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30/ 30. 廁所問題與信任 「廁所，是嗎？」 「對，雖然目前還無法每戶單獨設置，只能先以每隔一定距離建造公廁的方式來應對……這樣會很困難嗎？」 在遊戲裡的劇情中，除了困難模式會直接前往農村之外，其餘大部分的舞臺都是在王宮內推進。 王宮能使用水之魔石帶來的潔淨水源，下水道也很完備，而且遊戲中也不曾出現過那樣的話題，但在這個世界生活卻有一項無法避開的問題……也就是廁所的狀況。 除了王宮與大貴族的宅邸之外，這個世界的衛生如廁情況非常糟糕。在桶子或便盆裡排泄後，直接從窗戶往外倒掉，竟被當成理所當然的習慣大行其道。 無論是前世還是梅爾菲娜的記憶，這都是絕對無法接受的習慣。這也是她想趁著農閒期的冬天設法解決的問題。 「既然是領主大人提起的，想必是有所考量，不知能否請教一下您的想法呢？」 「師傅，這樣太失禮了。」 「少囉嗦。不好好問清楚需求，就沒辦法做出符合期待的東西啊，特別是面對這位大人。」 裏卡爾多的徒弟顯得惶恐地縮了縮肩膀。那副反應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可憐。 「你能主動在乎我的用意，我很高興喔。」 工匠只要接到委託，通常就只是照單全收去製作。對於做出來的東西要如何使用，一般來說是不會表達意見的。裏卡爾多起初也是這種態度，但在梅爾菲娜提出各種要求後，他便逐漸開始會詢問「這是為什麼？」、「原因是什麼？」。 「首先呢，排泄物是非常不衛生的。」 「這確實，是挺臭的呢。」 「人多的石板路城鎮，到了夏天真的會臭到讓人受不了呢。」 「問題可不只有惡臭喔。排泄物腐敗會讓人罹患各種疾病，水源受到污染也會導致腹瀉，還會成為老鼠之類的有害動物與害蟲繁殖的溫牀。而且，這也是一件非常浪費的事。」 「生病……這一點我多少還能理解，但您說的浪費是指？」 被丟棄的人糞，不是成為豬的飼料，就是被雨水沖走。而那些豬也會到處排泄，且說是沖走，但由於下水道並不發達，其實只是被稀釋並擴散到四周而已。 換言之，就現狀而言，排泄物純粹只是被胡亂棄置在人們生活居住的周遭罷了。 「……關於這點，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裏卡爾多，你知道我正在製作肥料吧？」 「是的，那是恩卡領地大豐收的原因對吧。我聽說是用稻草、動物骨頭和剩飯菜之類的東西收集起來製作的。」 「……如果說用人類的排泄物也能做到同樣的事，對於用那種肥料種出來的食物，你們會有抗拒感嗎？」 利用牛糞製成的堆肥在這個世界雖然也存在，有些地區也會加以利用，但人類的糞尿卻只是被當作礙事的垃圾扔掉。 然而，以人類排泄物為原料的肥料，在前世自古以來就一直被廣泛利用。 在江戶時代，想直接收購排泄物的農家與收購後轉賣的水肥批發商之間會互相競價，長屋的所有者則會將排泄物賣給出價更高的人，從中獲取龐大收益，由此可見那是多麼優秀的肥料。 聽到梅爾菲娜的提問，裏卡爾多與艾迪瞪大了雙眼，隨後發出沉吟聲。 「用大小便種出來的蔬菜嗎……」 「……說實話，要是聽說是這樣種出來的，可能多少會有些抗拒。」 雖然語氣遲疑，但明顯流露出為難與抗拒之色。 「平時明明都隨意扔在路邊，會踩到，弄不好還會從頭頂上淋下來呢？」 「踩到了心情會很差，要是被從上面淋下來的東西潑到，我們也是會衝進去破口大罵、敲詐點零錢賠償的啊。畢竟那是誰都不想碰、令人厭惡的東西嘛。」 既然如此，就算建了廁所，排泄物也只能扔到山裡或倒進河裡。而且想必很多人都會排斥搬運糞便的工作吧。 糞尿的處理是希望在下一個溫暖的季節來臨前解決的問題，雖然搬運工也是絕對不可或缺的工作，但她並不想強迫別人去做討厭的工作。 正當她感到苦惱時，坐在梅爾菲娜身旁的瑪莉舉起了手。 「梅爾菲娜大人，何不在原農奴的聚落裡先試行看看呢？」 「試行看看是無所謂，不過選聚落會比恩卡村更好嗎？」 「原農奴聚落是最早開始製作梅爾菲娜大人肥料的地區，因此對梅爾菲娜大人的所作所為有著最深厚的信任。對梅爾菲娜大人來說或許會有些難以啟齒，但原農奴們對清理污穢之物早就習以為常，我想他們也不會排斥將排泄物從公廁運送到堆肥場。」 「利用排泄物製成的肥料，目前先讓聚落用於自給自足的田地如何？就像對待工匠們那樣，最初幾年免費或以極便宜的價格提供，我想願意使用的家庭應該會很多；一旦效果得到證實、想要的人變多，大家自然也會積極配合公廁的推廣計畫。」 在後方待命的塞德里克接著瑪莉的話如此說道。 「也是呢……雖然總覺得有點在利用聚落居民的弱勢立場，讓我有些過意不去……」 「不，他們反而會很高興能為梅爾菲娜大人派上用場喔。他們非常喜歡梅爾菲娜大人，也深信這樣能讓生活變得更加富足。」 那份信任沉甸甸的，同時也令人感到些許難為情，但她也希望能回報這份信任。 「那麼，之後由我親自去拜託尼德吧。裏卡爾多，那麼關於建造廁所的事……裏卡爾多？」 「啊，不好意思。……不，我身為工匠頭領，雖然也常被叫到領都的貴族宅邸接工作，但身為一家之主的領主大人竟然會被身邊的人提出這麼多意見，而且還全盤採納，我實在是還不太習慣呢。」 「要是習慣了跟領主大人一起工作，回領都時可得好好繃緊神經纔行呢。」 對於裏卡爾多的話，徒弟艾迪也一臉認真地點頭贊同。 「我認為自己不足的地方，由身邊的人來彌補，這樣才能得到更好的結果喔。」 「很多人就是不懂這個道理呢。」 裏卡爾多用略顯沉重的語氣說著，隨後「啪」地一聲拍了下大腿。 「好，既然事情定下來了，就請告訴我廁所要什麼規格、做成什麼形狀吧。」 「基本做法是挖一個深坑，將坑內壁加工成不透水的結構。在上面安裝便器，並用牆壁圍起來以遮擋周遭視線。目前為了讓大家先習慣在固定地點排泄，會先做成公廁，不過將來希望能做到每戶都設置一間。」 「如果是之後再個別建造，應該會是在現有建築外側加蓋吧。」 「要是公廁的話，如果不做大一點、多放幾個便器，恐怕會因為排隊而起衝突呢。」 「掏取……也就是說要從這個坑裡把排泄物掏出來嗎？」 「不，基本上會把坑橫向擴大，讓人在廁所外面就能掏取。用桶子舀出來的排泄物會裝進大壺或木桶裡，再移到另一處挖好的地坑中蓋上蓋子。夏天大概兩個月左右就能作為肥料使用，但冬天可能得邊觀察邊摸索嘗試了。」 「梅爾菲娜大人，用稻草做的肥料應該必須通入空氣才對，如果放進坑裡不會變得很困難嗎？」 「用人類排泄物製作的肥料並不需要那樣做喔。只要靜置一段時間，就能使用了。」 使用稻草、骨粉、殘羹剩飯等製作的肥料是發酵堆肥，也就是利用好氧菌發酵而成的肥料；而僅使用排泄物製作的水肥，則是利用厭氧菌的發酵。 厭氧，顧名思義就是討厭空氣的細菌。 「積存放置是絕對必要的嗎？我想掏出來後馬上使用效率會比較好。」 「製作稻草肥料的時候，肥料本身不是也會散發熱量而變溫嗎？排泄物肥料也會發生同樣的現象。那股熱量能殺死害蟲與病原，所以這是絕對不可或缺的過程喔。」 另外，過於密閉可能導致氣體積聚而有引發爆炸的危險，因此必須保持些微通氣，以及使用時需加水稀釋等注意事項，也是必須徹底向大家宣導周知的。 默默聆聽的裏卡爾多摸了摸下巴，隨後「嗯」地點了點頭。 「因為是第一次接觸，總之得先試做看看，不過聽您這麼說，倒也不是辦不到的事。」 「話說回來，梅爾菲娜大人究竟是從哪裡獲得這些知識的呢？我也曾跟著家庭教師學習貴族的教養，但從未接觸過這類內容呢。」 面對瑪莉的疑問，梅爾菲娜心中雖然微微一驚，但還是按捺下來並露出微笑。 「家庭教師也只教過我禮儀、舞蹈，以及簡單的算術而已喔。這類知識是我自己買書或在圖書館裡學來的。大概是我比其他千金小姐的求知慾更旺盛一點吧。」 「原來是這樣啊。真是太了不起了。」 「不愧是侯爵家的千金，果然與眾不同呢。」 塞德里克也出言稱讚，但這些不過是挪用前世的知識，而且除了遊戲之外，也只是從漫畫和小說中看來的，並非親身體驗得來的知識，因此被這樣誇獎讓她感到有些過意不去。 「再來就只希望能徹底落實讓大家在固定的場所如廁了。不過要一口氣改變至今為止的習慣也是強人所難，或許需要花上一段時間呢。」 「只要是梅爾菲娜大人吩咐的，大家都會遵從的。」 「而且，對於至今為止的習慣接二連三地被改變，我想大家差不多也都習慣了。」 想必是在顧慮她的心情吧，祕書與護衛騎士語調輕快地這麼說，但實際推行起來肯定不容易。 「裏卡爾多也是，要設置這麼多數量的廁所想必是件苦差事，但就拜託你了。」 「哪裡的話，有工作做對工匠來說是份光榮。我會全力以赴的，領主大人。」 裏卡爾多露出了咧嘴一笑的豪爽笑容。 村民們爭先恐後地使用陸續建好的廁所，在數量增加到一定程度之前，幾乎每天都得去挑水肥——梅爾菲娜得知這件事，已經是好一段時間之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