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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慰勞警備與肉餡餅

在秋天興建熱潮時，於距離領主宅邸步行約五分鐘處建造的傭人宿舍旁，廣場上今天也迴盪著士兵們鍛鍊的呼喊聲。


　目前駐紮在恩卡村的戰力有二十餘人，確切來說是統率士兵的兩名受封騎士與一名侍從，以及隸屬其旗下的二十名士兵，共計二十三人，這是亞力克西斯為了塞雷涅在此逗留期間巡邏周邊而派遣過來的兵力。
　他們分工進行恩卡村周邊的巡邏，並在空檔過著身為士兵進行訓練的日子。


「梅爾菲娜大人！」


　其中一名受封騎士羅蘭注意到了這邊，快步跑了過來。他在數步前停下，將左手按在胸口，右手貼著劍鞘並微微屈膝，行了正式的騎士禮。


「感謝您親自移駕來到這種地方。」
「我纔是，打擾你們了呢。我用馬車帶了慰勞品艾爾啤酒桶過來，能請大家一起喝嗎？」
「非常感謝您！喂，這是梅爾菲娜大人的款待。誰來搬一下！」


　羅蘭一喊，士兵們便歡呼起來，穩穩噹噹地將裝在貨運馬車上的中型木桶搬了過去。


「領主宅邸的艾爾啤酒評價真的非常好，我自己也很喜歡，所以很高興。」
「那太好了。齊格蒙特去巡邏了嗎？」
「是的，不過應該差不多該回……啊，說曹操曹操到。」


　順著羅蘭大幅揮手的方向望去，騎著馬的齊格蒙特立刻注意到了這邊，策馬奔馳而來。在他身後則跟著他的侍從以及編入巡邏組的士兵們。


「梅爾菲娜大人，您親自前來了嗎。」


　羅蘭有著灰髮與藍眼，齊格蒙特則是銀髮配上比羅蘭更深邃的藍眼，兩人的容貌舉止都能看出是出身自北部的上流階級。
　羅蘭彬彬有禮且為人隨和，是非常有騎士風範的騎士；但齊格蒙特的性格也很有北部男人的特色，表情變化不多，乍看之下是個令人摸不清在想什麼的類型。
　塞德里克曾說過，不愧是亞力克西斯派來保護塞雷涅的人，兩人都是身手極其出色的騎士。


「我想來看看大家的狀況。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一邊用餐一邊跟我聊聊呢？我帶了肉餡餅來當慰勞品，想和你們一起喫午餐。」
「好的，當然，榮幸之至。」


　雖然也有可能被以無法與主君之妻同桌用餐為由拒絕，但羅蘭爽快地答應了，齊格蒙特也靜靜行了一禮。


「也有大家的份，能幫我交代分配下去嗎？」
「領主宅邸的料理道道都是極品，大家一定會很高興的。在宿舍的食堂用餐可以嗎？」
「你們平時午餐都是怎麼解決的？」
「今天天氣很好，如果是這種氣溫的話，大多會去村裡的店家買扁麵包三明治或輕食，直接在訓練場解決。」
「那麼，像在訓練場那樣喫也沒關係喔。」


　她將視線投向堆疊在一旁、大概是被當成休息時椅子的木箱。


「可是，怎麼能讓梅爾菲娜大人在室外用餐呢……」
「哎呀，祭典的時候我也坐在木箱上，一邊和村裡的大家聊天一邊享用三明治和艾爾啤酒喔。不用那麼拘謹啦。」


　羅蘭和齊格蒙特短暫交換了眼神，隨即點了點頭。追上齊格蒙特的侍從迪爾克則指揮士兵們，將烤好的一大批肉餡餅分發了下去。


「因為剛烤好所以還很溫熱呢。趁早喫了吧。」
「形狀很奇特的餡餅呢。」
「我想說一人一個比較好分。而且皮比較厚，不容易變冷喔。」


　這是為了方便分發而不用模具烤製的餡餅，在麵粉與奶油中加入豬油揉成麵皮，包入切成粗塊的豬肉、胡蘿蔔與韭蔥，拌入少許麵粉並加鹽調味，捏成半月形後放進烤箱烘烤而成。
　形狀雖然和前世所謂的康沃爾餡餅相同，但內餡做了相當大的調整。


　──畢竟作為決定味道關鍵的馬鈴薯現在還弄不到手，而且我記得在英國，除了康沃爾地方以外製作的，好像不能自稱為康沃爾餡餅呢。


　如今身處完全不同的世界，就算這麼自稱也不會被任何人抱怨就是了，但把牛肉換成豬肉又去掉了馬鈴薯，已經完全是另一種東西了吧。


「我是為了方便食用和攜帶才這麼做的。因為是在恩卡地方喫的餡餅，名字就叫恩卡餡餅應該不錯吧。」
「原來如此。公爵大人曾經說過，梅爾菲娜大人有時會做出一些奇特的事呢。」
「哎呀，他有這麼說過嗎？」
「他是在稱讚您喔。說您是位擁有自己所沒有的獨特構想的人。」


　她沒有對此回應，而是大口咬向餡餅。
　身分最高的人不動口的話，其他人也無法開動。託此之福，無論在哪裡，梅爾菲娜都習慣了率先開動品嚐料理。


「還很溫熱喔。大家也請用吧。」
「梅爾菲娜大人，請用茶。」


　她接過瑪莉俐落地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因為是裝在金屬水壺裡帶來的，現在溫度恰到好處地微溫。
　據說康沃爾餡餅原本是為了礦工設計的輕食，烤得厚實的餅皮可以直接攜帶且不易變冷，甚至有著早上烤好的餡餅放在懷裡當暖暖包，到了午餐時剛好降到體溫般的適當溫度來享用這樣的軼事，是種保溫性極佳又份量十足的食物。


　對梅爾菲娜而言哪怕只喫半個都稍微嫌多，但對勞動強度大的騎士和士兵們來說應該剛剛好。
　咬斷餡餅皮後，蔥與肉的香氣便撲鼻而來。餅皮內側吸飽了肉汁變得十分軟嫩濃稠，這也相當美味。
「好燙！真的好燙呢！」
　侍從迪爾克發出讚嘆的聲音，喀滋喀滋地大口咬著餡餅。羅蘭和齊格蒙特也咬了一口，呼地吐出一口氣。


「這個真好喫，而且相當有飽足感呢。」
「是啊，攜帶也很方便，如果在戰場上端出這個，大家為了快點把眼前的魔物收拾掉，士氣一定會大振吧。」
「齊格蒙特大人，這個跟艾爾啤酒超級搭的！」


　身為齊格蒙特侍從的迪爾克說著也順便幫羅蘭添酒，便充滿幹勁地朝酒桶跑了過去。


「那傢伙，只是自己想喝吧？」
「對正在發育期的小夥子端出那種艾爾啤酒，叫他忍耐也太強人所難了。」
「畢竟領主宅邸的艾爾啤酒很好喝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對於兩人的對話，塞德里克一臉泰然自若地回答。據說三人年齡相近，又都是在奧爾多蘭家受封的騎士，所以很久以前就認識了。


「你的處境變得很不錯嘛，塞德里克。」
「真是的，羨慕死人了。」


　一邊聽著三名騎士的對話一邊咬著餡餅，在喫下大約一半進肚子後，梅爾菲娜停下了動作。


「兩位在恩卡地方的生活有什麼不便之處嗎？」
「村裡的人們對我們很好，參加訓練的七個人也都很認真投入喔。」
「是啊，其中也有幾個資質相當不錯的。最重要的是在這裡能喫得飽，所以大家都充滿幹勁呢。」
「那真是太好了。因為這一帶以前不太會發生紛爭衝突，我本來還有些擔心呢。」


　入冬之後不久，恩卡村和梅爾特村便向十五到三十歲的男性招募見習士兵，讓他們在冬季期間混在目前駐紮的士兵之中接受基礎戰鬥訓練。
　這是償還給亞力克西斯的「人情」的一部分。由於塞德里克身為梅爾菲娜的護衛隨時隨侍在側，沒有時間訓練士兵，因此為了塞雷涅而駐紮的兵力對她來說可謂是求之不得的及時雨。


　沒有軍備的領地仰賴有血緣關係的鄰近領地領主提供戰力，這種架構並不算罕見。梅爾菲娜與亞力克西斯在名義上是夫妻，而且也是將恩卡地方開發的技術批發給奧爾多蘭公爵家的關係。
　反正等到玉米開始收成，就會像今年夏末那樣有大批受僱於奧爾多蘭的人進進出出，因此就梅爾菲娜而言，對於奧爾多蘭家的騎士或士兵進出本身並不排斥，但能否一直依賴這點就另當別論了。


　──要是能確定瑪莉亞會選擇亞力克西斯以外的角色，就能更放心一點就是了呢。


　如果瑪莉亞選擇了亞力克西斯，最終導致梅爾菲娜離婚的話，過度依賴奧爾多蘭兵力的狀態恐怕不會帶來好結果。
　至少目前駐留的士兵們，是塞雷涅前往王都時就會一同離去的人。
　梅爾菲娜判斷為了到時不至於手忙腳亂，從現在開始就應該一點一滴自行鍛鍊士兵，於是決定從恩卡地方的年輕人中逐步培育士兵，目前看來進行得很順利。


「不過，喫著這麼美味的食物，每天重複在悠閒的村子裡巡邏和訓練，對其他同僚和騎士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呢。」


　羅蘭喃喃地說道。齊格蒙特雖然依舊是看不出情緒的表情，但視線也微微垂了下來。


「因為這個時期不僅有普魯伊娜，還會出現各種細碎繁多的北方魔物，整個冬天幾乎都在戰鬥是家常便飯。一想到其他同伴現在也為了保護土地和農田在與魔物拼命搏鬥，就覺得有些內疚。」


　聲音傳得到的範圍內的士兵們，也從剛才開朗的模樣變得有些低落。


「雖然我今年春天剛到北部，但北部真的會出現那麼多魔物嗎？」
「是的。話雖如此，出沒的地點和時期幾乎都固定在冬天，所以主流做法是設伏討伐。」
「這點跟南部的普拉米亞一樣呢。我聽說普魯伊娜是暴風雪的魔物？」
「普魯伊娜是出沒在北部靠近海側荒野的魔物，外表有著長著利牙的猿猴上半身，腰部以下則是蛇尾。因為沒有後腿，所以是拖著下半身移動，但這條尾巴非常棘手，每次移動都會掃飛騎士和士兵。」
「體型大約有成年男性三倍大，會發出令人不悅的叫聲，每次啼叫冰雹就會如箭雨般落下。每年牠都會帶著近百隻猿猴型魔物作為眷屬，襲擊人類和家畜。」


　眷屬大概是這種尺寸，齊格蒙特用手比劃出大約五十公分的寬度。即使如此，應該還是比前世所知的日本獼猴大上一圈吧。
　那種東西竟然有將近百隻，再加上更強大的本體，實在是可怕的存在。


「那個……那麼巨大的魔物要怎麼討伐呢？」
「眷屬是用浸滿油的火箭或劍來收拾。因此，奧爾多蘭家的騎士除了劍術之外，基本上也都會學習弓術。齊格蒙特的箭術更是非同小可喔，甚至能在刮風時命中距離最遠的靶心呢。」
「哎呀，真厲害呢。」
「梅爾菲娜大人。如果可以的話，若能在您御前舉辦一次演習或比武大會，士兵們應該也會很高興吧。」


　塞德里克壓低聲音向她提議，梅爾菲娜點了點頭。
　對騎士和士兵而言，在主君面前展現磨練出的本領是一種榮譽。特別是對奧爾多蘭的騎士和士兵來說，冬季遠徵本該是絕佳的機會。
　今冬駐紮在恩卡地方的他們，等於失去了那個機會。若能改在梅爾菲娜面前展現身手，再由梅爾菲娜親口向亞力克西斯稱讚他們，哪怕微不足道，也算是種補償吧。


「現在不知道何時會下雪，而且也需要準備，等到了春天就來舉辦比武大會吧。把村裡的大家也叫來，領主宅邸也會準備足量的艾爾啤酒。」
「喔喔，那太棒了。」
「梅爾菲娜大人，將艾爾啤酒整桶作為賞賜送給優勝者，您覺得如何？」


　聽了瑪莉的話，梅爾菲娜點頭附和，並拍了一下手說「對了」。


「雖然目前還在反覆摸索的階段，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不過我打算再追加一份禮物。如果現在正在做的某樣東西完成了，就把最初完成的第一個送給比武大會的優勝者吧。」


　以比武大會舉辦前為目標來完成圓形起司的話，對梅爾菲娜來說也有了目標。
　不管做什麼事，有截止期限總比沒有更能激發幹勁。


「梅爾菲娜大人又要製作什麼新東西了嗎？」
「因為有可能會失敗，所以現在還是祕密喔。要是沒做成功的話，我就準備兩桶艾爾啤酒吧。」


　就算能透過「鑑定」掌握一定程度的安全性以及挑選酵母和黴菌，發酵製品基本上仍是反覆摸索與改良的過程。
　要是進展不順利，改用產量已經相對穩定的艾爾啤酒來代替就行了。


「要是拿到兩整桶，肯定會被同伴們狠狠敲竹槓吧。」
「有什麼不好，優勝者本來就該有這種程度的器量嘛。」
「……梅爾菲娜大人，如果可以的話，我也能參加那場比武大會嗎？」


　聽到塞德里克的發言，羅蘭有些慌張地抬起頭。


「喂，塞德里克！你是梅爾菲娜大人的護衛騎士，又不是士兵吧！」
「想讓主君過目自己磨練出的身手，這份心情是一樣的。」
「塞德里克大人要是參賽的話，我就連萬分之一的勝算都沒有了……」
「你這傢伙，原本是打算贏過我們嗎？」


　齊格蒙特回應了迪爾克的話後，眾人稍作停頓，隨即響起「啊哈哈」的歡快笑聲。


「既然賭上了領主宅邸的艾爾啤酒和梅爾菲娜大人的新作，冬天的鍛鍊也更有幹勁了呢。」
「是啊，令人期待春天到來。」


　聽著羅蘭與齊格蒙特的話，梅爾菲娜也微笑著點了點頭。


　對未來懷抱希望是一件好事。


　──但願到那時候塞雷涅也已經康復，能一起慶祝春天的到來。


　他們是為了保護塞雷涅而被派遣來的人。若能在塞雷涅面前展現實力，並得到她的一句嘉許，將會是莫大的榮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