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49/ 49.桑拿與白麵包 建築熱潮持續不斷的恩卡地區，領主宅邸也決定進行幾處增建。 首先，因為宅邸本身規模非常小，所以決定在用地附近建造僕役專用的宿舍。 目前男僕役是從苦力僱用的拉德、克里夫、艾德，這三人包辦了從照料馬匹、馬車夫到大半的雜務。原本讓他們住在三樓的僕役房，現在決定讓他們搬到僕役宿舍。 主屋的領主宅邸除了較大規模的地下儲藏室之外，也以連接原本建物的方式，在一樓增設了大廳，並在二樓增加了可作為客房的房間。 在梅爾菲娜到來之前，領主宅邸本身幾乎處於被放置的狀態，恩卡地區就是如此缺乏人員往來的土地。雖然覺得這種北方的盡頭幾乎不會有貴客來訪，但以前也有過亞力克西斯來訪的先例。 既然是領主居住的宅邸，至少也該有能招待客人用餐的大廳和供人留宿的房間，這是瑪莉和塞德里克的共同意見。 女性僕役方面，住在這裡工作的只有身為祕書的瑪莉，她和女僕時代一樣，以主屋二樓與梅爾菲娜同一層的一間房間作為自己的私人房間。其餘則是尼德的妻子艾莉，以及一名來自恩卡村的女性，以通勤的方式前來擔任女僕。 ——艾莉在冬天要生產，到了春天也得寸步不離地照顧小寶寶，或許該找個住家女僕了。 在城市裡連富裕的平民都會僱用住家的雜工女僕，因此領主宅邸只有兩名通勤女僕，本來是不可思議的事。 不過，只是泡茶的話瑪莉或艾德就能幫忙泡，打掃也是由女僕們以及拉德、克里夫在空閒時一起完成。雖然大宅邸會需要打理家務的管家之類的人，但日常生活中並沒有進一步缺乏人手的問題。 畢竟這是一座就算把領主、騎士和僕役全都加起來，也只有八個人左右進出的宅邸。 關於這點，等開始出現問題後再來慢慢考慮就行了。 眼前的問題是護衛騎士塞德里克的房間。 雖然試探過塞德里克要不要在宿舍裡替他準備房間，但被他乾脆俐落地拒絕了。 被他說「發生緊急狀況時如果人在別棟，可能會察覺不到異狀」，對於曾有過一次疏忽失職經歷的梅爾菲娜而言，就很難強硬要求。 話雖如此，讓身為貴族出身的他一直住在原本的儲藏室裡，心裡也過意不去。 結合這些緣由，除了增建的部分之外，領主宅邸的一樓也決定進行某種程度的大規模改建。 請人以從現有建物向外延伸的方式建造了幾間個人房間，另外還在廚房附近增設了一處設施。 那處設施在昨天完工了。今天便決定利用該設施的一部分來製作午餐。 上午就先完成了備料，並邀請了參與設施建設的工匠們前來共進午餐，但大家都想看看成品的模樣，全都擠進了廚房。 「……稍微有點狹窄呢。」 領主宅邸的廚房雖然算挺寬敞的，但要是聚集了梅爾菲娜、塞德里克、瑪莉、原苦力三人組、艾莉、木匠工頭裏卡爾多、他的徒弟艾迪，以及鐵匠羅伊和卡爾，那確實是過於擁擠了。 廚房裡已經瀰漫著甜美溫和的麵包烘烤香氣。所有人都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注視著塞德里克打開散發熱氣的鐵門。 「很燙，請務必多加小心喔。」 「好的。——這塊鐵盤要放在哪裡？」 「桌上已經放了磚塊，直接放上去就可以了。」 塞德里克用專用的金屬工具勾住烤盤，從石窯烤箱中取了出來，依照指示緩緩放到桌上。 「……真的是白麵包呢。」 「切開來看看吧。大家也試喫看看，讓我聽聽感想。」 「領主大人，讓我來切吧。我可不怕燙。」 木匠工頭裏卡爾多拿起刀子，用手指扶著俐落地切開。溫度應該相當高，但他正如自己所說的那樣，完全不在乎燙。 因為是試喫，瑪莉迅速將切成一口大小的麵包盛到盤子裡。大家各自從盤中拿了一塊。 「好燙燙。哇，好好喫喔！」 「我雖然是第一次喫白麵包，但外皮酥脆、裡面蓬鬆柔軟，比黑麵包好喫太多了！」 「好軟喔。這個……非常美味。」 原苦力三人組紛紛讚不絕口。看向應該習慣了貴族飲食的瑪莉與塞德里克，只見兩人一邊咀嚼著，一邊眼神閃閃發亮。 「這或許比公爵宅邸端出來的麵包還要好喫呢。」 「啊啊，雖然也是因為剛出爐的關係，但比我老家晚餐供應的麵包要柔軟得多啊。」 看來這邊也大獲好評。 由於白麵包的作法被各廚師視為祕密，因此不同家族的麵包風味與成果有所差異是常有的事。詢問兩人之後，據說王都卡萊爾家的白色部分比較柔軟，而北部奧爾多蘭家的麵包則是質地緊實。 這很大程度上應該是發酵時的室溫所致吧。 「當初聽說要建造浴場時就已經很驚訝了，沒想到同一個設備居然還能烤麵包，實在令人大喫一驚。」 沒錯，請人在領主宅邸新建造的設備就是浴場，更具體地說，是桑拿浴。 在廚房建造了能耐高溫的石窯，並在旁邊設置了桑拿浴。透過接上嵌入水之魔石的管線，利用廢熱來製造熱水也十分容易。 問題在於如果每天都想洗澡，就必須每天烤麵包。時間也必須配合烤麵包的時機，雖然無法隨心所欲想洗就洗，但領主宅邸裡能有浴室，對梅爾菲娜來說仍是極大的喜悅。 在這個世界裡，浴室只有王宮或大貴族的宅邸纔有，而且洗澡的方式也是由多名女僕逐一把水燒開並注入浴缸後再浸泡進去。 如果要泡得久一點，還得請人額外把熱水提過來。 因為是如此費工的事情，所以別說是平民，就連貴族也沒有養成日常泡澡的習慣。雖然不像前世的歷史那樣流傳著洗澡對身體有害的謬論，但這種日常生活對於擁有前世記憶的梅爾菲娜來說實在相當難熬。 ——話雖如此，為了洗澡要瑪莉或艾莉替我搬運熱水也過意不去，所以之前都只是擦擦身體、洗洗頭髮忍耐過去呢。 即使如此，冬天還是想泡澡。可以的話也希望僕役們能暖暖身子。雖然讓裏卡爾多理解桑拿浴的系統與必要性花了不少功夫，但繼昨晚立刻試用過的桑拿之後，烤箱的完成度也令人十分滿意。 這是鐵匠羅伊和卡爾相當努力打造的心血之作。 雖然領主宅邸本來就有魔石烤箱，但梅爾菲娜想著要把浴室與石窯烤箱的系統進一步改良精進，日後在村子裡也建造公共浴場。 村裡能使用的熱源並不多，因此共同的烤麵包窯絕對是想要一併設置的。 「用全麥麵粉做的圓形麵包，和用小麥麵粉做的細長形麵包，大家比較喜歡哪一種呢？」 「雖然風味略有不同，但我認為兩種都很好喫。硬要說的話，細長形的水分較少，適合配湯；圓形的分量較大且柔軟的部分較多，似乎跟沙拉或肉類料理很搭。」 「以前在公爵家的宴會上，曾經出現過將類似這種麵包切成薄片後放上起司或火腿的做法。感覺也能那樣喫呢。」 「那樣的話，到時候決定好使用廉價麵粉和分量的食譜就行了呢。今年雖然有困難，但爭取明年在各個村莊各設置一座共同的公共浴場與窯爐吧。」 梅爾菲娜正盤算著這樣一來便容易形成洗完澡順路買當天的麵包回家之生活循環，這時拉德面帶擔憂地舉起了手。 「可是，這樣做好嗎？在共同炊事場設置能烤麵包的窯爐，公會應該不會默不作聲吧。」 「準許公會進駐與否是領主的權限喔。只是因為那樣收稅比較簡單才向公會發放壟斷特許狀而已，有人居住的地方並非一定非得有公會不可呀。」 「那麼，梅爾菲娜大人不打算對烤麵包課稅嗎？」 面對塞德里克的詢問，梅爾菲娜一時閉口不語。 「……麵包也是如此，但我想讓食物和飲品的稅率比其他稅收更輕一些。即使淪為庶民，他們依然在這處邊境持續開拓，我心裡希望能至少讓他們在喫食方面不虞匱乏。」 話雖如此，這要是走錯一步，很可能會陷入所謂的「麵包與馬戲」現象。 掌權者若持續提供糧食與娛樂，領民就會墮落腐化，這在前世也是透過種種實例與思想實驗證實過的事。 ——前世也有諾魯共和國的例子，作為從政者，絕不該做出讓人失去勞動及其意義的舉措。 前世曾有一個國家，因發現豐富的資源而對全體國民免稅、公共事業免費，甚至發放了被稱為無條件基本收入的生活費，結果導致國民心中失去了勞動的概念，在資源開採殆盡之後，也無法回到靠工作維持生活的時代。 在依賴資源的體制崩潰經過三十年以上的今天，國民失業率仍超過九成，為了維持國家運作而染指各種非法手段，曾被譽為世界第一富裕樂園的國家，據說在短短數十年間就淪落到被稱為乞丐國家的地步。 ——富足與暴富是兩回事。甜美的糖分攝取過量也會變成侵蝕身體的毒藥。 其間的分寸拿捏，全掌握在身為領主的自己手中。 「現在雖然只比開拓村好上一點點，但如果和鄰近領地拉開太大差距也會成為產生摩擦的原因呢。關於稅收，我打算在冬去春來之前，調整到某種程度與周邊相仿的水平。」 「原來如此。……到那時候，公會大概會要求進駐村子吧。因為恩卡地區開始發展這件事，對消息靈通的人來說差不多已經是人盡皆知了。」 對於羅伊的話，卡爾也一邊點頭，一邊露出悶悶不樂的表情。 對於曾因公會規定的遊歷制度而險些無法以工匠身分立足的兩人來說，這大概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吧。 「關於公會，到時候會與提出進駐申請的公會個別商討呢。互助組織固然是有比沒有好，但視條件而定，我想也會有部分公會被拒絕進駐吧。」 對於希望盡量讓人不愁喫穿的梅爾菲娜之政策而言，製粉公會或烘焙公會等應該沒有插足的餘地吧。 「而且，不論公會進不進駐，我都沒有輕視工匠的意思喔。因為大家都是一起努力的夥伴嘛。我想要珍惜大家，也想要一直這樣做下去不是嗎？」 「……這真有梅爾菲娜大人的風格呢。」 「嗯，真的。」 響起了一陣輕微的笑聲，轉眼間就變成了大笑。 梅爾菲娜也跟著笑了起來。 「好，開始準備午餐的分餐吧。今天有雞肉南瓜燉菜、豆子蔬菜法式鹹派，還有剛出爐的麵包，以及領主宅邸特製的麥酒喔。」 喫到美味的食物，心情就會變得愉快。雖然提供的伙食能保證不挨餓，但這幾個月來大家都一直喫著玉米相關的食物，所以時隔已久的麵包似乎讓每個人都興高采烈。 入座餐桌後，大家也熱熱鬧鬧地暢談著。一邊品嚐著尚顯年輕生澀的麥酒，一邊聞著飄散開來的麥香，嘴角不禁泛起微笑。 「其實還能烤出更白、更蓬鬆、更美味的麵包，只是用這座窯很難烤出來呢。」 「比這個更……？」 「更蓬鬆嗎？」 「領主大人，您說的困難，是指需要更特別的窯爐嗎？」 面對裏卡爾多的提問，梅爾菲娜把手託在臉頰上，歪著頭輕輕沉吟一聲。 「今天烤的叫做硬質麵包，因為在高溫下也不容易烤焦，所以適合用石窯這種溫度會升得很高的窯爐來烤；但蓬鬆柔軟的麵包如果不能把溫度維持在稍微低一點的恆溫，很快就會烤得焦黑一片喔。」 硬質麵包的主要材料大致只有三種：小麥麵粉、鹽，以及浸泡水果培養出天然酵母的水。 為了增加膨脹度，有時也會添加將發芽大麥乾燥後磨碎的麥芽粉，或是將其熬煮過濾後的麥芽糖漿，但這些在釀造麥酒時也會用到，因此是很容易取得的材料。 如此製作出來的麵包，在前世就是被稱為法國長棍麵包或鄉村麵包的種類。 另一方面，前世經常食用的吐司或餐包這類連外皮都很柔軟的麵包，則是加入油脂、砂糖、牛奶等製作而成。這些材料在高溫下都會導致烤焦，因此必須比烤硬質麵包降低大約五十度來烘烤。 「唔，降低窯爐內部的溫度，並保持恆溫嗎。」 「窯爐本身的保溫性很好，先提高窯內的溫度，等徹底熱透之後把燃料減少大約一半，這樣行得通嗎？」 「取出燃料時得有安全的方法纔行啊。乾脆另外做個用來進出燃料的盒子？」 「製作『更蓬鬆的麵包』時，不將麵團揉圓放在烤盤上烤，而是放進專門的模型盒裡如何？用銅板製作的話導熱率高，或許適合利用餘熱來導熱。」 「值得一試呢。如果堅持要做圓形麵包，用銅板做個圓形模具或許也不錯。」 看著工匠們陸續提出點子，梅爾菲娜在驚訝之餘也跟著雀躍起來。 如果放進銅板模具裡，那就能做出吐司了，而圓形模具只要調整一下形狀，也能轉用來做瑪德蓮、費南雪，或是厚鬆餅吧。 如果能穩定製作吐司，就能做出目前流通的麵包難以製作的三明治，而要是能成功讓窯爐溫度穩定在相對低溫，就能做出富含滿滿奶油的高級可頌或派了。 「梅爾菲娜大人，您在想什麼好喫的東西對吧。」 「啊啊，我最近也看得出來了。」 「能做出什麼美味的食物，真讓人期待呢。」 「得趕緊著手改良窯爐纔行啊。」 「——咳咳。」 梅爾菲娜故意乾咳了一聲，大家便噗嗤一聲移開了視線。 只有自己被當成貪喫鬼實在令人不服氣。梅爾菲娜心知肚明在場的所有人全都是貪喫鬼。 最重要的是，用餐這件事只要和許多夥伴一起喫，就會感到格外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