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104/ 104. 北部的往事3 瑪莉與歐古斯特兩人的觀點雖然不同，但想表達的意思她大致能理解。 與此同時，她也很清楚地明白，自己對北部的狀況實在是太過無知了。 這裡的狀況與南部和王都差異太大，如果恩卡地區沒有出現需要鍊金術師的狀況，說不定她永遠都不會有這樣的機會去了解。 至少，遊戲中的梅爾菲娜，恐怕到最後都一無所知吧。 ──這樣一來，簡直就像是在叫兩個人註定要錯過彼此一樣。 如果遊戲裡的梅爾菲娜是在知曉北部情況的前提下嫁過來的，又會如何呢？ 至少，應該不至於像遊戲劇情那樣鬧得那麼不可收拾吧。 北部的狀況，就像是這個世界的人類體質的組合問題，並不是單靠梅爾菲娜個人的努力就能解決的。 梅爾菲娜不行，而能夠淨化魔力的瑪莉亞就可以──這若是雙方天生具備的能力問題，那也不是不能理解。 遊戲中的梅爾菲娜若是知曉實情，雖然會因為無能為力而感到懊悔，但另一方面，說不定反而會為自己不用賭上性命成為政治聯姻的齒輪而感到鬆了一口氣。 經過幾次交易，她深知亞力克西斯絕非小氣之人。如果不去刁難瑪莉亞，而是爽快答應離婚並要求贍養費的話，他很有可能會一筆不差地全數支付。 梅爾菲娜拿著那筆錢，無論是去別的國家，還是前往東部或西部，都可以在與孃家和夫家毫無關聯的遙遠之地展開新生活吧。 然而這一切，都只是不曾到來的未來空談。 「……梅莉珍大人，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呢。」 僅僅只是體會過一次魔力過多症那痛苦的冰山一角，要梅爾菲娜做好心理準備去承受長達數月的懷孕之苦，她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 「是啊。確實是位非常了不起的人。」 歐古斯特用深有感觸的語氣點了點頭。 「光是為奧爾多蘭家生下一個孩子，對絕大多數女性而言就是賭上性命的事了。儘管如此，梅莉珍大人在十六歲出嫁後，依然生下了兩位少爺。雖然我確實不知道確切的數字，但在閣下與克里斯托夫大人之間，我想應該也有好幾個未能順利出生的孩子。」 『因為魔力過多而無法長大，或是打從一開始就無法順利出生的孩子並不少見──』 沒錯，這確實也是從尤里烏斯那裡聽來的話。 「可是，奧爾多蘭的血脈應該對魔力具有耐受性吧？」 「孩子先不說，是母體承受不住。」 回答這個問題的人是瑪莉。 「身心衰弱到無法繼續維持妊娠狀態，結果導致流產的情況並不在少數。梅莉珍大人歷經了無數次只要一次就足以危及性命的難產，才終於生下了亞力克西斯少爺與克里斯托夫少爺。」 「那、那個……這當中也包含前公爵大人的意願嗎？」 尤其在經常迎娶家臣或平民為妻的北部，如果丈夫渴望有許多子嗣，站在妻子的立場恐怕很難拒絕吧。 魔力過多就是痛苦到會讓人忍不住往那個可能性去想。 然而面對這個提問，瑪莉和歐古斯特互看了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梅莉珍大人曾公開表示，生下許多男嗣就是身為女人在北部所能進行的戰鬥。說真的，作為一位公眾人物，她是無可挑剔地優秀。而瑪格麗特大人，就是由這樣的梅莉珍大人撫養長大的。」 看來「梅莉珍的為人」，與這裡有所關聯。 「瑪格麗特大人原本是奧爾多蘭家直屬家臣的獨生女。她的父親在討伐魔物時陣亡，母親也早逝，因此從小就被公爵家收養，後來成為了公爵大人的未婚妻。」 據歐古斯特所說，奧爾多蘭家收養因與魔物交戰而犧牲的直屬家臣之妻兒，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 據說公爵家會照顧他們的生活，在繼承人年幼期間也會代為管理家業，照料各種細微瑣事。 似乎正因為有這樣的保障，身為當家或下任當家等身居要職的騎士們，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地在前線奮戰。 「一到冬天，男人們因為戰鬥而不在家，所以公爵大人、克里斯托夫大人以及瑪格麗特大人，平時就像親兄妹一樣相處。……在我看來他們也像是感情融洽的兄妹，但在閣下成年之後，梅莉珍大人便時不時地命令他要儘快與瑪格麗特大人孕育子嗣。一旦成年，作為奧爾多蘭家的職責就必須參與魔物討伐，大概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吧。」 資助失去一家之主的家庭固然重要，也是件令人稱道的美事。 但即便如此，梅爾菲娜也不禁對後續的發展產生了疑問。 如果亞力克西斯已經成年，理應也能正式成婚才對。雖然才剛聽說在北部私生子或非婚生子也擁有繼承權，但也沒必要刻意去忽視慣例吧。 「因為瑪格麗特大人的年紀只比克里斯托夫大人大一歲，若要正式成婚還必須等上幾年。」 面對瑪莉語氣沉重地道出的事實，梅爾菲娜一時找不到話來回應。 如果當時克里斯托夫是十三歲的話，那麼生下威廉時，瑪格麗特才十四歲。 這在魔力過多症的問題之前，就已經是年紀過於幼小的生產了。身體衰弱以及產褥熱遲遲不退，很有可能都是因為母親的身體發育尚未成熟。 如果無論如何都想儘快得到繼承人，未婚妻選和亞力克西斯同年齡或是年長的女性不就好了。既然生產本就伴隨著極高風險，那比起安排一個個頭才剛長齊這般年紀的少女，這麼做安全的機率應該還會高一些才對。 「我想『因為梅莉珍大人自己就是那樣一路走過來的』佔了很大的原因。即便如此她也只生下了兩位少爺。她常嘆息著說如果自己當年能更年輕一些，說不定就能多生幾個了。」 「……這件事竟然公開到連身為騎士的你都能聽到的地步嗎？」 「我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心靈崩潰吧。」 歐古斯特的話讓她不寒而慄。 只要看著瑪莉就能明白，北部無論男女都有壓抑情緒的傾向。 前公爵夫人梅莉珍本來是個怎樣的人，梅爾菲娜並不知曉。 然而，身為北部最尊貴的女性，卻會把想生更多孩子這種話掛在嘴邊，甚至連身為男性的歐古斯特都能用『她常這麼說』來描述，這讓她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亞力克西斯少爺從小就很固執，有不聽別人說話的一面，所以從不曾順從梅莉珍大人的話。相對地，身為弟弟的克里斯托夫大人同理心很強，只要被人寄予期望就不太懂得果斷拒絕。雖然我知道這對主家的女主人很不敬，但我認為對克里斯托夫大人來說，梅莉珍大人的毒性實在是太強烈了。」 至於這中間究竟有著怎樣的來龍去脈，歐古斯特和瑪莉都沒有提及細節。 但結果就是，被強烈要求生下孩子的瑪格麗特，與亞力克西斯的弟弟克里斯托夫之間，誕生了現任奧爾多蘭繼承人威廉。 「在瑪格麗特大人被內定為亞力克西斯少爺的未婚妻之後，克里斯托夫大人便一直稱呼瑪格麗特大人為『姊姊』。」 「是這樣啊……」 梅爾菲娜自身蘊含的魔力也絕不算多。 那只是微薄到光是嘗試鍊金術就會在自己房間裡昏倒的程度。 而塞雷涅則擁有龐大到甚至會影響自身發育的魔力。 具備了這麼多條件，亞力克西斯在看到自己與塞雷涅的關係時，會將其與弟弟及昔日的未婚妻重疊在一起，也是合情合理的情況吧。 「我聽說那位弟弟也已經過世了……」 「是的，在成年並接受騎士敘任後的第一個冬天討伐中不幸身亡。隔年，梅莉珍大人也宛如追隨他而去一般撒手人寰。」 然後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年，前公爵也去世了，亞力克西斯便作為唯一能夠討伐普魯伊娜的人，繼承了奧爾多蘭家。 總覺得聽到了比想像中還要複雜沉重許多的故事。 一股疲憊感油然而生，梅爾菲娜將整個後背深深靠在沙發上。 她仰望著天花板，莫名地對或許身在那高高在上的天空之中的「某人」湧現出強烈的憤怒。 總不能破口大罵，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深沉的嘆息自口中溢出。 「梅、梅爾菲娜大人？」 「對不起，我失態了呢。……只是覺得，為什麼事情總是這麼不如人意呢。」 如果北部的實情就如至今為止所聽到的那樣，那麼前公爵夫人梅莉珍的想法，恐怕也不能說是錯的吧。 瑪格麗特與克里斯托夫的為人，梅爾菲娜並不清楚。會去想是否還有其他出路，或許也只是未曾參與那個過程的局外人所抱持的無責任感觸罷了。 雖然很多時候都覺得亞力克西斯對人心的微妙變化很遲鈍，但反過來想，或許正因為他如此遲鈍，才能背負著這般重壓一路堅持走到今天。 如果梅爾菲娜沒有未曾感受過父母關愛的心理創傷與自卑感，在婚禮後亞力克西斯說出那種話時，是否就能當場逼問他把理由交代清楚呢？ 婚姻畢竟是一場契約，如果當初要求他給出令人信服的解釋，亞力克西斯說不定也會艱難地開口說明吧。 各種思緒在腦海中盤旋翻騰，讓她感到有些反胃。她閉上雙眼，在膝上緊緊地握住了雙手。 「……雖然心中百感交集，但能聽到這些真是太好了。謝謝你們告訴我，瑪莉、歐古斯特。」 「哪裡……要是我能早點告訴您就好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沒有什麼契機，這種事是很難輕易開口的。」 梅爾菲娜身邊平時總是有塞德里克擔任護衛。以瑪莉的立場而言，如果只有梅爾菲娜一人也就罷了，在有其他人在場的場合，確實很難主動提起這種話題。 ──總覺得，好累啊。 自從取回前世的記憶後，每當被這個世界的無可奈何所打擊時，她時不時就會感到無力與疲憊。 北部的狀況也好，亞力克西斯的過去也罷，就算知道了，也不是梅爾菲娜所能改變的。 即便如此，比起什麼都不知道、只把亞力克西斯當成一個神經大條的男人，現在這樣總算好了一些。 如果他在未來迎來獲得幸福的那一天，至少比起聽這些事之前，自己似乎能更加由衷地為他送上祝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