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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不幸的噩耗與騎士的心願

雲層似乎在夜間就已散去,朝陽照耀的天空一片湛藍,晴空萬裏。


 用完早餐後,出門為迅速做好出發準備的兩人送行時,與溫柔撫摸著馬匹的塞德里克相反,歐古斯特一副極不情願的模樣,嘴裡嘟嘟囔囔地抱怨著。


「難得來了恩卡地區卻只住一晚就回去,乾脆你一個人回索阿拉索恩不就好了嗎?根本不需要我陪你吧?」
「若是那樣,看來我就必須向閣下巨細靡遺地報告你在領主宅邸的一言一行了。」
「那種威脅方式也太卑鄙了吧!?身為騎士,不,身為男人簡直不齒與你為伍啊!」
「竟然會被你這麼說……」


 塞德里克雖然態度依舊冷淡,但兩人間的互動十分隨和融洽,塞德里克臉上也帶著幾分放鬆的神情。
 兩人在性格上看起來水火不容,塞德里克偶爾也會顯露出喫不消的樣子,但這也算是一種意外融洽的關係吧。


「塞德里克,歐古斯特也為了恩卡地區付出了很多努力,就寬容一點對待他吧。」
「梅爾菲娜大人,要是縱容這傢伙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對他嚴格要求,甚至為求保險再更加嚴格幾分才剛剛好。」
「你這傢伙,真是的啊。」


 看著歐古斯特宛如嚼了黃連般的表情,我不禁苦笑,而在此期間他們已將行李裝載上馬,兩人已徹底做好了準備。


 雖然預計只有十天左右,但自從來到恩卡地區的那天起,還是第一次和塞德里克分開這麼久,心中難免有些寂寞。
 剛開始的時候雖然常感到困擾,但如今自己已經完全依賴這位護衛騎士了。


「今天放晴真是太好了。你們兩位,路上請務必小心——」


 話還沒說完,大門附近便傳來了嘈雜的喧鬧聲。循聲望去,只見一匹馬甩開了高聲呼喝的站崗士兵,硬生生闖進了宅邸的庭院內。
 塞德里克和歐古斯特迅速擋在梅爾菲娜與瑪莉身前,將手按在劍柄上。


「妳們兩位,快進屋裡去!」
「傳令!傳令!奉公爵家緊急通報,請恕在下失禮!」


 打斷塞德里克聲音的一聲大喊過後,騎在馬背上的男子扯下並扔掉了身上的斗篷。
 那名男子身上穿著與塞德里克及歐古斯特相同的公爵家騎士服。


「發生了什麼事!?」


 歐古斯特一改剛才嬉皮笑臉的態度,語氣凌厲地質問道。騎士剛翻身下馬,便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想必是進行了相當勉強的長途奔馳,馬匹在被鬆開韁繩後依然處於亢奮狀態,狂亂地甩著鬃毛搖頭,煩躁地踢踏著地面。
 在歐古斯特的攙扶下站起身來的騎士,渾身是汗地行了個禮,用沙啞卻依然清晰的聲音稟報:


「卡萊爾家當家喬治大人、其子菲利普大人以及梅爾希奧大人相繼驟逝,特此傳令,騎士塞德里克・馮・卡萊爾即刻前往王宮覲見!」


 天空蔚藍明朗,初夏特有的微風令人心曠神怡。
 本該是個適合啟程的好日子,卻彷彿被突然釘入了一根不祥的楔子,在場的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 * *


 似乎是經歷了極度勉強的強行趕路,騎士連喝了兩杯水後,好一陣子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直到騷動過後約十五分鐘,才終於詳細說明瞭傳令的內容。


 據他所說,塞德里克的長兄菲利普在距離王都約三天路程的赴任地因墜馬撞擊頭部身亡,那是大約三週前的事情。


 接到繼承人長子的死訊後,身為卡萊爾伯爵的塞德里克之父帶著次子前往其赴任地,途中卻因連日大雨導致地基鬆動的懸崖坍塌,連人帶馬車一同墜落懸崖之下。


 現場只剩下馬車殘骸與被野獸啃食殆盡的遺體,但由於現場留有騎士之劍,因而判定包含隨從在內的兩人都已身亡。


 從王都到索阿拉索恩搭乘馬車需耗時兩週,從那裡到恩卡地區通常也需要三天,而這名騎士靠著不斷換馬一路狂奔而來,在說明完畢並遞交敕書後似乎已耗盡全力,並開始發起高燒,目前已讓他在客房中休息。


 馬匹在平靜下來後被牽入馬廄,給予了充足的水、飼料草與蘋果,梅爾菲娜還特地給了一塊砂糖作為慰勞。
 就這樣,在終於掌握事態之後,起居室內瀰漫著沉重的空氣。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太過突然,讓人不知該向塞德里克說些什麼纔好。


 沉默持續了片刻,打破寂靜的是歐古斯特。


「……既然伯爵家的當家以及長子、次子都過世了,能繼承爵位的就只有你了。既然有國王的敕書,你也無法違抗。」
「我知道。」


 塞德里克的聲音聽起來不可思議地與平時毫無二致。過了一會兒,他鬆開放在膝蓋上交握的雙手,抬起頭將視線投向梅爾菲娜。


「梅爾菲娜大人,能否準許我現在前往梅爾特村一趟?」
「咦……」
「使者暫時應該無法行動。雖然理應儘速啟程,但我也必須先回奧爾多蘭家一趟辦理歸還騎士爵位的手續。在那之前,我想先將這邊該辦的事情處理好。」


 聽到歸還騎士爵位這句話,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擺脫奧爾多蘭家的隸屬身分後,塞德里克恐怕就會直接前往王都了吧。
 卡萊爾家是掌管宮廷武事的家族。當家之位絕不可能一直空懸。他將進入王宮,接受國王的重新冊封,並就任近衛騎士團團長一職。
 正如遊戲中塞德里克的身分一樣。


「好的,就照塞德里克的意願去做吧。」


 梅爾特村有尤里烏斯在。他大概是想去見尤里烏斯吧。


「——那個,塞德里克。」


 請節哀順變也好、請不要太難過也好,面對剛剛得知三位至親死訊的他,我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話語去安慰。
 塞德里克對著這樣的梅爾菲娜微微一笑。


「我沒事的。家父與兄長們都是騎士。我早已有隨時可能發生任何意外的心理準備。」


 聽到他溫和、甚至反過來體恤我的聲音,我緊緊咬住了嘴脣。
 即使從事著危險的工作,即使早有面臨萬一的覺悟,失去家人的悲傷也絕不可能因此減輕分毫。


 內心肯定動搖不已,也一定痛苦萬分,即便如此卻依然能體諒他人的這份騎士堅強,讓我一時為之語塞。


「那麼,我暫且離開大人身邊片刻。」


 塞德里克說完行了一禮,便走出了房間。


「歸還騎士爵位的手續應該很快就能辦妥吧。雖然說萬幸讓人有些火大,但公爵家那邊也早就準備齊全了。」


 呆立在原地注視著關閉房門的梅爾菲娜耳邊,傳來了歐古斯特喃喃的低語。有些僵硬地回過頭去,只見歐古斯特也露出一臉深感憔悴的神色注視著梅爾菲娜。


「事情變成這樣,那傢伙自己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但其實那傢伙早就向閣下遞交了辭去奧爾多蘭騎士職務的申請。這次的休假,本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為什麼要那麼做?」


 若非無可奈何的理由,主動放棄曾發誓效忠的騎士名分通常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更何況那是一板一眼、恪守規範如模範般的塞德里克,就更讓人難以置信了。
 聽到這話,歐古斯特有些無奈地苦笑了一下。


「因為他現在只是從奧爾多蘭家派遣過來的騎士身分啊。那傢伙寧願歸還受封時獲賜的佩劍、鎧甲與戰馬,捨棄身為奧爾多蘭家騎士的榮耀,也想要成為『梅爾菲娜大人的騎士』呢。……即使如今已無法實現,但他當初肯定也是抱著莫大的覺悟。還請您一定要理解他的這份心意。」


 雖然語氣帶著一絲調侃,如同平時的歐古斯特一般,但那份沉重感卻讓我彷彿虛脫般癱坐在沙發上。
 在這一年幾個月的時間裡,我自認已經瞭解塞德里克的性格。


 恪守成規的正經性格,對任務忠心耿耿,從不懈怠鍛鍊,是騎士中的騎士。
 得知這樣的他竟然打算歸還曾立下的忠誠誓言……甚至為了侍奉梅爾菲娜而做出這個決定,我不禁發出一聲顫抖的吐息。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我倒是覺得他動作太慢了呢。不過,換作是一年半前,我也絕想不到那個死腦筋竟然會有撕毀立下的誓約的一天就是了。」


 我用雙手捂住嘴脣,低下了頭。
 塞德里克究竟是抱持著多大的覺悟,才為我做出這樣的決定呢?
 而且,正如歐古斯特所說,那個願望已經永遠無法實現了。


 從梅爾特村回來後,塞德里克應該就會立刻啟程前往索阿拉索恩吧。
 然後,他就再也不會回到恩卡地區了。
 就像遊戲中的那樣,他將作為受制於規律與規範的騎士團長,以卡萊爾宮廷伯的身份,與瑪莉亞相遇。






 感受著開始運轉的命運齒輪,儘管收到了他如此深厚的心意,我卻因無法為他做任何事的無力感,只能緊緊咬緊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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