雖然曾多次與地方領主或貴族合作，但在他的記憶中，這是最小的房間。地板上鋪著棕色的地毯，有一張領主的桌子，坐在那裡的少女比裏卡爾多最小的女兒還要年輕。 「地下室嗎？」 「是的，我想造得規模大一些。用牆壁和柱子補強，中央設有作業空間，牆邊則希望能設置四層用來放置酒桶的貨架。——能做到嗎？」 建造新建築時，希望有地下室並不罕見。因為在有限的土地上可以打造儲藏庫，只要管理得當，也很容易將食物從老鼠或害蟲手中保護起來。 但這位委託人提出的地下室，面積相當於領都中兩棟規模較大的商會建築。而且她希望在村中心和領主館附近各造一個。 當然，地下室越大，地基就越鬆動。需要立起許多補強柱，非常費工，而且考慮到維護，成本將遠超單純為了節省土地的前提。 「建造沒有問題，但可以請問您打算將其用於什麼用途嗎？」 「我打算將其作為愛爾啤酒的釀造庫。」 「如果是這樣，規模再小一點也可以吧。而且您說工程很趕。」 「不，我無論如何都想要。」 這位還能被稱為少女的年輕領主，保持微笑地果斷說道。 即便照要求建造了釀造庫，就算全村的人一起喝，也喝不完吧。 對於平民來說，愛爾啤酒基本上是自家生產自家消費。大約一週完成，十天左右就喝光的飲品。 裏卡爾多作為大工師傅，有時也會收到愛爾啤酒作為報酬，但那些通常是與工坊的職人或徒弟一起喝光，而家裡喝的愛爾啤酒則是妻子釀的。 裏卡爾多是隸屬於奧爾多蘭公爵領都索阿拉索恩建築工會的大工師傅。由於擔任師傅很久了，偶爾也會品嚐高價釀酒廠的愛爾啤酒，那種美味確實與眾不同。 ——她是打算模仿專業釀酒廠嗎。 領主之中，不乏企圖利用從稅金中榨取的麥子來釀造名產愛爾啤酒的人，但能釀出媲美名門釀酒廠品質的人寥寥無幾。 領主直轄的釀酒廠中著名的僅有數家，而且不知為何，在火災前後之類的時機，味道往往會劇烈改變。 著名的釀酒廠大多由修道院經營。一般認為，外行人釀的愛爾啤酒與那些不同，沒有得到祝福，所以味道不好。 無論如何，既然僱主如此要求，建造就是裏卡爾多的工作。 「明白了。不過，現在全村都在蓋新房子，這個挖掘部分或許請土屬性魔法師來比較好。他們只要兩天就能挖好基礎的洞。如果您同意，我立刻向工會申請派遣——」 「不，如果可以，我希望使用村裡有空的人手。」 當裏卡爾多無意識地抓著禿頭凝視圖紙時，領主像是蓋過他的話一樣說道。 「麥子已經收穫完畢進入農閒期了，空閒的人很多，而且大家體力都很好，應該能幫上忙。」 「啊，如果賦役的人手有剩，那樣確實比較省錢。」 領主有權限讓農民或農奴無償工作。尤其在農閒期，利用多餘的人手進行公共事業勞動是很平常的事。 年輕的領主聽到這話，露出有些困擾的笑容。 「我會正式以勞工的形式委託。因為這個村子沒有工會，所以我請村長的兒子幫忙統籌。稍後我會介紹給您，請您與他商量需要的位置和人數。」 「……明白了。」 裏卡爾多心中感嘆，這位領主似乎施行了相當寬厚的善政。 冬天無論哪裡物流都會停滯，因此事前準備會花很多錢。所以，為有能力工作的人分配角色並支付多少薪水，對貧困者來說也是一種救濟。 今年各地都嚴重歉收導致食物價格高漲，裏卡爾多也是在冬天前接到這份大單而獲救的人之一。他也聯繫了周圍的工坊，目前三家工坊共同協作，留在恩卡村。 雖然不像在王都工作那樣華麗，但能讓帶來的職人和徒弟不用擔心溫飽是很幫大忙的。最重要的是，能參與「村莊再編」這種大工程的機會並不常見。 「進行大量工程，很多事情會一下子改變吧？如果直接準備好新的街道與建築，然後告訴他們『從今天起住在這裡吧』，很難讓他們產生歸屬感。這裡畢竟是他們開墾的土地，我希望大家能感受到『這個村莊是我們自己打造的』。」 「……原來如此。」 「對裏卡爾多您來說，雖然有些方面會變得難以工作，但還是拜託您了。」 直接的委託人是眼前的少女，但住在裏卡爾多所造房屋裡的是這個村莊的居民。的確，不能像對待徒弟那樣大吼大叫地發號施令，需要顧慮的地方也增加了。 「沒關係，確實，如果把居住在那裡的人拋在腦後，那造容器就沒有意義了。」 不小心口吻變得隨意時，坐在領主身邊寫著東西的少女手猛地停了下來。那淡水色的視線帶著譴責地看向這邊，相當令人恐懼。 「那麼，就拜託您了。我很期待完工的樣子。……呵呵，造酒一直是我的夢想呢！」 愛爾啤酒這種東西，只要把發芽的小麥和水放入壺或桶中，應該就會自動完成吧。 除非是極其著名的修道院釀造的，否則愛爾啤酒並不是什麼特別的飲品。在裏卡爾多的印象中，正因為簡單就能製作，味道其實也大同小異。 ——人家說好葡萄酒是用純潔少女的腳釀的，如果是年輕漂亮的領主釀的愛爾啤酒，光是這樣可能就會成為話題吧。 「如果在我的逗留期間領主大人的愛爾啤酒完工了，請務必讓我品嚐。」 那位年輕美麗的領主燦爛地笑了。 「嗯，我打算造很多，請務必試試看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