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78/ 78.戰勝祝賀會 葬儀結束後，直到翌日撤離冬之城為止，都會舉行宴會。 奧爾多蘭家提供的款待以及帶來的剩餘儲備物資全部傾囊而出，這場悼念死者並重新立志堅強度過接下來那一年的宴會，既是對從普魯伊娜手中守護北部的戰士們的慰勞，也是為了悼念未能站在這裡的同伴們。 唯有在這個時刻，不問騎士與士兵的身分，不分貴賤，所有人都被允許享用同樣的食物。 接過歐古斯特遞來盛滿葡萄酒的酒杯。大廳裡並列排開的人們手中，也早已分發好同樣的酒杯。 「這個冬天，大家也都英勇作戰了。諸位既勇敢、勇猛，而且最重要的是無比誠摯。多虧諸位的付出，北部在未來的一年裡，才能不挨凍、不因恐懼而顫抖、不必離開這片土地而維持生活。對於這份功績，奧爾多蘭家絕不會背棄。——今晚就先潤濕喉嚨、填飽肚子，並緬懷那些不在這裡、同樣勇敢、勇猛且誠摯的同伴們吧。」 大廳裡的每一個人都注視著亞力克西斯。接著，當亞力克西斯舉起酒杯時，眾人也同樣將手中的酒杯高高舉起。 「願我們明年也能一同品嚐在北部孕育、結出成果的葡萄酒風味。乾杯。」 「乾杯！」 全員在同一個時間點將酒杯湊到脣邊飲下，從那一刻起，大廳一口氣充滿了喧囂熱鬧的氣氛。就在大家各自拿取桌上陳列的料理時，大廳的大門被推開，一羣格外魁梧的苦力走了進來。 「公爵閣下款待的烤全牛送到了！」 「哇！」大廳裡響起一陣歡呼，趁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去的時機，亞力克西斯穿過會場後方的門，離開了現場。 一走出來，由於與大廳內的熱氣差距，石造的城堡讓人感覺格外寒冷。在走向自己房間的途中，神出鬼沒的親信悄然現身了。 「閣下，就算是冬之城內部，也請不要丟下護衛一個人到處走動啊。」 「唯獨今晚，應該不會出現圖謀不軌之徒吧。」 「就是這種大意最危險了。我也很清楚閣下比任何人都強，但背後又沒長眼睛，太過大意的話……」 輕浮的護衛騎士裝出一副格外認真的表情問道：「您背後沒長眼睛對吧？」 「淨說蠢話。怎麼可能長眼睛。」 「閣下，您不是偶爾會冷不防轉身砍倒從背後撲上來的薩蘇莉卡嗎？那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散發著那麼強烈的魔力，自然感應得到吧。」 「您對盜賊也做過同樣的事吧？」 「人類的話會散發出殺氣，所以更容易辨別。」 「……不，我覺得說您背後長了眼睛還比較令人信服呢。」 部下開玩笑似地說著，理所當然般跟在亞力克西斯身後稍微落後半步的地方。 「閣下今年也不參加嗎？」 「一開始不是露面了嗎？」 「那是因為如果閣下不喝第一口葡萄酒，酒宴就沒辦法開始嘛。就算再怎麼說不拘禮節，少了閣下也是辦不起來的啊。」 「既然明白的話，就不能閉上嘴嗎？」 「如果我不說，還有誰會說呢？」 面對一臉納悶說著的歐古斯特，亞力克西斯噗嗤地冷笑了一聲。 亞力克西斯在盡完義務後便迅速離場，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亞力克西斯如此，其父奧古斯特也是如此，所以大家都認為「本來就是這樣」。 「嘛，雖然說是不拘禮節，但要是酒宴現場有閣下在，大家果然還是很難放開來大鬧一場呢。就算說閣下不會因為這種事生氣，也還是勉強不來的。我挑了一些好喫的東西過來，我們這邊就在房間裡喫吧。葡萄酒也已經送過去了。」 說著，他用開玩笑的語氣舉起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籃子展示給他看。 「連小牛肉最美味的部位我也切好裝進來了喔。」 「你這傢伙還真是有夠機靈狡黠。」 「畢竟這是我最大的長處嘛。」 「隨你便。」 「遵命，屬下這就奉陪。」 無論是在隨時可能喪命的戰場上，還是在喫著張羅來的肉時，歐古斯特的語調都不曾改變。 亞力克西斯背對著走在稍微後方、相識多年的護衛騎士，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並非諷刺的淡淡微笑，然而就連亞力克西斯本人也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 ＊ ＊ 走在前方的主人挺直背脊，步伐堂堂正正。 無論誰看來，都是北部的絕對統治者、威嚴滿溢的公爵閣下。 遭受強大魔力侵襲時，身心都會嚴重消耗。而且，即便神殿的治癒魔法能夠療癒傷勢與魔力污染，卻無法撫平精神上的消耗。 在活著挺過與普魯伊娜的戰鬥之後，也有許多士兵因此患上心病，長達數月、半年甚至一年，最終在隔年無法回到冬之城。 而在距離最近之處承受那股普魯伊娜魔力的亞力克西斯，必定極為疲憊。然而他卻絲毫沒有將這種狀態顯露在外，這讓多年來在身旁看著主人的騎士感到心痛。 ——真是些喫力不討好的人啊。 北部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壓抑自身情感的氣質。像布魯諾那樣喜怒哀樂一目瞭然的人，算是相當罕見的類型。 奧爾多蘭公爵家的人，更是將這種特質表現得尤為強烈。 前公爵奧古斯特也是個這方面氣質極為強烈的男人。他不向人敞開心扉，與周遭劃清界線，貫徹著作為「奧爾多蘭公爵」這份職責而活。 歐古斯特從小就被父親反覆叮囑，支持那位大人就是我們的職責。 正因如此，當奧古斯特僅有一次以屬於人類的情感去渴求某樣事物時，沒有任何人勸阻奧古斯特，反而都助成了他的願望。 ——在身旁看著這樣的生存之道，那當然會變成那樣啊。 歐古斯特也同樣認為，當亞力克西斯因為作為人類的軟弱而尋求填補心靈的存在時，無論那會招致怎樣的未來，自己都會希望他能得到手吧。 然而亞力克西斯卻認為自己不需要私人的幸福，甚至對向其伸出手感到抗拒。 這位總是攬下喫虧差事的主人，大概認為這就是自己的職責，本來就是如此吧。 ——儘管如此，瑪莉大人改變了。 如同被大雪封閉的要塞般從不將情感顯露於外的瑪莉，如今就像寒冬結束迎來春天一般敞開了心扉，變得會露出笑容了。 如果在梅爾菲娜身邊的話，這位主人是否也能稍微輕鬆地喘口氣呢？ 梅爾菲娜是亞力克西斯的正式妻子。雖然明知那是極其困難的事，但倘若真能如此，既不會傷害任何人，也不會扭曲任何事，亞力克西斯是不是也能獲得幸福呢？ 一旦萌生了這樣的希望，便難以輕易抹滅。 「閣下。」 「什麼事。」 看著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的主人，歐古斯特顫動著嘴脣，咧開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他用開玩笑般輕快的語氣說道： 「今年也能平安活下來，真是太好了。」 「冬天才剛要繼續呢。」 「沒什麼大不了的啦。因為在寒冬之後，必定有春天在等著呢。」 大概是覺得沒什麼要緊事吧，亞力克西斯再次邁開了腳步。 這樣就好。 自己的職責，便是在主人身旁守護主人。 咀嚼著自身除了這點之外無能為力的渺小，想必也是身處這個位置之人的宿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